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纠正她:“真正为你好的人, 是不会眼红你的幸福的。他们只会发自内心地祝福你。”
是啊,为什么越幸福,她却越想躲藏呢?
回想过去一生, 她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她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痛苦和遭遇, 却不能大大方方地迎接幸福。
她对周围被自己汲取养分的人, 心中都有愧。
当她越感到幸福,她心里的愧疚越发明显。好像她就该痛苦平淡的过完一生。
可是明明妈妈、舅舅、表姐……包括在天之灵的父亲, 都是她身边最爱她的人。
她相信这些人看到她的幸福,会真心地祝福她, 甚至比她自己还要高兴一百倍。
因为她面对他们的幸福, 亦是如此。
“放心,你有资本炫耀。”薛景桉拉过她的手, 置于自己腿上。
“毕竟你老公很拿得出手。”
晦暗光线中, 俞千意这回没有隐藏,牵动唇角。
夜深回到别墅。
从楼梯上去,通向主卧前,会经过俞千意专属的那间房间。
路过时看到紧闭的房门,她恍然发觉,已经许久没进去过了。
当时和薛景桉要求要这间房, 是因为她想在别人的家里,拥有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她需要这些空间来佐证自己拥有一席之地。
和薛景桉结婚后,她逐渐淡忘了边界。
他们的婚房、主卧、他为她准备的置物柜……这些都成为了她新的“领地”。
原本的私有空间反而开始闲置。
洗过澡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周身围绕着浅浅淡淡的馨香。
薛景桉抱着她说,声线柔柔:“明天我要去婚礼场地,顺便和策划定下现场风格还有细节。”
俞千意问:“还没弄好么?简单办一下就行了,不用那么操劳。”
“你要的简单不是一直都有么?那么大点地方,连腿都伸不开。”
薛景桉计划着:“第一次弄成这样,我不太满意。如果不是赶时间,我们应该到国外去办。”
“你觉得全球巡回婚礼怎么样?每隔四五年办一场,到各个城市去,让全世界的人、各个国家各色人种都为我们庆祝。我想好了,第一站就办在瑞士的施皮茨城堡,或者随便一片背景是雪山的草坪……”
他的想法未免太过天马行空。
俞千意追不上,推脱说:“又不是奥运会……办那么频繁干什么?”
“一场婚礼那么麻烦,有一次走个过场就行了,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不行。”薛景桉斩钉截铁,“我们领证已经够敷衍了,不能连婚礼也这么草率。”
“如果你不想办得太勤,留到我们金婚银婚的时候办也可以,每个阶段、每个年纪都能留下回忆。”
薛景桉暗叹这个想法堪称绝妙,比原来土掉渣的巡回婚礼强多了。
他将这一切归功于枕边人,吻了吻她耳尖:
“俞千意,你好浪漫。”
俞千意不解,她分明一个字也没说。
薛景桉想要参考她的意见,又问:
“婚礼风格你有什么想要的元素么?明天让他们加上。要不要把草地换成苔藓?”
俞千意无言,也不用这么强行去靠。
她仿佛已经能看见婚纱拖在湿漉漉的苔藓上,沾上污泥的画面。
她慎重思考后回答:“看起来丰富、热烈一点的风格吧。”
她这一生都过得平淡、单调,像一幅没有色彩的黑白铅笔画。
所以在人生只此一次的重要时刻,她想大胆一次,为这幅画添上浓墨重彩。
薛景桉像执行甲方需求的乙方下属,反复咀嚼着她这句话,准备明天把这个问题再抛给策划。
俞千意问:“需不需要我和你一起去?”
薛景桉拒绝:“婚礼,我想等现场给你一个惊喜。在这之前,一切都不用你操心。”
薛景桉说到做到,从她有了婚礼的念头开始,的确凡事都没让她忧心过。
家里的大事小事都由他操办,甚至连家务活这些,偶尔他也顺手做了。
和薛景桉结婚后,烦恼好像还是过去那些,幸福却比以往更多。
俞千意贴着他说:“你其实不喜欢电影吧?你的终极理想,是不是做家庭主夫?”
长指刮过她的鼻尖,俞千意闭了闭眼,听见他说:
“得了便宜还卖乖?女主人不想当了是吗?”
幽幽气息缠上来。
薛景桉:“其实我只是在演一个温柔顾家的好丈夫,骗骗你这种小羊羔,等你彻底属于我了以后,再把你一口吞掉,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又在胡说八道了。
他身体缓慢下移,宽肩高大的身躯蜷成蜗牛的姿态,把头埋进她怀里。
在他视野之外,俞千意莞尔,盖在身上的被褥动了动,她用手围裹住他。
胸口,靠近心脏的空间,被他尽数填满。
从未感受过的充盈,从这里一点点弥漫开。
她心头满涨,也一字未讲,只是不断将他搂得更紧。
……
早晨,薛景桉将人送去公司,锁起车门使劲浑身解数讨到一个吻别后,才放她下去。
他前往婚礼场地,路上接到母亲邓秋彤的电话。
邓秋彤许久没见儿子,想叫人出来坐坐。
一听薛景桉说要去婚礼现场,又改口说要一块去。
邓秋彤:“你们这些男人的品味真的堪忧。千意也不在,让妈去给你把把关,你总不想婚礼上给她的是惊吓而不是惊喜吧?”
薛景桉道:“您想凑热闹就直说。”
他的审美是被他老婆认证过的,怎么可能差?否则俞千意也不会放心把一切交给他。
可等邓秋彤坦诚说要来看看,薛景桉又拒绝她。
母亲在一旁盯着,必定要指手画脚,把她的意见和审美强加给他。
他只想遵从自己和俞千意的想法。
遭其拂意,邓秋彤在通话那头卖起惨来:
“我是老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老年人的审美跟不上你们的潮流了?妈妈这些年买的艺术品和油画你不是都看过吗?你不相信我?”
“妈,我知道您有心。但这是我结婚,我还是想以我和千意的意思为主,您别掺和了。”
邓秋彤叹一声:“哎,说到底还是嫌弃我呗。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爱怎么弄就怎么弄,跟我没关系,懒得管你们。”
薛景桉听了只无奈,算是知道自己这般性格究竟是随了谁了。
邓秋彤的不满大部分出于他对自己的冷漠态度,并非真的想掺和到他们的婚礼筹备中来。
薛景桉准备一会儿跟婚礼策划说一声,在仪式上给邓秋彤加一个发言致辞环节,这样她应该就能消气了。
邓秋彤和他唠了些家长里短,差点忘了正题。
“你下午回家一趟吗?我这里有些东西,你拿去送给千意。既然都要办婚礼了,礼数不能怠慢。”
听见薛景桉答应后,邓秋彤才讲后半句:“另外除了我,你爸也有点事情要和你说。”
薛景桉不屑:“他除了数落我,还能有什么要跟我说?”
“当然不是……”邓秋彤欲言又止,“你爸说,你现在不是不拍戏了吗?这么闲着也不是个事,他想问问你对未来的看法。”
“你看你有什么感兴趣的生意?或者是……想不想去国外进修一两年,回家里帮忙,你爸都能给你安排。”
邓秋彤言辞委婉,但薛景桉知道,薛盛只有一个意思,就是让他去国外学习,之后继承家业。
他脸色阴沉下来:“他老人家脑子不好用了?我刚结婚没多久,让我出国?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怎么会?主要还是看你的意思。”邓秋彤轻声细语安抚他,“就是给个建议。你总不能一直游手好闲下去吧。”
“男人无能,会被女人看不起的。你总得有自己的事业。”
挂了电话,薛景桉还在上火。
当他是什么玩物,想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听从父母之命结婚,现在又要把他送出国,他们到底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意愿?考虑过他的家庭?
尤其还有邓秋彤的最后一句话。
男人无能?
谁无能?他无能?
车在停止线前停住,薛景桉一个电话给俞千意拨出去。
“喂”的声音还没说出口,薛景桉冷硬地问:“你希望我当家庭主夫吗?”
那头,俞千意察觉出他语气有些不对劲:“你怎么了?”
“回答我,你希不希望。”
俞千意想了想:“我都可以。但是……这件事为什么要问我,不应该是看你的决定么?”
胸口的郁气纾解不少。
真想把她的录音拿给父母听一听——看到了么?这才是正常人的做法。
薛景桉语气和缓了一点,继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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