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香玉看得心尖都跟着颤,不敢高声喊她, 生怕一个刺激,她真的跳下去。
人在钻牛角尖的时候, 是真的容易做傻事。
她看了心里就难受,好好的日子,怎么就过得万念俱灰?
纪香玉躺在床头, 心想,她这第二条命,来之不易,她绝不能放弃。
不管怎么说,只要好好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要真是死了,那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她是外人,能拉秦丽一时,又怎么能拉她一世?
她叹气。
沈武挨着她坐下,问:“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纪香玉摇头:“一个同事,和丈夫闹矛盾了。”
沈武:“所以去了河边?”
纪香玉点头。
沈武伸出胳膊,把她揽到怀里,用下颌轻轻地蹭着她光洁的额头,低声道:“我不会和你闹矛盾,我的底线,就是你。”
纪香玉抬头看他,对上他的眼神,那里面只有真挚。
她笑了笑。
此刻他应当是真心的。
这就够了。
她不想去深究人性之外的东西,想多了,就会生出怨忧来。
纪香玉斜了他一眼。
啧。
狗男人。
沈武却没看到,他伸手,将她往怀里又紧了紧,埋头在她脖颈间,嗅闻着香甜得到气息,这才安稳地闭上眼睛。
纪香玉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你狗啊,头毛扎人!”
寸头,发质比较粗硬,扎得她脖颈痒痒的。
沈武小声嘟囔:“不扎。”
纪香玉薅着他头发,给他脑袋推到一边。
沈武这才扒拉着头发,挪开了点,不高兴道:“这头发碍事啊。”
纪香玉有些困了,没空跟他在这里瞎扯皮,闭上眼睛,也伸手捂住了他的眼镜。
沈武眨了眨眼。
两人相拥睡着了。
梦里,纪香玉又梦见了年轻时的秦丽,她也没有太强烈的爱和恨,就是坐在河边,红扑扑的小脸上,带着羞赧,正冲着她笑:“香玉,我明天就要结婚了,你说他会对我好吗?”
梦里的纪香玉没有说话。
等睡醒后,还有些怅然若失。
午休还要做梦,还记住了梦境,纪香玉气恼地拧了一把沈武:“都怪你。”
正在穿衣的沈武:“嗯?”
纪香玉气咻咻地把梦境给说了。
沈武连忙上前把她抱住,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抚:“别怕,咱俩永远也不会走到这一步,你永远不知道,你在我心里的重量,你是我的全部。”
纪香玉不知道。
对于生性内敛的人来说,想要说出这些话,也需要勇气。
她抬眸:“我就是担心她。”
因为这个时代,别人不会理解秦丽的痛苦,只会说,你看那个女人,好好的就喝药死了。
纪香玉这几天去上班,每天都要带着糖果、饼干、鸡蛋糕。
恨不能把秦丽当孩子哄。
最后还是秦丽有些无奈了。
她拉住纪香玉的手,笑着道:“你放心,我不是那种糊涂的人,就是那几天情绪不好,才做了点傻事。”
纪香玉觑着她的神色,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其他的美好,未必要拘泥于一种。”
秦丽爽朗一笑:“我知道,你放心,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会好好的。”
她想,当初她十分不理解,想着纪香玉定然是用了什么手段,才哄得师长夫人认她做干女儿。
可如今,他自己尝到了这种温暖的味道,她才明白,人到中年,身边一片冷寂,就连你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都不再关注你时,有这么一片温暖,该有多幸运。
她也想把自己最好的一切都捧给这姑娘了。
纪香玉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不,是为了你自己,我会变,但你不会。”
秦丽哈哈笑着点头。
见她情绪确实好起来,纪香玉这才放心下来。
她终于又能端起她的陶瓷缸,喝一口茶,呸一口沫子了。
纪香玉发誓,她再也不嫌弃这种日子太无聊了。
这中井然无波的日子,可真是美妙啊。
那几天,她除了担心秦丽,就担心她一个没劝住,秦丽还好似没了,她的乌纱帽,大概也得摘下来了。
等下班后,纪香玉蹦着走出办公区,来到沈武身边,昂着白生生的小脸,对着他笑:“走啦,去吃饭。”
光看她的表情,沈武道:“秦同志的事情解决了?”
纪香玉摇头:“这种事,解决不了,但是能想开,放过自己就好了。”
她昂起头,皱了皱鼻子:“快走快走,饿死了,今天食堂里有锅包肉,刘厨做得可好吃了。”
听她这么说,沈武也加快脚步:“好,我的那份也给你吃。”
纪香玉嘿嘿一笑。
迫不及待地往前走。
上了二楼,沈璃就从厨房内探头出来:“嗨,给你们留了锅包肉,大份的,快来。”
纪香玉欢快地蹦跶过去。
心情十分美妙。
她的饭碗也保住了。
真棒啊。
沈璃看着她高兴,也跟着笑,这几天,她心情不好,整天跨着小脸,给她看心疼了。
偏偏是工作上的事,让她也无能为力。
现在好了,她的心情好了,她看着心情也好。
沈璃把一瓶汽水递给她,笑眯眯道:“我托采购帮忙买的。”
纪香玉接过汽水,绿色的玻璃瓶,喝起来有梨子的味道,很甜,入口有很强的气泡感。
她尝了尝,递给沈武:“你也喝口,一小口哈。”
沈武就听话地小小嘬了一口。
纪香玉吃着锅包肉,喝着大白梨汽水,心里十分满意。
向璋端着餐盘过来,见她只吃锅包肉,挑眉:“挑食可不是好孩子啊。”
纪香玉瞥了他一眼:“你是好孩子,你啥都吃。”
向璋摸了摸鼻子,好吧,他也挑食。
沈武见她吃完了,没说什么,把她餐盘里剩余的饭,全部都倒在自己餐盘里,一口没剩。
部队的食堂里,不让剩饭。
这时候部队也缺粮,只有吃不饱的,没有说能剩的,但她挑食,有些菜没做好,就是不爱吃,他就负责打扫。
向璋看他能多吃点,羡慕极了。
吃完饭,各回各家了。
纪香玉坐在自行车后座,感觉有些热,用手在额前搭帐篷,琢磨要买个帽子遮阳。
谁知——
刚一回家,就看见钱爱红在他家门口,大黄就围在她脚边转圈圈。
纪香玉笑眯眯地打招呼:“干妈!”
不等钱爱红反应过来,大黄的尾巴都摇成风火轮了。
它凑过来,不时用头顶她的手。
大黄:汪汪汪!快摸我快摸我!
纪香玉要跟钱爱红说话,就敷衍地摸了它几下。
钱爱红哈哈一笑:“我上街瞧见人家卖遮阳帽,说是现在的沪市美女就爱戴这个,我给你买了几顶,不同颜色的,你换着戴。”
听她这么说,纪香玉哈哈一笑:“好,我刚才坐在后座,还在想,太晒了,想买帽子呢,真是心有灵犀,心里刚想完,干妈就送来了。”
钱爱红把购物袋递给她,笑眯眯道:“你用得上就好,这每天上班下班,风里来雨里去,小脸蛋也要好好保养的,免得有些人他见异思迁。”
沈武站在纪香玉身边,垂眸看向钱爱红,眼神有些无奈。
他真的不是那种人。
钱爱红白了他一眼:“男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纪香玉:“跟师长吵架了?”
钱爱红点头,不高兴道:“那小老头真烦人。”
纪香玉有些担忧:“干妈没事吧?你放心,干爸要是惹你,下回来,不给他吃肉!”
钱爱红摇摇头:“没事,就是拌了几句嘴。”
纪香玉看着她脸都被晒红了,笑着道:“进屋聊,喝点茶水,别站在门口了。”
钱爱红转身要走:“你们午休吧,不用了,我也回去睡觉,就这两步路的公服。”
纪香玉看着她离开,这才回了小院。
她提着购物袋,觉得重量不对,回屋后,打开一看,果然不一样。
里面有很多东西,不光有几顶帽子,还有一包云片糕,一包龙须糖,一包大白兔奶糖。
看包装的精美程度,应该是别人的送礼。
纪香玉心中感怀:“干妈一片赤诚啊。”
确实把她当孩子在惦记。
沈武点头:“嗯,你也拿她当亲妈待,就好了。”
纪香玉自然知道。
但就算是这样,她也会感怀于她的赤诚。
她是要做一个很好的人。
纪香玉把东西都放进柜子里,摸了摸小猫崽的肚子,发现是圆滚滚的,显然是早上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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