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濯画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隔着一层里衣,彼此的体温的灼热十分清晰,连空气也在缓缓燥起来。
“师尊,当初为何没有拒绝收我入门?”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称呼与话语,可在眼下这种情景下说出,竟生出一丝难言的背德之感。
他二人如今在世人眼中,是师徒。
封弦玉这般坦荡,反倒令虞濯画有些心虚。她死死拽住他的手,想从中剥离出一分空间。
“知道我是你师尊,还不快放手。”
“回答我。”他语气轻柔,却又总带着一股让她无法忽略的气势。
“因为,”虞濯画开始胡言乱语,“因为那时觉得,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封弦玉在她耳后蹭了蹭:“倘若我不是封弦玉,只是和他有着相同样貌的常业,师尊也会与他这样吗?”
“什么……”虞濯画彻底懵了。
这人脑中都在想些什么?明知道她一开始就认出了他,却还是要故作不知的问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不久前在沧澜地客栈中,他连睡前与她对视的都要小心翼翼,如今却敢与她这样亲近。
她试图转移话题:“封弦玉,我近日只有和你在一起才能睡好,是不是与阴阳玉有关?”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任何原因。
她在罪墟中用阴阳玉救了他,自那以后才有了无法安眠的症状。
“嗯。”他声音有些闷,“阴阳玉是我仿造,没有日月石,它便没有置换阴阳之效。”
“那我是如何救的你?”她问。
“制玉时,我将一缕元神存入其中,本意是想护你平安。”封弦玉解释,“你催动它救我,便等同于将自己的寿元置入其中,与我的元神相系。”
“所以,只有在我身边才能安眠。”
虞濯画这下明白了,他分明知道,却没有告诉她,而是让她成为那个主动要求一起睡觉的人。
她在封弦玉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以示不满。
“你还没有回答我。”他追问。
虞濯画故意道:“或许,我会见色起意,对常业生出其他心思。”
语尽,封弦玉久久没有反应。
就在虞濯画以为这个话题会就此结束时,肩膀忽然被人压了下去。
他半个身子撑在她身前,乌发垂落。
“这张脸能被你喜欢,我很荣幸。”
虞濯画脑中一片空白。
封弦玉低下头,双唇与她若即若离,只有一线之隔。
他轻扯唇角:“想亲吗?”
虞濯画尚未反应过来:“什么?”
在她说话的一瞬间,他重重亲了上去,舌尖抵开贝齿,探入她的口中,力度几近掠夺。
若说以往是小心翼翼地试探,此刻的他便只想将内心展露在她眼前。
他从来不是一个冷静沉稳的人。
得知虞濯画竟会因他而求死,会守无名碑百年,他心中那些埋藏的念头,瞬间在痛苦与自责中迅速蔓延滋生,一下又一下击溃着他的理智。
虞濯画呼吸不畅,抬手在他肩膀上拍打两下,封弦玉才松开怀里的人。
“别这样。”虞濯画想推开他。
封弦玉纹丝不动,复又一点一点吻过她的细眉,眼角……
“这些事,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做了。”
虞濯画忽然偏过头,声音低了下去:“……子时快到了。”
……
互换身魂后,两人静静躺在床榻上,谁也没有说话,室内温度渐渐平静下去。
清晨。
虞濯画躺在竹椅上,怀中抱着一篮青果,这是封弦玉从后山摘的,味道酸甜。她吃着果子,看封弦玉在花廊下练剑。
剑光在晨风中闪烁,将飘落的花瓣从中间齐齐切开。
虞濯画皱起眉来,盯着头顶飘落的花叶。
封弦玉也收了剑,剑尖点地。
花廊上缠绕着紫藤,受灵力滋养,不会凋落。平日风吹雨打、外力冲击都不会使它凋零。而眼下,整个长廊架起的藤蔓逐渐枯萎,花瓣掉落。
不仅如此,青雪峰上的草木也在大片大片地凋谢。不过几息,整片山峰只剩下桃林还有灼灼绯色。
虞濯画立刻意识到不对,施灵结印,将青雪峰罩在其中。如此一来,从外远眺,看见的青雪峰便是正常的。
“瑶瑶出事了。”她翻动灵讯,宁瑶依旧没有回复。
峰上草木皆是靠她的灵力重新复苏,若非她灵脉受伤,影响灵力,满山花草也不会凋零如此之快。
“今日便动身前往引川。”
“好。”
*
落仙峰。
昨夜穆天赐发给封弦玉的灵讯皆石沉大海,他耐不住玩心,最终还是决定把已经睡着的漆冬林拽了起来,硬拉着他打了一晚上叶子牌。
漆冬林一口一个“小爷”的喊着,语气傲慢。原以为是哪家的富公子,互道姓名后才知道,他竟然是紫华宗少宗主。
穆天赐也看出来,这少爷不是不想玩,而是不会玩。同他讲清楚玩法后,漆冬林也是十分乐意的加入进来。
巳时,虞濯画与封弦玉整顿好,往他们的院子而去。
推开房门,三人四仰八叉的伏在桌上。
虞濯画叩了叩房门,发出清脆的声响。
孟易之率先听见动静,直起身来:“师叔?”
他伸手去推穆天赐与漆冬林,反被漆冬林推了一把:“滚开!”
虞濯画走过去,掐着净火伸向他。
漆冬林皱了皱眉,顿时惊醒,一睁眼看见金色火焰,吓得朝后仰去,身子撞在地上:“你做什么?”
“叫醒你啊。”她道,“今日随我们离山。”
穆天赐被也他吵醒,揉着眼睛问:“小师祖,又要下山啊?”
孟易之:“去哪里?引川吗?”
“是。”
孟易之抓起佩剑,道:“我也去。”
虞濯画思量片刻,同意了。
穆天赐见他二人都要去,跟着凑热闹:“小师祖,我也要去。”
“五长老同意吗?”她问。
穆天赐道:“先斩后奏,待下了山我再告诉师父。大不了就是回来挨顿板子罢了。”
虞濯画无奈:“半个时辰后,山门集合,过时不候。”
“好!”
她踏出门,听见漆冬林在屋内嚷嚷:“虞濯画,给我找身干净衣裳!”
“十两银子,额外赠你一柄佩剑。”
“你也太抠门了!”
封弦玉站在莲池边,垂眼看着池中两尾丹火鲤。
虞濯画随他的目光看去,却惊奇地发现,水中多了些小鱼苗,似是才降生,正围在一起,缩在莲叶下。
她又惊又喜:“这下丹火鲤不会殄绝了。”
池鱼逐水而生,过往沉底,来日皆明。
它们在最为寻常的一日开始繁衍,往后自会生生不息。
而泉山,也将迎来它的新生。
*
山门前,灵舟静待。
徐迟站在山门内侧,已开启山门结界,就等他们抵达。
灵光从结界边缘流淌,将整座山门映得明亮通透。
“师兄,此行不知又要多久,宗内之事便拜托你了。”
徐迟脸色担忧:“若是找到瑶瑶,务必告知于我。”
虞濯画点头:“放心吧。引川毕竟是宁家地界,她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可虞濯画仍不免担心。
宁重远和沈瀚青有勾结,宁瑶若是撞破他们之间的事,自然会受宁重远牵制。他们虽是父女,可怕只怕,宁重远会丧心病狂到伤害自己的亲生女儿。
无法知晓具体情况,虞濯画只能凭着对宁瑶的信任,以及她的女主光环。
不多时,孟易之三人赶了过来。
他与穆天赐皆穿着寻常的弟子服饰,束袖收腰,利落干练,腰侧佩剑。
漆冬林双眉紧蹙,一路喋喋不休,丝毫不收敛嫌弃之意。
穆天赐拍了拍他的肩膀:“少爷,委屈你了。”
漆冬林板着脸,一言不发。
虞濯画:“少爷?你不是叛出紫华宗了吗?”
漆冬林极其不情愿地上了灵舟。
徐迟不解:“带着他做什么?”
虞濯画道:“漆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若是遇上紫华宗之人,让他做个挡箭牌,岂不是省事?”
“你啊。”徐迟又叮嘱了她几句,才挥手让她上灵舟。
孟易之向徐迟保证:“我一定把师姐平安带回来。”
徐迟看着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摆了摆手:“罢了。走吧。”
孟易之只顾着拽穆天赐,丝毫未曾注意徐迟的异样。
而这一切,都被封弦玉尽收眼底。
他与徐迟相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眼,跟在几人身后踏上木梯。
*
引川在九州极南,灵舟最快也要两日才能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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