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这个生辰礼我很喜欢。”
她晃了晃手中的玉石:“日月也难抵此玉。”
封弦玉眉眼温和,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
话转正事,虞濯画问他:“你可还记得,那日在明正殿外发生了什么?殿内又是何种情况?”
封弦玉摇头:“我没有那日的记忆,再睁眼已是……”
已是虞濯画执剑对着他的一幕。
种种线索足以说明,温孤年就是杀害游乾觉的人。
若他无辜,便没理由隐瞒自己目睹沈瀚青与游乾觉见面一事。
庭外传来脚步声,停在院门前,并未进来。
虞濯画有所察觉,起身理了理衣裳,对封弦玉道:“从后门出去。”
封弦玉不情不愿地踏出后门。
已入夜,徐迟站在瓦檐下,面色踌躇。
虞濯画率先开口:“师兄?”
徐迟转过身,抬脚往院内走。他坐在桌旁,细细打量眼前之人:“小师妹,灵鞭打在常业身上,你的脸色为何如此差?”
虞濯画随口道:“许久不用剑,突然有些不习惯,伤了灵脉,不碍事。”
徐迟自然不信,他与虞濯画相识这么久,她说没说谎,一个眼神就能分辨出来,但他并不打算拆穿。
虞濯画生怕他细究,岔开话题:“师兄这么晚了来寻我,是有什么事?”
徐迟双手撑在膝盖上,重重叹了口气:“这段时日,我总觉得温掌门有些古怪。”
当初虞濯画用飞花阵除魔时,他的神情就很是怪异,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虞濯画下意识攥了攥拳头:“或许,师兄的直觉是对的。”
“你也有发现?”徐迟偏过头来,眉心紧促。
虞濯画点头,与他坦白:“据我所知,师父出事日,明正殿中除了沈瀚青,还有一人。”
此人不用挑明,徐迟也能想到是谁。
“真的是他?”他面色凝重,“温掌门入泉山前,曾是素州仙府弟子,若要调查,怕是需从素州着手。”
“但各州仙府皆已重建,想要找到旧卷宗并非易事。“
“我曾在禁地中,见到了疯癫的岳师兄。”
“岳篁?”徐迟惊道,“绝无可能。”
岳篁与徐迟师出同门,温孤年尚在素州仙府时,曾是岳篁的徒弟。
只可惜岳篁在景宁三十七年就死了,彼时虞濯画还没有穿进书中。
她并未见过岳篁本人,只曾在祠堂中见过他的丹青画像。
听见徐迟这般否定,她一时之间也没了把握认定那就是岳篁,只好将此事暂搁,没有继续深究。
徐迟安抚她:“温孤年一事我会查明。沧澜地既已解决,你便好生歇息一段时日。”
“好,我听师兄的。”
“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是?”
“似是游氏后人。”她解释,“我不会照顾孩子,麻烦师兄找人照看她,最好远离前山。”
徐迟答应。
*
深夜。
子时正,换魂术准时启动。
虞濯画躺在封弦玉的房间,翻来覆去睡不着。也不知是不是受了灵鞭的缘故,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她将被子踢成一团,硬撑了一个时辰才翻身下床,敲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封弦玉睡眠极浅,听见声音很快便打开了门。
虞濯画站在门口,月光落在她身后:“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封弦玉怔了怔,随即弯起唇,很是大方地让开路。他侧身靠在门框上,姿态松弛:“好啊。”
轮到虞濯画愣住了,她欲盖弥彰道:“你别误会。就是那张床我睡着不舒服。”
封弦玉牵起她的手,将人拽进来:“那便一起睡。”
这房间本就是她的。
想到这里,虞濯画挺直了腰,随他走进里屋。
困意上头,她径直上了榻。
又不是第一次躺一起,她这样想着,很快便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她是被封弦玉亲醒的。
她睁开眼。
封弦玉半跪在榻前,领口微敞,露出底下凌厉的锁骨。晨光照在他脸上,他的指腹抚过她的额头,轻轻覆在她唇上。
被虞濯画发现后,封弦玉非但没有半点羞色,甚至加重力道在她唇间浅咬了一下。
虞濯画推开他,捂着嘴跳下床,赤足踩在地上,道:“你这算轻薄!趁人之危非君子!”
她脸颊染上一层绯色。
封弦玉面色如常:“我是魔,非正道。”
虞濯画撑着他的肩膀,将人推搡出去,重重关上房门。
“冒犯师尊,自己去司法堂领罚。”
门外那人淡笑一声,恭敬地应了句:“遵命。”
虞濯画趴在门上,透过缝隙见他缓缓走远,这才长舒一口气。
她用清洁术法洗漱,换了身干净衣裳才出门。
晨光扎眼,她抬手遮了遮。
昨日拂生解封,全九州大大小小的仙门皆炸开了锅。
流言愈演愈烈,余韵波及甚广。
今日天不亮,万灵宗弟子便纷纷用千音法阵议论。
虞濯画坐在拂生上御剑去往前山,闲来无事便翻起了灵讯。
穆天赐顶着[羸弱但强大]这个假名字,已经狂得无法无天,各种描述吞月塔被毁的场面都编了出来。
虞濯画越看越觉得,当初的《泉山眷侣录》就是出自他之手。
最新的一条灵帖上显示一刻钟前发出。
[羸弱但强大]:“有谁想知道小师祖的情史?一只美味烤鸡便可与本人畅聊。”
虞濯画当即用灵力销毁了这道灵帖,真想现在就掐死穆天赐。
她在销毁之时,看见宁瑶在帖下回了一个问号。
没想到她远在引川竟也能使用千音法阵。
虞濯画与她发起了灵讯。
[虞濯画]:“瑶瑶,杀戮之气解决的顺利吗?”
灵光闪烁,只可惜这条灵讯与上次的传音符一样,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动静。
拂生很快便落在前山。
剑坪上,穆天赐与孟易之二人正扎着马步,双臂抬起,其上放着数把灵剑。剑身不轻,压得他们手臂微微发颤。
虞濯画凑过去:“呦,又被罚了?”
孟易之同她倒苦水:“若非昨日帮你,我才不会被师父罚。”
虞濯画一脸无辜,眨了眨眼:“我何时让你帮我了?”
孟易之:“?”
她又绕到穆天赐身侧:“我给你一只烤鸡,你同我讲讲,小师祖都有什么情史?”
穆天赐脸色刷一下白了,辩解道:“我这是夸大其词,盈利手段罢了。”
“诱骗同门,加罚。”
“别啊!”
虞濯画环顾一周,没看见卢峥。这几人平日都形影不离,今日却没有在一起。她问:“卢峥呢?”
“他家中有事,昨夜下山了。”
虞濯画点点头,转身看向一旁前来上剑术课的弟子们:“今日由我来授课。”
“小师祖是要教我们一剑万钧吗?”
“昨日那一剑简直是太厉害了。”
“能给我们看看拂生吗?还从未凑近看过这把剑。”
“自然可以。”虞濯画唤出拂生,人群蜂拥而上,竟把她这个剑主挤了出来。
“这就是九州最漂亮的灵剑。”
“魔血竟然能锻造出如此灵剑?那封弦玉还真是厉害。”
“你真是活够了,夸一个魔头?”
“就事论事而已,虽说他嗜杀成性,但铸剑手段确实上乘!”
虞濯画退至一旁,靠在玉兰树下,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句的争论。她眯起眼,似笑非笑,不置一词。
“姐姐。”
虞濯画循声望去。
稚童换上了万灵宗的弟子服饰,青白色的袍子,腰间系着锦带。她头上盘着两个发团,垂下来的碎发也被扎成小辫,似仙童一般。
她伸出手接住稚童:“今日怎么不叫娘亲了?”
“织欢姐姐说,叫娘亲会招来坏人,”稚童仰起脸,“我不想姐姐有危险。”
虞濯画揉了揉她的发顶,看向一旁的女修。
织欢俯身行礼:“小师祖,我是药息峰弟子,师从药长老。”
想来应是徐迟找的人,药息峰远在后山,清幽恬静,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
虞濯画同她道:“日后稚童便麻烦你照看了。”
织欢笑道:“稚童很乖的,小师祖放心吧。”
“那日送入药息峰的姑娘如何了?”
“尚在昏迷,我师父每日亲自为她施针,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苏醒。”织欢顿了顿,“只是她的伤势很重,即便醒来,灵脉怕是也……”
虞濯画垂下眼,没有接话。
一旁吵闹的人群忽然静了下来。
温孤年缓步走过来,步履从容。他看向那些弟子:“晨日不可虚度,还不快习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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