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潮_池问青【完结】(56)

  “客气了。”祝志霖念了一遍栏目的名字,看向姜栩,“我看过节目预告,说是深度对话各领域人才,能受到你们的邀请,是我的荣幸。”

  姜栩抬眼,职业性的微笑无懈可击。

  谈话间,张丰婷临时离席接电话,包厢里骤然安静。

  祝志霖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姜姜,”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么喊着。

  “嗯。”

  “有些事,怎么发展,结局如何,是运,也是命。”他并没有看她,盯着桌前的茶杯看,“过了这个坎,就放过自己。”

  姜栩喉咙发紧。指甲捏着的几页采访稿,因她用力而发皱。

  “谢谢志霖哥。”

  祝志霖不自觉地伸出手,覆在她的肩膀上,如兄长般安抚。

  “好好过,这是他的愿望。”

  姜栩想笑着说好,却以一个怪异的模样回应了他,“我知道。”

  商量完访谈的事,祝志霖就先走了。包厢里只剩下她和张丰婷。

  “刚刚是陆总给我打来电话。”张丰婷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他答应了节目的邀请。接下来你拟好提纲,我们找个时间对接一下。”

  “答应了?”姜栩以为还得她开口,他才会答应。

  “对啊,”张丰婷若有所思地笑了下,“大概是看你的面子。”

  姜栩:“……”

  -

  几天后,祝志霖约了姜栩见面,没说什么事。

  姜栩犹豫过后,还是答应了。

  见面地点是祝志霖挑选的,一家僻静的饭馆,人很少,环境安静。包厢只用竹帘加轻纱隔断,若隐若现,私密却并不封闭。

  她到的时候,祝志霖已经在里面了。

  “抱歉,让你久等了。”她在他对面坐下。

  “没关系,我也才刚到没多久。”祝志霖拿着菜单,“口味应该没变吧?”

  “没变。”

  等待期间,姜栩先开口寒暄:“以后会一直在京市,还是再回国外?”

  “只在京市呆几个月,京市有个项目需要驻地办公,后面再去新加坡。”祝志霖说得还算详细,让她再没话可问。

  这家饭馆服务和效率很快,没等多久,就已经有服务员陆续上菜。

  祝志霖抬手将一盘鸡翅推到她面前,“还记得你以前很喜欢这个的,每次我们一起吃饭,你都必点。”

  姜栩笑了笑,“可能是鸡翅的魅力太大了。”

  祝志霖看了她一会儿,笑得温和。

  吃完后,两人没急着走,似乎都在等,还有什么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祝志霖先有了动作,他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铁盒,推到她面前。

  “这是他的东西,遗物里发现的。我觉得……应该给你。”他轻轻叹了口气,“当时一直没想着去整理他的东西,后来才发现这些,这次回京市,就带了过来。”

  姜栩没有动。

  “也算是物归原主……”他扯了下嘴唇,“打开吧。”

  姜栩指尖泛白,只是接过了铁盒。

  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大概会让她失态。

  “谢谢,我回去再看。”

  祝志霖点了点头,突然问:“下个月还去克城吗?”

  姜栩抬眼看他,有些意外。

  “下个月,一起去吧。”他说。

  “我知道你每年都去,还刻意和我去的时间避开。”祝志霖端起手边的水壶,给她倒了杯白开水,“没有其他意思。我本来也不知道,后来有一次去的时候,管理员说的。”

  “……好。”她没有拒绝,发觉自己有些可笑。

  周君绵说她勇敢。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并不勇敢。至少都不敢在他哥哥面前光明正大地看望他。她只是被时间推着往前走,走到不得不面对的地方。

  从饭馆出来时,天已经有些昏沉。

  姜栩手里还攥着那个铁盒,站在台阶上,丝丝凉风灌进领口。

  “我送你?”祝志霖跟在她的身后出来。

  “不用了,我开了车过来。”她把铁盒收进包里,对着他笑了下,“谢谢你,你先走吧。”

  祝志霖没有坚持,“路上小心。”

  “你也是。”

  姜栩站在原地,目送祝志霖渐渐走远,才往停车场走。

  车上,她没有立刻发动,看了眼副驾座上的包包,从里面拿出了那只铁盒。

  铁盒已经是个古董物品,边角的喷漆已经被磨得露出黄褐色的原始铁皮,正中间画着夹心饼干的图案,盒面凹进去了一点,大概是曾经被重物挤压。

  她记得这个铁盒,在她和祝弈越渡重洋的视频电话里出现过很多次,她夸赞铁盒图案好看,想让他好好留着。

  大概那个时候,铁盒就已经被她点石成金了……

  掀开盒盖,里面是一沓泛黄的明信片。

  明信片一张张翻过去。撒哈拉、挪威、耶路撒冷、布拉格……都是他们当年一起说过的地方。那时候祝弈笑着说:“等我有钱了,带你去。”

  她说:“谁要你带,我自己不会去吗?”

  少年笑得眼睛弯弯的:“那我陪你去总行了吧。”

  后来都去了。只是没有她。

  最上面的明信片是撒哈拉沙漠的落日,背面的字迹工整遒劲。

  “栩栩,今天的沙漠特别安静。我总在想,如果那时我留在京市,现在会不会不一样。但我不敢继续往下想,怕结局不是我要的。”

  第二张,布拉格广场:“我很好,勿念。估计你现在还在跟周君绵骂我吧,骂我渣男。”

  第三张,佛罗伦萨:“栩栩,这边的雨下起来没完没了,你那边的晴天一定很舒服吧,要多出去晒晒太阳。”

  第四张:“栩栩,突然想回来,到你的身边……”

  第五张:“栩栩,好想你。”

  ……

  明信片厚厚一摞,贴了邮戳,却都没有寄出。

  翻到最后一张,是一张星空图,背面仍是一行字,字迹有些潦草,不像之前那么工整,话也变得沉重:“如果我死了,别让她知道。恨比爱轻松,我想她好好的。”

  日期是他去世前一周。

  姜栩攥着明信片,指节泛白,喉咙里像堵了一块湿透的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停车场的不远处传来小孩笑闹的声音,她才把明信片一张张放回盒子里,看到最底下还有一张照片,边角泛黄。

  她和他的合照——

  大学时,在图书馆门口,阳光正好,周君绵帮他们俩拍的。

  背面也有一行字:“如果回到那一天,我一定告诉你……”

  她看着寥寥文字,忽然知道了。

  -

  回到翠显山时已经快八点。

  陆尽惟坐在客厅的沙发,听见动静,他转头,“回来了?”

  “嗯。”

  她的声音发闷,给人感觉并不多好,周身气压也比平常低。

  陆尽惟看着她:“出什么问题了?”

  姜栩看了他一眼,或许是因为祝志霖的一番话,也或许是因为包里的那些明信片,她实在提不起劲头和情绪。

  “没什么问题,挺好的。”

  陆尽惟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吃饭了吗?”

  “吃了。”

  “节目第一期的访谈嘉宾不是我,调了顺序,你知道吧?”陆尽惟本想一开始就告诉她,后来忙起来忘了,今天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忽然想起来。

  “知道。”姜栩淡淡道,顿了一会儿,“我先上楼了。”

  陆尽惟点头,看着人往楼上走。

  卧室的门关上,姜栩又把包里的铁盒拿出来,想要再打开,发现关得太紧,指甲生生扣进夹缝,一用力,明信片全被惯性抖落出来。

  她一张一张地捡起来,又看了一遍。

  门口出现一声响,陆尽惟推门进来。

  “姜姜,外婆打视频,要看看你。”

  姜栩连忙把盒子和明信片放在一旁,深吸了口气,走到陆尽惟身边。

  她站在陆尽惟身侧,与他离得很近,看着十分亲密,“外婆,我在这儿呢。”

  “栩栩呀,好久没看到你啦,我这一直在海市,就是给你们打个电话问问,看看你们怎么样。”周瑾俞大部分时间都在海市,很少在京市,因此视频通话比见面更多。

  “外婆,我们都很好,您呢,身体怎么样?”姜栩微微对着手机镜头笑,温柔而招人喜欢。

  “我这里一切都好,倒是你们俩,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平常多注意。”

  “我们会的,外婆……”姜栩拿过陆尽惟的手机,边聊边往阳台走。

  陆尽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视线往下,恰好看到沙发上的老旧铁盒和明信片。

  他扫了一眼,正准备帮她收好,却被姜栩一个箭步抢了先。

  “手机。”她将手机递到他面前,另一只手将那摞明信片全数拿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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