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铁栏外忽然响起一阵沉闷的脚步声,门锁被一道佛光劈开,明黄僧袍的梵悟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方敬元和般若门一众武僧。
方韵又惊又喜:“爹!”
“韵儿,爹来了。”方敬元快步上前。
梵悟一掌劈断她身上的锁链,又斩断漆冬林手上的灵绳,不忍揶揄:“漆少爷,数日不见,沦落到如此境地。”
漆冬林满心都是获救之喜,也不同他置气,拱手道:“多谢。”
一行人冲出紫华宗后门,朝着寒关方向全速赶去。
……
他们汇聚在寒关之外,或许无法深入其中,但都会在心中暗自祈祷。
虞濯画一定要赢。
封弦玉一定要赢。
若连他二人都无法制衡漆中野,九州又有谁能逆转局势。
漆冬林与般若门一众人赶来时,万灵宗弟子早已和紫华宗弟子斗得两败俱伤。
楚冽本就又急又倔,下了死命令。万灵宗弟子此前被外宗围困数日,上一次在泉山根本没打过瘾,今日手脚大开,一个个都跟疯魔一般往前冲。
灵剑毁了、断了,他们便赤手空拳扭打缠斗,更有甚者围在一起开始互抽巴掌。
“上次就是你,我夜里去膳堂偷吃,你还背地里阴我一脚!”万灵宗弟子抬手就是一巴掌上去。
紫华宗弟子也不甘示弱:“你不是都打回来了?秋后算账,算什么男人!”
万灵宗女修加入进来:“就是你欺负我师弟,我不是男人,我能打你吗?”
她一连抽了两巴掌,似是觉得不够过瘾,又抬脚重重踹去。
多的是如此因小恩小怨而动手的人。
他们对彼此并未有多少杀心,全是私人恩怨。
司贯林与崔弗两个半只脚踏入棺材板的老人在前面冲锋陷阵,回头才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漆冬林更是气得险些晕厥,他扯过一个紫华宗弟子的衣领:“你们在做什么?”
“少、少主,你怎么出来了?”
漆冬林丢开他,问:“你们为何入仙门?”
万灵宗弟子答:“自然是除魔卫道,惩恶扬善。”
漆冬林指着眼前的鼻子:“听听,直到你们差在哪吗?”
“……知道。”
“入仙门是为除魔卫道,可如今魔被漆中野所控,他成了罪恶之人,你们还要听他之令,为他谋事吗?”漆冬林问。
“少主,那毕竟是掌门……”
“等他得到上古魔气,别说你们,就连我这个亲儿子,他都未必会留手。”漆冬林咬牙,“从此刻起,我就是紫华宗掌门。你们谁若能杀了漆中野,我便允他长老之位。”
“那可是你爹啊!”有人说。
“送你,你要不要?”他语气恶劣,却又异常认真,“我娘葬在地下,我便认天为父。”
“漆中野作恶多端,害人无数,我与他,早就没有没有任何关系了。”
方韵走到他身侧,握紧他的手:“冬林,不必勉强自己。”
漆冬林脸上漾起自豪:“今日我便大义灭亲,做一回真英雄。”
“我陪你。”
梵悟在一旁观望,不禁感慨:“世间难得两心同。这一儿一女,你还不认下。”
方敬元痛恨漆中野,从前亦不愿正眼相待漆冬林。可如今看来,他的品性并不差。
或许,他不该怀疑方韵的眼光。他的女儿,不会看错人。
隐舟只有一艘,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深入寒关。最终便也只有漆冬林和梵悟入内。
两宗弟子止戈,目送他们渡川。
梵悟手中紧握锡杖,想起从前那个与他针锋相对的小姑娘。
如今,整个人间的命运,都掌握在她手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无命第五 活下去。
玄玉清鸣穿透漫天黑雾, 澄澈灵音层层荡开,攻破邪蛊浊魔,硬生生将漆中野周身缠绕的万千蛊丝震得寸寸崩裂。
他赖以增幅力量的恶蛊链路,在这一刻出现了断裂破绽。
同一时刻, 封弦玉周身气息彻底剧变。他眼底浅淡的魔纹彻底亮起, 猩红凌厉, 再无半分克制, 浑身力量挣脱桎梏, 翻涌至巅峰。
“原来你一直藏力。”漆中野眸光骤沉,心底终于生出真切的忌惮。
他吞噬百蛊、蚕食众魔力量, 以为自己早已凌驾他二人之上,却没想到封弦玉始终在隐忍压制。而今血气归位、血脉觉醒,眼前之人,才是真正与生俱来的魔族至尊。
虞濯画身形一闪,白衣掠出残影, 拂生剑通体透亮, 纯净净火缠覆剑刃,剑光劈开沉沉魔气, 直刺漆中野心口破绽。
她的净火,可烧毁世间一切阴秽。
封弦玉紧随其后,掌心凝出漆黑魔刃,魔气凛冽霸道,不避不闪,正面碾压而上。
两道极致截然的力量此刻彻底相融, 没有互斥对冲,只为同一信念并肩杀伐。
殿中狂风骤起,黑雾与白光剧烈交织碰撞, 震得整座大殿梁柱轰鸣,碎石簌簌坠落。
漆中野厉声怒喝,周身漆黑纹路暴涨,倾尽毕生修为催动蛊毒之力,无数残蛊黑雾自体内暴涌而出,化作狰狞巨爪,狠狠拍向两道逼近的身影。
可这一次,再无半分制衡之力。
玄玉清音锁死他周身所有退路,净火与拂生剑光焚尽他掌心蛊丝。
“不可能——!”
漆中野目眦欲裂,不敢相信自己苦心布局、吞噬万千生灵换来的力量,竟如此不堪一击。
虞濯画剑光一转,手腕翻转,拂生剑精准穿透他肩头蛊脉要害,彻底废了他御蛊根基。
恶蛊失效,殿外众魔逐渐恢复理智,力量也不再被漆中野吸食。
封弦玉步步踏碎黑雾,抬手扼住他的脖颈,猩红眼底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魔力轰然灌入漆中野四肢百骸,硬生生震碎他全身经脉。
虞濯画的剑气势不可挡,冲天金光亮起,百年前震撼世人的强大剑意,再一次以巅峰之势重现眼前。
漫天黑雾骤然溃散,凄厉的惨叫响彻大殿。
才踏上寒关地界的几人,被这剑气压制得无法上前。
他们无法想象,虞濯画真正的实力,究竟是何等恐怖。
漆中野浑身黑纹寸寸炸裂,身躯剧烈抽搐,所有攻势在双力合击之下尽数化为飞灰。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顷刻间烟消云散。
可到了眼下之时,他仍在癫狂痴笑。
虞濯画浑身都被剑光所敛,她浸在魔气中,如黑夜明月一般耀眼。
她高举拂生,终于可以挥出、盼望了整整一百年的一剑。
“师父,时至今日,所有害死你的人,都死了。”
话音与剑锋一齐落下。
她挥剑,利落斩下漆中野的头颅。
她杀过很多魔,也杀过很多人。这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快意。
比剑锋上的鲜血,率先滴落的,是虞濯画的眼泪。
她报完了仇,那样痛快的感觉,来的迅速,散的迅速。
杀人这样简单,救人却那样艰难。
坏人都死了,谁来将故人还给她。
封弦玉握住她的双眼,顺手抹去她的眼泪,后将滚落在地上的尸首与头颅丢出殿外。
“再次正眼,便是你期待已久的人间。”
没有仇恨、没有恩怨、没有杀戮、没有纷争的人间。
虞濯画拉开他的手,望向他的双眸:“封弦玉,我看见了。”
她的人间,就在眼前。
*
狂风骤停,黑雾散尽。
殿内尘埃缓缓落定,天光穿透破败殿顶,轻轻落回二人身上。
封弦玉身上暴涨的戾气缓缓收敛,眼底猩红褪去几分,几缕红发也渐渐沉回墨色,唯有眉眼间浅浅的魔纹依旧留存,仿佛在昭示方才一战的凛冽。
四周终于归于安宁。
可二人对视的刹那,谁都没有半分轻松。
空气深处,一丝诡异的阴寒,正悄然从漆中野残破的尸身之中,慢慢滋生,蔓延。
虞濯画以最快之势,用净火焚尽漆中野的无首尸身,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整座魔宫忽然开始震颤。
不止魔宫,整片寒关、乃至九州大地,都在剧烈震颤。
“这是怎么回事?” 虞濯画还未来得及收剑,顺势以长剑支撑地板,才稳住身形。
封弦玉静静站在她面前,抬手扶着她的肩膀,轻轻碾碎她另一只耳垂上的红玉坠子。
“画画,对不起。”
虞濯画错愕抬头:“你道什么歉?”
“漆中野以恶蛊操控众魔,让它们自相残杀,再吸食它们的力量,又以自身拖住我们,都是权宜之计。”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以自身鲜血为引,以血祭法献祭,复生早已死去的血魔一族。”
她找到妄夜时,他就告诉她了。
“我知道他要复生血魔,可难道杀了他,还不能阻止吗?”虞濯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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