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千意顿了顿,问:“为什么这么说?”
姜思默一指:“那个表情啊,人家对你很寒心呢。老实交代,对面男的女的?”
“男的。”俞千意又问,“为什么寒心?”
姜思默坐直:“你给我看看,我帮你参谋参谋。”
拿到手机,看见俞千意回复对面的陈旧表情,姜思默笑弯了腰:
“千意,你怎么那么幽默?人家跟你说寒心,你给人家披大衣?我估计他现在的心情都得冻成冰块了!”
不等俞千意露出疑惑的表情,她给她解释:“寒心就是失望,失望说明有期待。你看,对面跟你说上飞机,你一句关心都没有。他跟你说他落地了,你也没反应。他问你是不是在忙,就说明他一直在等你,还给你台阶,给你一个解释补救的机会呀。”
姜思默看出:“千意,你跟这个男的是不是在暧昧中?恭喜你啊,铁树开花!”
俞千意回味姜思默的解读,有些不信:“真有这么复杂么?”
“这不复杂啊。暧昧期的人都是这样拧巴的啦。”
“那我应该怎么关心?”
“你这样,把手机给我——”
那边,薛景桉刚到酒店办完入住,高齐让他先稍作休息,他订了饭,等下就送来。
听见手机震动,薛景桉立刻打开。
俞千意:对不起,刚刚实在是忙晕了~没有及时看到你的消息,让你落地之后没人第一时间问候,是不是有点失落啦?长途飞机真的超级累,一路上肯定腰酸背痛的,辛苦你哦!现在拿到行李了吗?快去吃点好吃的。别忘了拍照,一定要发给我检查!
看着这一串文字,薛景桉有种异地登录的悚然感。
他发去语音。
“俞千意,你不知道跟我说什么,也不用拿AI敷衍我吧?跟被盗号了似的。”
俞千意点开转文字,看完他的回复,默默撤回了上方那条“关心”。
没敢告诉姜思默被当成人工智能的乌龙。
薛景桉:撤回不代表没存在过。我截图了。
俞千意把手机扣下。
……幼稚不幼稚。
薛景桉这吃完饭,问高齐这些天什么安排,高齐支支吾吾:“……拍摄在明天,咱们今天就先休息。”
“今天没安排?那你为什么让我今天就飞过来?”
高齐:“这个……反正你也没事儿嘛,就当来玉城旅游,换个地方散散心。”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薛景桉换了衣服,去健身房跑步。
室内跑比较枯燥,薛景桉习惯塞着耳机,放一部电影,边跑边看。
不知不觉跑了七八公里,身体也已沁出微汗。
因为塞着耳机,他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在叫他。
直到视野里出现黑色一角。
薛景桉看见来人,不满地皱眉,摘下一边耳机。
魏池脸上带着笑,是他惯常爱用的表情:“叫你好多遍了,没听见?”
“听见了。”薛景桉将跑步机调至低速,步子慢慢缓下来,“嗡嗡嗡的声音,我还当是电影里的哪个路人甲在说话。”
魏池笑容僵住。
他眼尾颤了颤,才又道:“真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你,之前我经纪人听组委会的人说,你不会来。”
什么经纪人,什么组委会?
薛景桉没表露出异样:“你都来了,我怎么能不来?”
“你不是一直在追随我的脚步么。”
跑步机正对落地玻璃窗,阳光下,薛景桉的笑容有些晃眼。
魏池嘴里牙痒,回答却仍旧体面:“您是我尊敬的前辈,我当然要向您学习。”
“那就提前恭喜您,拿到金翎奖的最佳男主角。”
……
顾不上冲澡,回到酒店房间,薛景桉先打了个电话,把高齐叫来自己房里。
高齐双手交握,垂在身前,看着眼前不苟言笑的薛景桉,有点犯怵。
“薛哥,怎么了?”
“我刚刚在健身房遇到魏池了。”薛景桉看着他,没有表情的一张脸冷若冰霜。“他说提前恭喜我拿到金翎奖的最佳男主角。”
“你有什么想说的?”
高齐苹果肌发颤:“那我也恭喜您……”
薛景桉冷声质问:“杂志采访都是幌子,把我骗来玉城,只是想让我去金翎奖。对么?”
高齐很少见这样的薛景桉,像一座平静的火山。
爆发后会掀起惊涛骇浪。
高齐心里实在委屈,他就是个打工人。
从李琮那接到任务的时候,他因害怕拖延了好几天,他都想好了如果被薛景桉盘问细节,他要怎么回答。
幸而薛景桉这些天心情甚好,竟然连这些细节事项都没有过问。来的路上,他用原先准备好的话术就将他打发了。
高齐老老实实认错:“薛哥,骗你来是我们不对。但我真的不明白,拿奖又不是坏事,你为什么要在这件事上这么执着呢?”
……
为什么要在这件事上这么执着?
很多人都问过他这个问题。
郑旋:“你完全配得上这个奖,别多想。”
——薛景桉至今还记得,他第一次拿到金翎奖新人奖的时候,那个人在后台,是用这样轻松的语气宽慰他的。
可薛景桉看得出,他微笑唇角压下的苦涩。
这个行业是多么可笑。
奖杯最后到了他这个既是竞争对手、又是知交的年轻人手里。
薛景桉现在还记得,当时在后台有媒体采访郑旋,问他再度与新人奖失之交臂的感想。
他回答官方简洁,表示虽然遗憾,但往后会继续努力。
他没有说自己演戏十余年、终于遇到了一个天时地利的作品;也没说这一路为了演好每一个角色,他受了多少伤、捱过多少冷眼。
在媒体预测,他将是历届新人奖年龄最大的得主时,他也从未表现出内心的期待与羞赧。
他只字未提对新人奖的渴望,但只有薛景桉知道,他有多么想得到它。
那段记忆在薛景桉的脑海里已经过去很久,久远到成了一部黑白默片。
那人的色彩逐渐淡去,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拿奖后,薛景桉其实在见到主办方的时候就问过:为什么明眼人都能看出,郑旋作品题材尖锐、演技过硬,但最后得奖的却是他?
他甚至怀疑过是不是薛盛在背后暗箱操作。
主办方却笑着告诉他:“因为你才是更‘适合’得奖的人。”
他们说,这个行业需要造星。
他们在他身上,看到了成为一颗新星的莫大潜力。
像郑旋这样,一路按部就班、摸爬滚打的故事已经不足以博得人的眼球。
他们需要的是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还有足够响亮的话题与噱头。
当时的经纪公司背着他和主办方进行了利益交换。
所以他们不惜引起争议,也要把奖项颁给他。只为塑造一个淡泊名利、放弃家产白手起家,且拥有极高天赋、初登荧幕便获得巨大成功的紫微星。
爆红之后,杂志媒体纷纷来采访,代言合作邀约不断。
薛景桉本以为自己会收到业界的声讨,怒斥他青涩的模样凭什么能压郑旋一头。
他甚至上网去搜索自己的恶评。但他没想到的是,什么都没有。
当天之后,他频频登上话题头条。
这或许就是主办方想要的新星效应,整个互联网好似都沉浸在巨大的激动和喜悦中,各路营销号将他捧得比天还高。
因此也没有人发现,有一个人,又再次错过了属于他的机会。
他难得翻到一条评论说:
【其实和薛景桉一同提名的另一位明显演技更好啊。】
只是这样一条简单的评论,顷刻间就被淹没在其他声浪里,再也找不到。
后来,他便开始淡出一切宣传场合,想要避免过多出现在人前,也再没出席过金翎奖的颁奖现场。
可现在他又来了这里。
……
李琮刚落地就赶来酒店,不停地在薛景桉房门外敲门。
屋里没有人应,但能听见里面的电话一刻不停地在响。
过了好半天才接通。
“喂。”
“景桉,你开开门。是我让高齐把你骗过来的,你冷静一下,开门我好好跟你说,我知道你跟金翎过去有过节,但越是这样,咱们越不能让人家白占了便宜呀!咱们先把奖拿了,其余都是后话……”
李琮说到一半,门开了,薛景桉举着电话看他:
“我说了我会去。别废话了。”
“不是,你先听我说,你不要跟人家对着干……等等等,你刚刚说什么!”李琮几乎要尖叫,“你真的会去——”
“当然,为什么不去?”薛景桉提拉了下嘴角,眼神凉凉,“人家都把奖送到我手上了,哪有拱手相让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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