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居士……”
林染月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
宁晓渝:“竹林居士是南唐一位不知名画家,说他不知名,是因为有人说他是南唐某位大家不为人知的笔名。几十年前,这位竹林居士的作品在海外某个拍卖会上被人以1000万美金的价格拍下,几年前,这幅《竹林初雪》在苏富比拍卖会上出现,祁老以1500万美金买下。”
林染月:“祁老?”
宋琳琳凑上来低声道:“祁东山,你应该知道他,就是那位首富,这里是他的个人收藏馆,也是他特意让助理去的美术馆。”
林染月微微一怔,脑中快速地搜索着这个人,随后意识到师哥师姐口中的祁东山,应该就是上流圈子里那位赫赫有名的祁家家主,温小漫上次还跟她八卦过祁家的事。
“这里是他的个人收藏馆?”
宋琳琳点点头:“是的,据说这只是他其中一个收藏馆,还不是最值钱的。有钱人的世界反正我是想象不到。”
林染月没想到他们接的会是祁老爷子的单,更没想到这里竟是祁老爷子的收藏馆。她没有见过祁老本人,对祁家也没有更深刻的印象,因此,一开始的惊奇过后,她便把目光放在墙壁上的那幅画上。
“其他颜色我和琳琳已经调成了,就只有这块灰色……”
宁晓渝抬手轻指了一下画正中央的一块。
“赭石的颜色太轻,藤黄又太艳,加墨又太刻意了,这着实令人头疼。”
林染月走到那幅画下,仰头仔细地看师哥圈出来的那一块,又将它和师哥手中的几个试色卡做对比。
整幅画破损严重的是画中竹林中的一块灰色的岩石,说是灰,可那并不是普通的灰色,而是带了些黄,像是被漫长时光浸染后的旧色。
普通的颜色里并没有这个色号,需要拿其他的颜色调它。
林染月盯着那块岩石思索良久,没一会儿绕回工作台,问道:“师姐,我的东西拿来了吗?”
“请你来江湖救急,我自然把你的宝贝也带上了。”
宋琳琳走上前,将一个带上了锁的木箱搬了过来。
这东西一直放在连清文美术馆,是林染月这些年收藏的各种能制成颜料的材料,还有各种极其珍贵颜料。
林染月先是从里面取下一只青瓷小罐,这是她去年自己烧的“鹿角灰”,又拿了一瓶三年前的石绿。
这石绿自然和普通石绿不一样,它在这小罐里放了三年,自然氧化后带了一层暗沉的冷色调。
林染月先用鹿角灰在试色纸上打了底,等半干时,再上第二层,随后是第三层薄墨色……直到她上到最后一层,终于用了那石绿色。
之后,便是将试色卡静置,等着它全干。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三人全围着那张试色纸谁也没说话,静静地等试色纸上的颜色慢慢沉淀。
直到宋琳琳率先激动地喊道:“颜色对了!”
林染月的心脏几乎漏跳一拍,拿起那张试色纸细细琢磨,随后道:“颜色是对了,但并不是百分之百,还得微调一下。”
说完,她又进行了第二轮测试。
直到进行了第四遍颜色调试,看着试色纸上终于显示出和原画中几乎一模一样的颜色,林染月终于笑了。
“成了。”
“染月,你真棒!”宋琳琳激动地跑去抱林染月,宁晓渝也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林染月笑了笑,拿起桌上的一张纸,将刚才自己试色的颜料与配比、手法记录下来。
随后她拿起一支笔,明亮的眼眸闪烁着璀璨的光:“师哥师姐,这幅画我来修。”
*
观澜书院是祁东山十几年前买下的一处四合院。
当初买下它是觉得它地理位置好,靠近紫禁城,又紧邻护城河。环境幽静,典雅,古色古香。想着等有一天闲下来了偶尔住进这样一座中式庭院,也挺惬意。
结果他人倒是没住下来,那些从世界各地搜集来的中国古代书字画倒是先他一步进来了。
古董配上这古香古色的院落,这不正好嘛,他索性将这里改成个人收藏馆。《竹林初雪》这幅画便被他挂在东院的一间屋子里。
当初他将院子里每间屋子都重新做了装修,尤其是挂《竹林初雪》的这间屋子与隔壁的茶室,两间屋子只有一墙之隔,中间的墙被他拆了上半部分,装上一扇两米宽的大玻璃窗。
茶室是祁东山招待客人的地方,他特意在茶室这面的玻璃窗上挂上单向透视的卷帘,因此任林染月三人怎么也猜不到,与他们一玻璃之隔的另一边,有人正将他们这边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果然是一个认真负责,非常专业,而又漂亮的女孩。”
祁老爷子盘坐在榻榻米上,端着一杯茶,慢慢细品,眉眼间全是对林染月的赞赏。
他对面,一只修长的手指将一颗白子落下,黑色的眼眸没有半分情绪,盯着老爷子的眼神却是冰冷而又不近人情的。
“怎么?你不高兴?”
祁老爷子眯着眼看他。
“您说呢?”男人语气十分的冷淡。
祁老爷子冲他翻了个白眼,将茶杯放到一边,冷哼道:“你不将人带回家给我看,那我就亲自请过来自己看,你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要不高兴也是我不高兴,结婚这么久了,我连我外孙媳妇都没见过,你说你像话吗?”
宴淮熵捏着手里的白子没说话。
祁老爷子变本加厉。
“我今晚可是打算请这小姑娘吃个饭,反正你也没向小姑娘承认我,你就不用来了。”
宴淮熵:“……”
宴淮熵顿觉心中一阵烦躁。
他抬起头透过玻璃窗,看向另一边。
窗明几净,阳光从窗外铺散开来,柔和的洒在林染月的脸上、后背上。她早已换上了一条素色的工作围裙,长发松松的挽在脑后,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脖颈。
她坐得十分端正,腰背挺直,纤细白嫩的双手上戴着白色的手套,正执着一根狼毫笔,蘸上自己刚才调好的颜料,笔尖在画面的破损处一点点晕染。
她的指尖又慢又稳,目光专注到近乎虔诚,仿佛眼前的一切才是她的生命,她的世界。而其他的,什么院里的风声,落下的日光,房檐上偶尔掠过的一声鸟鸣,甚至一墙之隔的他,全被她隔绝在外。
这种感觉,真是太不好了。
宴淮熵紧捏着手里的白子,那种林染月不属于他的糟糕感觉又来了。
黑沉沉的,低压压的。
像缠在心上用力拖着他跌入万丈深渊的巨石,让他整个人的心情都变得很差很差。
冰冷的寒潭卷起黑色的暗涌。
他扔下手中的白子站起来,黑沉沉的眼眸盯着祁东山,冷声道:“她今晚哪儿也不会去。”
作者有话说:
宴淮熵强大的占有欲初现
第44章 饭局 宋琳琳:“
最后一抹颜色陈旧的墨竹尖补完, 天色已渐晚。
夕阳从窗外斜斜地扫过青色的屋檐,将琉璃瓦染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室内,三盏白色的灯将一切照得透亮, 灯下,三人围着那幅画谁都没动。
他们在等待新补的那块颜色变干, 看最后的效果。
盯着那幅画足足看了有五分钟, 林染月最终确认没有任何起翘、渗胶或是反白迹象,《竹林初雪》的补画工作算是大功告成。
宋琳琳第一个跳起来, 给了林染月一个大大的拥抱。
“师妹, 还好有你!”
林染月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摘下手套, 脱工作围裙,说道:“后续的复检就交给你们了。”
宁晓渝:“你放心,都交给我。”
宋琳琳:“好累哦, 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
说话间,工作室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三人同时转头望去, 见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宋琳琳立即凑到林染月身边小声道:“就是他。”
林染月当即明白师姐的意思,来连清文美术馆找人修画的就是面前这人。
“请问是结束了吗?我家主人说想请三位一起吃个饭。”
中年男人说话彬彬有礼。
林染月正要拒绝, 又听中年男人接着道:“顺便商议一下将这幅画放在连清文美术馆参展的事宜。”
林染月瞬间瞪大眼, 不敢置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宋琳琳和宁晓渝也是两脸震惊, 三人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拒绝的话怎么也开不了口了。
一墙之隔, 宴淮熵往外迈的脚步瞬间停下,黑眸冷冷沉沉地盯着祁东山,眼里的火几乎要冒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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