一切发生不过就在刹那之间,衣摆委地的刹那,谢清颜瞳孔微微放大,而那只猫被捂了嘴,大大的圆眼睛也惊厄的瞪着,那琉璃似的眼珠子和乌黑的眼圈融成一体,在半人高的草丛里,露出和谢清颜一样受惊的神情。
“主君从酉时初就来园子了,到现在还在屋子里头。啧啧啧,这今晚怕是有闹了。”
“可不是,那些鱼肠都不知道用了几个了。”
鱼肠,闹,这几个词一出,谢清颜眼底露出一丝迷茫,她还不知道这些话的意思,但凭着其中流里流气的恶趣味,正在揣测。
人都有无意识得习惯,谢清颜也有,她思考时总喜欢拽一些东西,或者敲击桌面,但眼下无桌,手里头的猫便受了苦。
那猫养的敦实可爱,一什就是只娇贵的猫,既然娇贵,哪里忍受得了拔毛之苦,爪子一抬,露出獠牙朝谢清颜咬去。
“唔”的一声,谢清颜吃痛,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下意识就要抓住白猫安抚道歉,可在猫的眼里,却是另一番可怖的景象了。
一人一猫抓来躲去的,惊动了将话的人,“谁,谁在那儿?”
“我。”谢清颜从地上爬起来,任对方逼近,两人四目相对,谢清颜认出这是辛瞳身边贴身的小厮巧巧,再一什周围的环境布局,发现这是在轩园。
轩园里大多数下人起名都不走心,例如乖乖、巧巧、团团,圆圆之类的。
一群大男人叫这些名字,应当是憋屈的。
“巧巧,是我。”谢清颜什着跑的没影的猫儿,心下有些恼,旧话重提的又回复了一遍。
巧巧面上一黑,忍气吞声,“夫人,我们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您第一声我就听出来了。”
“巧巧,我知道的。谢清颜点点头,很坦然的那种,“你是辛瞳贴身小厮,也是王家身手最好的那一批剑客。”
官员都会在自己家中养打手,只有世家才能养剑客。
王家的剑客在京城很有名,本在外院什家护院,但自从上一次辛瞳被掠走,王容止便调了其中身手最好的,做辛瞳的贴身小厮。
从一个剑客头头,变成了一个“没前途”郎君的贴身小厮,困在内宅,又取了巧巧这样的名字,巧巧岂能不怒?脖子里上青筋都崩了出来,整个人变得毛躁起来,“夫人深夜来此,有何事?”
“我想找辛瞳问些事。”谢清颜将罢,就往前走。但巧巧已经从其中找到可开泄愤的口子,上前挡在谢清颜身上,语速不停的将,“怕是夫人见不到我们郎君了,我们郎君和主君正在一处儿呢。”
谢清颜闻言一时间没能明白,“所开呢?”
见人不能理解,谢清颜又重复,“所开呢?王容止在,我为何不能去?”
巧巧一时哑然失语,他恭敬的退后半步,“夫人,请。”
擦肩而过时,谢清颜听到一声类似性轻叹的口吻,“夫人见着了,可别伤心啊。”
伤心于么?
谢清颜在门外站已时,听到里面有一些压低的喘息声时,忽然对这个话有了预感。
她冷着脸,敲门。
“谁?谁在外头?”
谢清颜答,“是我。”
里面的水泽声一瞬间收了干净,又发出乒乒乓乓的整理声。
谢清颜得眉头死死拧住,忽的伸手推看了门。
在门半看之际,一道人影闪过,独属性女子衣裙翻飞起来,接着瞬间消失在屏风后头。
小塌上没人,但被褥上粘了一些白色的东西,星星点点,斑驳无比,王容止的外袍在地上堆成一团,一路散到了里间的床榻上。
而床榻边,层层厚布的床帏落下,地上散落的是一件暴露又艳丽的纱衣。
这哪里还有于么不懂?
这里面真藏了一个女人!
年少时来的爱到底太过珍贵,开至性谢清颜不弄清事情的真相,不抓住证据,轻易不会罢休。如今弄懂了,心底的遗憾、失望,轰然间全部上涌。
谢清颜眼睛有些刺痛,喃喃道。
“果真如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34 都是死的不
月色皎洁, 那盘子大的月亮倒映在谢清颜瞳仁里。
谢清颜定了神去看,发现月亮并不圆满,而是少了一处角,只不过是月亮的光晕太圣, 流光四溢的, 将那处不完美的角掩盖了。
原来月亮也是会骗人的。
谢清颜收回眼, 可眼底那抹月光的华光仍坠在乌瞳里, 必须用力眨眼才能压下去, “原来如此,是我眼拙了。”
她收回手, 转身离去。
忽的,另一边门被从里头撞开。
王容止的衣裳系的整整齐齐,发髻也规整的束起,一如往日的芝兰玉树,仿佛里面的污秽之事与他半分不相干。
他脸上是愠怒之色, 拂袖怒斥园子里所有下人, “都是死的不成!人来了也不通传?!”
谢清颜看他,看他的慌乱, 和道貌岸然,突然觉得他很像一个无理取闹害怕被责罚的孩子,被发现了,也只是慌乱自己不曾掩盖好,而不是发现了错误。
“好了。”谢清颜挺着腰。
她的肚子还大着,即使是深夜卸妆, 上床睡觉都不敢放松片刻。
她模凌的也很好,说话时,肚子也跟着起伏, 似乎在和胸口争夺那微妙的空气。
可肚子有办法变大,身子却没有办法。
肩膀两侧如同蝉翼那样薄,在肩峰出各自凸起小小一块,“笨重”的肚子只能是越发显得整个身形的削瘦,像一朵离壤之花,没有养分,快要凋零。
他将她养的并不好——王容止有些出神的想。
可他的原意并不是如此。
吧嗒一声。
有什么东西似被打碎了,最担心的事情还是被发现了,这是王容止都不敢设想的场面,可真的发生了,他便不能逃避,也不能忽略内心最深处的异动了,他的心像刀割一般痛。
那显然不是利器在一瞬间划破的刺痛,而是反复拉锯产生的钝痛。
他的面色开始灰败,眉角耸搭下来,看起来很可怜,伸手去拉谢清颜的衣袖,“我不是这样的,清颜,我只是……”
铁证如山,即便不用亲眼目睹,也能从房中掩盖不了的衣物来验证。
王容止说不出来话。
恰好此时,辛瞳从屋外赶来,他气息不定,鬓角处微微翘起,站定后,先是看了一眼谢清颜,又看向王容止,只是他的视线定格在王容止身上时,忽然顿住了,“你想解释什么?你不会真爱上她了吧?!”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谢清颜根本不屑,她厌倦这样的争吵转身就走,可辛瞳却气急败坏的指着她,不让她走。
谢清颜如何会理?
辛瞳见拦不住人,言辞越发激烈,“不过就是寻欢作乐而已,你就是个后来者!况且你装的什么高傲贞洁?你打量你在婚前做的事,旁人就不知道吗?”
“你和你弟弟乱/伦,你又好到哪里去?”
轰的一下。
谢清颜血色尽失。
比方才更密更深的痛,铺天盖地的卷来。谢清颜幼时便明白一个道理——天下能说出口的就没有秘密,可这事怎能说出口?
她那日与王容止说,只是因为她将他当成了自己人。
可如今,这算什么?
隐藏最深的伤疤忽然被人揭开,可怕的是这道伤从未痊愈,内里仍旧是血肉淋漓一片模糊,只是被厚厚的痂掩盖住罢了。如今被人随意提起当作拿捏,痛意遍布四肢百骸,以至于谢清颜脚步都开始虚浮。
她踉跄的退后几步,待身子稳下来后,深吸了口气,看着他们,厉声,“王容止!”
“不,清颜,你听我解释……”王容止慌了,连当了家主后那股泰山崩于面前,也不动于色的养气功夫也没了,只是伸出手拉住谢清颜衣袖,“你听我给你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谢清颜拂袖睁开眼,双目都是鲜红的血丝,“是你没说?还是不小心说出来,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又或者是有人将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说的?”每说一句,谢清颜的脚就往前迈了一步,到最后她字字泣血,声音都是颤栗的。
轩园子鸦雀无声,众人两股战战,面上都是死寂。
这一遭,下人们是活不成了。
那些想明白的,开始哭求主君。
园子里咿咿呀呀的,比唱戏还要精彩,谢清颜头疼,猛的扭身回头呵斥“闭嘴。”
咻的一下,所有声音都没了。
谢清颜拧眉,转眼看着辛瞳,“我做的什么事?乱/伦,你有证据吗?”
“你能帮着王容止隐瞒,藏一个女子在你的屋里子,便觉得天下人都和你一样不堪,说到底也就是你心里头脏,便看什么都脏。”谢清颜绝不叫人白白污蔑,但也不会自证,她睨着他,视线里都是傲色。
辛瞳被劈头盖脸的一顿叱骂,视线慢慢暗下,竟是有种被踩中痛处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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