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潮_池问青【完结】(83)

  他喉结咽了咽,“先进去看看她。”

  姜栩躺在床上,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臂露在外面,几乎要融进被子里,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管。额角的纱布也是白晃晃的,边缘延伸出一条细细的胶带,像一块补丁,为她疗伤,等她醒过来。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看着她安静的侧脸,苍白得没什么血色。他想伸出手摸摸她,却很怕碰痛她。张口想说点什么,却无从说起。最后只静默地看着她,坐了好半天。

  出来时,姜少淳坐在旁边的长椅上。

  看到他轻轻阖上门,朝他示意,“先坐一会儿。”

  走廊安静,两边的窗户都开着,风从这头吹向那头,带着秋末的细密凉意。

  “昨天刚打电话,让她回家吃饭,她不来,说去公寓拿东西,还乐呵呵地跟我说要骑她那个电动车。”姜少淳现在都还记得,昨天她在电话里信誓旦旦,说要宠幸被她打入冷宫许久的小电驴,“当时就应该不让她骑那个。”

  陆尽惟没有接话,电动车他早就见过,被放在车库里,占据一方领地。应该很受她的喜爱,车体通身薄荷绿,还被她自己设计增添几抹粉淡,装饰得十分漂亮。

  “这孩子有时候拧得很,”姜少淳看了他一眼,“喜欢把事情憋着,憋到自己受不了就一通发泄,要么就是慢慢吸收消化,又大大咧咧地当个没事人。”

  姜少淳后靠的身子坐直,随意地开口,“你俩最近还好吗?”

  这话是他的猜测,昨天跟姜栩讲了两个小时电话,她一开始说些单位的趣事,又讲周君绵最近的几个相亲对象,谈天说地海个不停。

  他随口问了句陆尽惟的情况,她只是淡淡地陈述了一下近况。

  聊着聊着,姜栩讲起前段时间离婚的远房表姐,天天在家里被伯伯骂,说她不知好歹。她旁敲侧击地问他,要是她离婚了会怎样。

  姜少淳起初没多想,随口顺了过去。

  她又笑嘻嘻地开玩笑,说要是她和陆尽惟离婚了是不是也要被他骂不知好歹。

  他了解自己的女儿,没事问这个,说明已经出了问题。

  在他的盘问下,她老实坦白,说跟陆尽惟提了离婚。

  问她为什么,她不愿意说,他也不好再逼。处理完公司合作商的事,想再跟她多聊聊,却接到车祸的消息。

  “怎么想离婚了?”他的语气平淡而温和,没有责问的意思。

  陆尽惟没有回避,收紧的手倏然松了一下,“出国前提过,”又缓了缓,“但还没确定。”

  作者有话说:

  抱歉贝贝们,昨晚一顿酒喝晕了导致没更新……这章内容最初想了好几个方向,删删改改才艰难发出来。希望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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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暂时迷离 核准器坏掉

  姜少淳沉默了会儿, 看着窗外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姜栩什么样子他了解,不时会钻牛角尖,看别人的态度情绪调整自己的言行, 这样的性子,有时候好, 有时候又不好。

  他希望自己女儿幸福,婚姻美满,但真正的冷暖, 只有他们两人自己知道。

  “想清楚了吗?”他问道。

  陆尽惟沉默片刻,并不打算隐瞒, “之前在柏林拟好了协议,但没有签。”

  姜少淳观察了下他的表情,捉摸不透,“没来得及还是不想签?”

  他没有立刻回答,“想先把一些事情弄清楚。”

  姜少淳缓缓点了点头,“我记得我以前跟你陈姨老是吵架, 她有时候的心思我粗心猜不出来,就只等着, 天天问一遍, 今天哪里让你不满意了, 她一开始不乐意跟我讲,觉得讲出来就跟求着我一样, 后来发现真正把话讲透了,反而让感情更顺畅了, 哪里能忍受,哪里无法接受,清清楚楚的, 才会知道这段婚姻是不是合适的。”

  他并不想劝两人不要离婚,但也不希望看到离婚的局面。只希望两人真正能问心而谈,做不违背自己的决定。

  “栩栩什么样子我了解,有些事她不爱明说,宁愿自己先忍着,怕给人添太多麻烦,有时候也会变得言行不一致,想当然地解决,觉得这样就不会伤到别人,也能保护好自己。”

  陆尽惟沉默地听着。

  “我跟她妈离婚得早,当时公司又正是上市期,忙得不可开交,多少忽视了她,那时候她就看着我的情绪态度来让我顺心,看脸色说话,也不管自己喜不喜欢。我这个做爸爸的只希望她顺心开心,人与人之间的接触相处,很难把对方完完全全弄懂。她有些话会放在心里反复斟酌,你多听听她没说出来的那部分。”

  陆尽惟眸色暗了几分,点点头,“知道了,爸。”

  “你们自己看着办。有什么话都别憋着,也别轻易草率地做决定。”

  陆尽惟郑重地答应下来。看了看窗外渐渐落下的阳光,“爸,您先回去吧,我在这儿守着。”

  “我不着急,你先回去调整一下,等你再过来。”姜少淳看了他一眼,一开始就注意到他下颌冒出的青色胡茬,与平日里的形象大有出入,估计是直接赶过来,身上的衬衫有了微微褶皱,在他身上仍然是精神的,但总归让熟知他的人一眼就看出不一样,显得有些疲惫了。

  陆尽惟垂眸看了眼身上的外套,竟然觉察到几分狼狈,他刚意识到。

  他站着愣了一会儿,最后回翠显山换了衣服,收拾回如初的模样。

  等他到医院的时候,跟姜少淳在外面讲了几句话直接进了病房。

  姜少淳还要去公司,从走廊的这头看向病房的方向,陆尽惟正推门进去。他停在原地站了会儿,走近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转身离开。

  姜栩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昏黑。只有屋子里的灯光把周围照得亮堂堂的。

  最先感到的是疼,不多尖锐,却很沉重,察觉到身体的异样,肩膀和腿部都在隐隐发胀,像被人死/命禁锢,一种灌了铅似的沉甸甸感藏在每一处关节里。

  她缓了一会儿,脑海里浮现出零散的画面,红绿灯,十字路口,以及人群。灯光还未转绿,另一条路上的轿车迅速朝她逼近,放大,刚反应时就已经将她吞没。

  她缓了一会儿,本能地睁开眼睛,却很黑,又眨了下眼睛,试图寻找一点亮光,但是周围还是很黑,也很安静。

  医院里也不至于停电,怎么连个灯都不开。

  “爸。”她嗓子有点干哑,试图寻找有没有人在身边。

  旁边有人起身,带着一阵衣料的摩擦声,以及椅子被惯性推开与地面的碰撞声。

  “醒了?”耳边响起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平稳而温润,带着一丝喜悦,像是遥隔千里,跨越时空。

  她微微侧过头,声音有些哑,不确定地喊:“……陆尽惟?”

  “嗯。”他立马站起来,叫了医生,“是我。”然后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安抚似的轻拍。

  姜栩突然不知道该回应点什么,只感受着他传来的温热、干燥,但是周围黑漆漆的,“怎么不开灯,好黑。”

  陆尽惟沉默了两秒,“姜姜,你……”

  医生很快进来,给姜栩做检查,问她一些简单的问题,姓名,年龄等,像信息登记,又像是在确定她有没有被撞傻。她一一答出,声音很稳,却只有自己感到一阵心慌。

  医生进来也没开灯,还是黑糊糊的……

  然后有人碰上她的眼皮,开始检查确认。她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抿了抿嘴。

  “我怎么看不见,都是黑的。”她此时已经很确定,不是没开灯,是她看不到,只有漆黑图像给予回馈。

  陆尽惟握着她的手微微紧了紧。

  “车祸导致颅内压高,压迫到了视觉神经,所以现在眼睛暂时看不见。但是别太担心,会慢慢恢复,也别太着急。”医生看了眼身边寸步不离的陆总,压下心中的惊讶,把情况陈述个完全。

  姜栩只能迟钝地在黑暗中慢慢点头,没有视觉作为参考,她都有点不确定自己点头的幅度是大了还是小了。

  医生又跟身边的人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门关上,病房里安静下来。陆尽惟重新坐下来,手还握着她。

  缺少视觉器官,她很容易地感觉到他的存在,压低的呼吸声一起一伏,以及他的目光或许就落在自己身上。

  “眼睛只是暂时看不到,修养一段时间就会恢复。”他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哄的意味。

  她躺在床上,感觉自己的指尖正在被轻轻握紧,她徒劳地眨了眨眼,“我知道了。”

  她会做坏打算的预想,比如万一眼睛好不了呢,但此时却没真正开口说出来,说了也没任何意义,也不能怎样。

  “我爸呢?”她任由着他轻轻抚摸她的头,即使要躲,她看不见,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躲。

  “爸去公司处理点事,我让他们明早再过来。”姜少淳把一天的事情都推开,在医院里守着,几个紧急文件实在没办法,只能先去公司加班几点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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