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入一声极轻的笑,很淡,却震得她心尖发颤。
脚下腾空,封弦玉将她抱起来,往榻边走去。
“你做什么?”
“听你的,好好歇息。”
虞濯画被他放上床榻。
她撑着身子要坐起来,忽有一道身影压下,遮住了眼前仅存的残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引川第四 一石三鸟。
夜色浓稠。
虞濯画被压在那道身影之下, 呼吸间全是封弦玉衣袍上清冽的气息,好似雪后松枝的味道,清冷干净。
她翻身将封弦玉推起,膝盖抵在他腹上, 一手紧紧摁住他的肩膀。
“好徒弟, 你如今真是愈发胆大了。”
封弦玉摊开双臂, 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神情无辜:“好生睡觉罢了。”
“别闹了。”虞濯画敛了敛神色, 松开摁着他的手,“漆中野一直留在引川, 对我们十分不利。既然杀不了他,不如借他之手,摆平宁重远。”
她说完便抬眼看他,等他反应。
“好啊。”
虞濯画眨了眨眼,下意识朝他俯身:“你同意了?”
封弦玉伸手环上她的腰, 轻轻一扣, 便将她揽进怀中。动作自然,手臂力道带着些克制, 不紧不松。
“嗯。”他下颌抵在她发顶,“不止我,整个魔族都可以听你之令。”
虞濯画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轻轻摇了摇头,发丝在他颈侧扫来扫去:“一个泉山已经够麻烦了,我可不想再管魔族。”
封弦玉低笑, 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顺了顺她的长发。
“换魂期间灵力共通,你不便用净火。”他的声音带了几分认真, “若遇到危险,可将无命唤出来。”
无命封存于他的识海,用它便可使用上古魔兽的力量。
“知道了。”
*
子时,换魂启动。
封弦玉教她用魔气开了一道传送法阵。引川非仙门属地,魔族的传送法阵可以使用,这倒是方便了不少。
玄红色的光阵在屋内铺开,虞濯画踏入其中,回头看了一眼。
封弦玉站在阵外,顶着她那张脸,正用一种她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神情望着她。
她轻笑:“别担心。”
随后光阵收拢,眼前的景象变换。
引川主城外,有一片隐秘的曲水园。树木遍布路径,枝丫交错,隐约可见园中有座宅子,灰墙黛瓦,檐角低垂。
曲水园外设有结界,肉眼根本看不见。
穆天赐与卢峥二人运气好。寻到这里时,恰好撞见一个剑修穿过结界,其内景象显露了一瞬。
那剑修穿着黑袍,没什么特别的,但他手中的剑上,刻着紫华宗的专属符文。
卢峥当即断定,此处便是漆中野在引川的藏身之处,随即让穆天赐给虞濯画发了灵讯。
此刻夜深人静,两人窝在灌丛林叶间,面朝结界入口,眼皮早已开始打架。
“师弟。”卢峥晃了晃穆天赐的肩膀,“别睡。”
穆天赐往地上一坐,后背倚着树桩,含混地嘟囔了一声:“师兄你先盯着,让我眯会儿,很快就醒了。”
他刚闭上眼,忽觉一只手搭在了肩膀上。
穆天赐双眼闭着,皱了皱眉,有气无力地说:“让我睡会儿呗。”
卢峥目视前方,头都没回:“我也没拦你啊。”
那这是谁的手?
穆天赐瞬间惊醒。
他僵硬地转过头去,便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身后,脸上带着一枚古怪的黑色面具。
夜色下,面容并不清晰,尤其是穆天赐仰视着,更觉阴森。
在他叫喊出来的前一刻,那人摘下了面具,露出底下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是我。”虞濯画道。
在他们眼中,看见的是封弦玉。
穆天赐连忙拍着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常师弟,吓死我了。”
说罢,他伸着脖子往后望了望,空空荡荡,只有风吹着灌木叶子沙沙响,“小师祖呢?”
虞濯画没理他,她蹲到两人中间,拨开面前的枝叶,压低声音问:“漆中野当真在此?”
卢峥点头,语气笃定:“不会有错。”
“等我半个时辰。”虞濯画站起身,侧头看了他们一眼,“若是你们想被宁氏抓起来,也可以不等。”
卢峥一怔:“常师弟,你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虞濯画已瞬影至结界入口。她掌心焚着净火,金色的火苗舔上结界的瞬间,便烧出一个大洞。
穆天赐与卢峥在泉山时,便撞见过她在封弦玉的身体里使用净火,不必在他们眼前遮掩。
至于漆中野,更是不必担忧。
穆天赐目睹那道背影消失在渐渐合拢的结界中,揉了揉眼睛,心中只觉封弦玉说话的方式与虞濯画真是越来越像了!
结界破,园内巡守的修士瞬间飞身而出,黑袍猎猎,足有十余人,将虞濯画围困在中央。
虞濯画没有和他们交手的打算,她站在原地,直言道:“请你们掌门出来见我。我有他想要的东西。”
那些修士一言不发,眼中流露出警惕的神情,有人已暗暗握紧了剑柄,有出招之势。
虞濯画侧眸,确认身后的结界已重新合拢。她虚握五指,一柄黑色的长剑凭空出现在手中。
剑身上布满魔气,魔息丝丝缕缕在夜风中缓缓流动。
能在这曲水园中值守的修士,皆是漆中野的心腹。其中不少人都曾随他去过伏魔境,自然认得,这是上古魔兽才有的魔息。
为首的修士面色微变:“你究竟是何人?”
虞濯画挽了个剑花,道:“此间院中,唯有漆掌门配与我问话。”
曲水园闹出的动静不小,漆中野住在此处本就十分谨慎,片刻前听到声响便披了外袍起身。
此刻,恰在虞濯画说完话时,前堂的大门从里面推开了。
漆中野依旧是白袍玉冠,一副圣人仁心的模样。他立在门口,脸色平静,目光越过那些黑袍修士,落在虞濯画身上。
“是你。”他说,“虞濯画的徒弟。你来这里做什么?”
虞濯画对上他的目光:“漆掌门,我孤身一人前来,你派数十人相迎,未免过于隆重了。”
漆中野听出了她话里的暗指,沉默了一瞬,扬手示意那些修士回避。
黑袍修士们屈身行礼,而后无声无息地没入夜色。
她将无命抱在怀中,紧贴臂弯。
黑剑用仅有他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虞濯画,若你打不过他,可千万要把身体让给我!”
“谁说我要和他打架?”
无命诧异:“那你做什么?”
虞濯画不再理它。
她缓步朝漆中野走过去:“此处没有旁人,漆掌门不必遮掩。你知道我的身份。”
漆中野双手负在身后,片刻后才开口:“寒关新主。”
虞濯画声音淡下来:“漆掌门此前以蛊虫控制我的族人,借它们的手屠杀定溪。数年来,以除魔的名义将部分魔囚禁在伏魔境。”
“这桩桩件件,我从未与漆掌门讨要过说法。今夜,便也不要计较我擅闯曲水园了。”
漆中野抬了抬眉梢,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旋即被笑意盖过:“魔尊大人真是客气。漆某自是不会在意。只是不知今夜造访,所为何事?”
“漆掌门方才不是都看见了吗?”
漆中野眼神渐暗。
他确实看见了。
罪墟中的魔气消失,虞濯画又下了禁令,他不好再入伏魔境。
而方才,他清楚看见,附着在那柄黑剑上的魔息,正是他渴求已久的上古魔兽之力。
不仅如此,此人还能使用净火。
凭封弦玉与虞濯画的关系,他能得到净火,倒也在情理之中。
“我想和漆掌门做个交易。”虞濯画似笑非笑,“若你答应,我会让你得到想要的东西。”
漆中野不是好糊弄的人。他眯了眯眼,反问:“魔尊知晓漆某想要什么?”
疾风袭面。
眨眼之间,站在院中的人消失不见。
漆中野瞳孔一缩,迅速侧过身。
但虞濯画比他更快。
她的掌心贴在他肩膀上,玄黑色的魔息已如毒蛇般攀上了他的脖颈,压迫感令他故意都变得艰难。
“你想要的,不就是上古魔兽之力吗?”虞濯画语气随意,“我最不需要的便是这股力量。”
她松开手,魔息也随之退去:“你也知道,抽走魔兽之力是我师尊的命令,我只能遵从。”
漆中野抬手抚着脖颈,指尖触到那片被魔息爬过的皮肤,还残留着一丝凉意。
这就是他日夜渴望得到的力量,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它。
如今,它近在眼前。
“你的要求是什么?”
虞濯画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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