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他在酒店睡了两天冷被窝,回来还得继续睡。
俞千意没注意到薛景桉脸色,所有心神都留意在杨禾慕身上。
小男孩把蛋挞吃得嘴巴周围一圈都是,他手上沾满了酥皮的油渍,到处乱摸。
面前的大理石桌被他摸得发光,擎天柱汽车人的身上也像涂满机油般锃亮。
就在杨禾慕的小油手,又将触到真皮餐椅的前一秒。
薛景桉刚要出声,小油手被俞千意抓住。
俞千意:“那个,慕慕,我们戴个手套吃吧。阿姨,麻烦帮我拿一副一次性手套。”
她抽纸巾给杨禾慕擦手,努力忽视餐桌对面烫人的视线。
三人吃过晚餐,俞千意看时间不早,准备带杨禾慕洗澡,早点把他哄上床。
杨禾慕第一次住这么大的房子,看什么都稀奇,兴致冲冲地在整个别墅里跑来跑去,像绕迷宫。
被俞千意叫住的时候,他还没玩尽兴。
俞千意说:“我们先去洗澡,洗完了你可以去房间里接着玩,好吗?”
杨禾慕勉强答应:“那谁帮我洗澡呀?”
“小姨帮你洗。”
“我不想要小姨洗。”杨禾慕低着头,手指纠在一块,姿态扭扭捏捏。
俞千意问:“那你要自己洗吗?”
杨禾慕垂着头抠手指,凑到俞千意耳边,双手拢住对她耳语。
俞千意听完,朝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
薛景桉被杨禾慕在房子里绕圈的喳喳声吵得头疼,干脆到影音室呆着。
荧幕上正在放映《德州电锯杀人狂》,他聚精会神在看,门忽然被扣响,从外面探进来一大一小两具人影。
俞千意:“我们可以……”
“不可以进来。”
薛景桉瞥一眼杨禾慕,一看这小男孩满脸新奇样,就知道肚子里绝对冒出了什么鬼点子。
他暂停播放,走到门外。
“什么事?”
俞千意问:“那个……你喜欢小孩儿吗?”
“不喜欢。”
“现在有个机会,说不定能让你喜欢上小孩,你感兴趣吗?”
薛景桉听懂她想说什么,阴沉地扫一眼她口中的小孩,反问她:
“现在也有个机会让小孩对叔叔产生一辈子的阴影,你感兴趣吗?”
“……”
杨禾慕仰头看向俞千意,听不明白大人在聊什么。
俞千意如实告诉他杨禾慕的需求:“慕慕说,他想让你帮他洗澡。你可以帮他吗?”
“让我给他洗?”
薛景桉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跟这小孩非亲非故,他竟然主动想让自己给他洗澡?他长得很像保姆吗?
俞千意拉拉杨禾慕的手:“慕慕,你自己说。”
杨禾慕半个身子躲在俞千意后面,表情发憷,但奶声奶气的童音仍然理直气壮:
“妈妈说男生和女生是不一样的。男生应该让男生帮忙洗澡。平时在家都是妈妈帮我洗,但是今天有小姨夫,小姨夫是男生,我想让小姨夫帮我洗。”
薛景桉没想到,这小屁孩这么小就已经懂得了性别之分,说得还挺头头是道。
他思索了会儿,觉得这理由尚且能说服他。
薛景桉双手插兜,俯身看他:“厉害的男生应该自己洗澡,知道吗?”
俞千意在一旁帮腔:“他才四岁,还不会。”
“知道了,我帮他洗还不行么?”薛景桉看一眼俞千意,“你去休息吧。小鬼头,跟我上楼吧。”
俞千意没想到薛景桉真的答应下来,还是不太放心:“你会吗?如果不会的话,要不还是我来——”
“洗个澡有什么难的?”
薛景桉没往深处想,沐浴露往身上一抹一擦,冲干不就完事了。
俞千意叮嘱:“那你注意别让他洗的时间太长,会感冒的。最好给他垫一下防滑垫,洗头的时候让他仰着头,小心耳朵鼻子进水。洗完了要赶快擦干把衣服穿上……”
“知道了——”薛景桉应声,“这么不放心,你要不要进来看着?”
“……我在外面等你。”
杨禾慕跟着薛景桉上楼。
他自己扶扶梯,两步并作一步跨上台阶。薛景桉同意帮他洗澡这件事让杨禾慕异常兴奋,他问他:
“小姨夫,这里有浴缸吗?”
“有。你想在浴缸洗?”
“可以吗?”
“可以。”
“耶!!”
相处起来,薛景桉发现,杨禾慕似乎没他想象中那么讨厌,还算是挺讨人喜欢的小男孩。
他进浴室放水,杨禾慕背着书包进来,从里面一个接一个拿出自己洗澡时必备的好伙伴,泡泡枪、水枪、漂浮球、小黄鸭……
薛景桉看他从包里掏了半天还没结束,忍不住道:“少拿点,洗个澡很快就结束了。”
然而情况并非如薛景桉所料。
他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小孩子的顽劣天性往往会在一些特殊时刻被激发。比如人多的时候,干坏事的时候,还有玩水的时候。
半个小时过去,薛景桉只给杨禾慕的头顶抹了泡沫。
杨禾慕沉迷于形形色色的玩具,他只得不停地用手抬他的下巴,让他把头仰起来。
杨禾慕以为薛景桉是在和他互动,便用水枪滋滋滋地往他身上射。
薛景桉此刻觉得自己是全天下脾气最好的男人。
他忍气吞声,哄着杨禾慕,一边给他揉搓。
想起刚刚杨禾慕说的话,他问他:“小鬼,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给你洗澡?”
“因为小姨夫你是男生。”
“你爸爸不给你洗吗?”
提到爸爸,杨禾慕脸色黯淡下来:“我爸爸很忙,没有时间。”
薛景桉嘴贱,偏偏要和他对着杠:“你爸爸做什么的,这么忙。忙到陪你洗澡的时间都没有?”
杨禾慕尖叫:“爸爸才没有不给我洗!”
薛景桉顿住,被杨禾慕突如其来的焦躁吓到了。
他莫名其妙:“是你说的爸爸不给你洗,又不是我说的。我看是你不听话,你爸爸才不愿意帮你洗澡的。赶紧把你的水枪放一边去,否则我就扔了,现在要冲泡沫——”
他刚想托住他的后脑勺冲水,杨禾慕转过脸,一双大眼睛怒视他,泪水逐渐浮上眼眶。
“我讨厌小姨夫!!我想妈妈……呜呜呜我要妈妈……”
杨禾慕放声大哭,拿手里装满水的水枪,对着薛景桉身上一顿胡乱扫射。
薛景桉的上衣本来就沾了水,这下直接湿透了。
哭闹的小孩简直比丛林里的野兽还可怕。
情况棘手,薛景桉很想爆发一场,牙都快咬碎了,他还是忍着脾性,学俞千意,努力夹出轻声细语安抚:
“行了行了!你别哭,等下让小姨给你妈妈打个电话行不行?别哭了!”
“不要!不要!我讨厌小姨夫!我讨厌你!”杨禾慕说什么也不肯配合他。
薛景桉被吵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身上除了大片被水枪射到,还有浴缸里飞溅出来的水珠溅到眼睛里。
薛景桉看着浴缸里扑腾的小男孩,心情如同被晃过的碳酸饮料,只要打开盖子,顷刻间就会向全世界喷发。
他好不容易将火气抑制下去,决定先让这小子闹一会儿,等他哭累了说不定就安静了。
他站起身,拉着衣服下摆,反手将湿漉漉的上衣脱下。
衣服刚刚褪去,门被推开。
看见薛景桉光着上半身,立在灯光下,俞千意立刻转开眼。
“对不起,我听见慕慕在哭,所以来看看。我敲门了,可能你没听见……”
对上薛景桉阴鸷的眼神,俞千意不敢再看,朝里面的杨禾慕喊道:“慕慕,不要哭好吗,你妈妈的电话来了,想不想听?”
她指了指里面,薛景桉一偏下巴,示意她进来。
杨禾慕抽噎着喊:“妈、妈妈……”
俞千意拿着电话,走到浴缸边。
电话里,杨纤耐心温柔地引导:“慕慕,你在洗澡吗?是不是小姨夫给你洗呀?”
“是小姨夫。但我不想让小姨夫给我洗了……我想回家。我想你妈妈……”
杨纤问:“想回家吗?但是慕慕回来,家里没有大房子和大浴缸了哦。”
“你有没有带你的小鸭子和泡泡机?你带他们一起听妈妈给你讲这里发生的故事好不好?妈妈今天买到了一个特别好吃的冰淇淋,是你最爱的哈密瓜口味……”
被杨纤绘声绘色的叙述吸引,杨禾慕渐渐安静下来。
薛景桉坐到浴缸边的矮凳上,继续冲头发。有妈妈安抚,杨禾慕情绪稳定下来,也不再向他滋水了,乖顺地配合他。
俞千意腰微弯,一手撑在腿上,一手举着手机站在浴缸边。
视线从杨禾慕脸上划过,又跑偏到薛景桉脸上,仓促间她和他四目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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