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什么,她立马问:“你现在在家?”
“嗯,刚好回来拿个文件,顺手让人送去修改。”陆尽惟从衣帽间的一排柜子前挪开脚步。
“那你还要再去公司?”姜栩看了看时间,离下班也就一个小时。
“得去一趟。”陆尽惟在那边停了片刻,“手链修改最少要等一个月。”
“没问题,我也不急着戴。”姜栩翻了几页采访稿,想起晚上有了约,“我今晚在外面吃饭哦,不要等我。”
“跟谁?”那头脱口而出。
“就上次机场的那位……祝志霖,”思及上次两人的不愉快,她立马解释,“今天他的采访结束了,然后他过两天就要去新加坡,就想着今晚一起吃个饭,算是给他提前送行……毕竟也是朋友。”
姜栩安静等了会儿,没听见他的声音,又问:“你在听吗?”
“就你们两个人?不叫上周君绵?”
姜栩反应过来,感觉他应该是不够放心的,立马给他打包票,“你就放心吧,人家有女朋友,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他们婚礼行了吧。而且我也有老公。吃饭就只是正常社交知道吗。”
关于祝志霖的女朋友也是刚知道的,节目结束后有个女人在外面等,祝志霖也就顺便介绍,估计年底就该收到请柬了。
那头笑了下,“去吧。”
听不出什么情绪,她逗了一句:“真的假的?我其实也可以不去哦。”
那头语调闲散,“少说奉承讨好的话。吃完了发信息,我来接你?”
姜栩讪讪笑开,“我今天开了车。你在家好好休息吧。”
“行。”
两人都还没挂断电话,姜栩又问:“找到手链了吗?”
电话里有抽屉与桌面碰撞的声音,“找到了……”
抽屉里放着几个收拾盒,有外婆送的手镯,还是拍卖会上的珠宝钻石,可能于她来说比较贵重,所以一并放在里面。
他把首饰盒拿出来时,一张照片从最里面滑落出来,占据首饰盒原本的位置。
直白而赤裸裸地扎进眼里。
目光落在泛黄的照片上,薄唇紧抿,陆尽惟又重复了一遍,“找到了。”
挂断电话,他才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照片。
照片很轻,比树叶的重量都轻,边角泛黄。白色边框圈出一片盎然背景,一片林荫大道,身后一排绿树,洒下点点阳光。女孩身着纯白连衣裙,明媚清丽,笑容灿烂地靠着身边的人,眼睛弯弯地看着镜头。身边的少年眉眼温柔,溢满青春阳光的肆意,把手搭在女孩肩上。
这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模样。
没细看时,他几乎以为那个白衬衫的人是自己。一样的眉眼弧度,一样地站在她身边。可是怎么可能呢?那时候的他和她,毫不认识,更无从谈起这亲密无间的合照。
他翻过来,背面朝上,一行字映入眼帘:“如果能回到那天,我一定告诉你……”
字迹清瘦,笔锋干净。
手里还攥着首饰盒,粉钻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却毫无吸引力可言。
他没什么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此时却想挖掘更多关于这张照片上的信息。
抽屉拉开了些,隐在暗处的空间全部暴露出来,一叠熟悉的明信片整齐地立在角落,连同着一只斑驳的铁皮盒子。
他知道这些明信片,曾经还看过一张,那时她说是老朋友的,他也没多想。
最上面的那张他看过,撒哈拉的落日,背面是清瘦的字迹:“栩栩,今天的沙漠特别安静。我总在想,如果那时我留在京市,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他放下这一张,又拿起下一张,直到一整叠见了底。
每一张都是同一种字迹,述说着关于遗憾,关于留恋和挂念的爱情。
而姜栩的心里,亦珍藏着这个人。
而且,他和这个人很像。
这样突然的发现让他感到措手不及。
关上抽屉,陆尽惟在梳妆台前站了一会儿。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他和姜栩的通话记录。他看了一眼,眉心突然跳得很痛,立马锁了屏,拿着手链走出卧室。
陆尽惟在客厅里坐了会儿,周围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只有他心口跳动的轻响,渐渐加重。手链还躺在丝绒盒子里,粉钻在光线下闪烁,像很小的星星。
他想起很多事。
跟姜栩第一次见面时,她看着他走神,眼里亮晶晶的,蕴着水波;他吻她的时候,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抱紧他的脖子;夸他笑起来很好看,神色却有片刻的愣怔,气氛氤氲时她的突然喊停……
零碎的片刻,他一直都没有把它们连在一起过,现在全部编织成一张巨网,赤裸裸地铺在他面前。
姜栩回来的时候,别墅没人,她给陆尽惟打了个电话,那头只说了句今晚会在公司加会儿班。
她叮嘱让他早点回来,然后开始美美泡澡。
和祝志霖的道别很简单,吃个饭,讲些美好祝愿,就算结束。
她脑海里忽然冒出一句歌词——多想要和过去告别,当季节不停更迭。
远秋近冬,她早就该告别了。
有时候难以抉择的反复时刻,往往只需要某个瞬间,一切都迎刃而解。
祝志霖跟他道别时,很轻易地点出了她的变化,以及对某个人的变化。
他说:“你提陆尽惟的次数应该大过了想起祝弈的次数,这是好事。”
姜栩不可否认,轻轻笑了下。
泡完澡,她早在梳妆台前慢慢护肤,擦完乳液后又玩了会儿手机。
手上闲着,她拉开抽屉,才察觉里面首饰盒整整齐齐地摆放,应该是被某人整理了一番。
再伸手往里面探,空空如也。没有明信片,空荡荡。
仔细回想,她之前拿了看过一次,但是又放了回去,不可能不在里面。
心猛地一沉。
此时,陆尽惟不知何时回来,正在门口。
姜栩手缓缓从抽屉里拿出来,惊慌硬生生被压下去,“你回来得挺晚的了。”
“嗯。”陆尽惟眉眼染了点寒霜,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那你……快洗漱吧。”安静的几秒里,姜栩很想问他有没有看到抽屉里的东西,却发现这种事情不好开口。
门口的人没动,忽然问:“在找什么?”
她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不是在找这些吗?”他的手里拿着那叠明信片,“你老朋友的心里话。”
姜栩怔了片刻,眉心微蹙,“你全看了?”
她想到会是他拿了,也想过是他帮忙整理,但如此明目张胆地被他拿在手里,里面的内容全数被他悉知,有种隐私被全数窥尽的难堪和不尊重。
“难道我没有知情权吗?”陆尽惟哼笑一声,朝着她慢慢走近,“你气恼,还是心虚?”
他的语气是冷厉的,毫无温度,就连平常温润的眉眼都失了温。
“那是我的东西,又不是给你的,你凭什么看。”她气愤,语气在渐渐凝重的气氛中也沉了几分。那些明信片是祝弈最后留下的东西,不该被这样摊开,不管是谁,都不该如此。
“是啊,我不该看,不然还要被你当傻子耍。”周围都冷了下来。
陆尽惟看着她的脸,暖光落在她脸上,和照片上的女孩是同一张脸,只是眼睛里已经没了那种毫无保留的明亮。
此时,尽是怨愤。
卧室里的空气像被冻住。
陆尽惟站在门口,明信片被他握在手里,像一叠什么犯罪证据一样。
姜栩站在梳妆台前,手里还拿着那只空铁盒,尽量压住那股不悦,“你什么时候拿的?”
“找手链的时候。”
“拿手链,为什么要翻我东西?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隐私。”
“尊重?那你有没有尊重一下我?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放得这么隐蔽,这么宝贵,不就是怕我有一天会看见么?”他的声音里含着一丝嘲讽,“里面是别人对我太太的想念。你的丈夫不能知道吗?”
“那是他的遗物。你现在这样拿着一个死者的遗物这样来质问我,你不觉得很无礼吗?”
陆尽惟怔了下。他当然知道,但此刻他并不想在乎什么礼貌。
“你留着它们的时候,应该想过这种情况。”他的声音渐渐冷下去,“是叫祝弈对吗?”
她没出声,已经是默认的答案。
陆尽惟皱了下眉,此前的蛛丝马迹似乎都串联起来。雪碧离开的时候,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不知那时候她的伤心哭泣,有几分是因为祝弈,后来她喝多了,也不经意地喊出过这个名字,那时候她坚定地说要和他好好过,不知那时候,又是因为什么呢?
“他已经离世了,这是他最后的东西,我并没有打算让你知道,也没想过你会随便翻我的东西。”
陆尽惟视线变得凌厉,冷哼一声,“你当然不想让我知道,不然怎么看我被你耍的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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