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我会捞你。”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带着点得逞的笑意。
“还不是你催我……你可以松手了。”她眉头微皱,想挣开,却发现他紧了紧手臂。
“可以,”他顿了下,看向她,“但你会直接摔进海里。”
“陆尽惟!你故意的。”姜栩抱紧他的脖子。
陆尽惟没有回答,直接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
他慢慢松开手,没有完全退开,抱着她转过身坐在了板上,正面对着他。
姜栩抬眸一看,面前的人额前的碎发滴着水,眼睛里映着海天的蓝。她定睛看着,忽然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一个很浅的酒窝,平时被那副矜贵的面具遮盖得很好,此刻无处可藏。
海水打湿她部分碎发,有几缕粘在了唇边。她抬手去拨,被他抢先一步。
他的指尖触到她的唇角,轻轻将那几缕发丝别开,指腹擦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凉感。
姜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垂下眼。
阳光明媚,染成朦胧的色调,她怕继续看下去,会渐渐分不清面前的人到底是何种面孔。那双相似的眉眼,最近总是在她的脑海里浮现。
休息了会儿,姜栩继续练习。喝了数口咸海水,她越挫越勇,大胆地拒绝陆尽惟的贴身守护。
最后,她站起来了。
准确地说,她是一只脚踩稳了,但另一只脚还找到位置,整个人像风中芦苇一样,左右乱晃,在板面上摇晃着维持了数秒,空隙间,她看到了辽远广阔的海平面。
猝不及防一头栽进海里,咸涩的海水灌进鼻子和嘴巴。她扑腾着浮上来,呛得直咳。
陆尽惟游过去把她从水里捞起来。
“我站起来了!”姜栩咳嗽几声,却笑得眼睛发亮,“你看到了吗?我刚刚站起来了!”
陆尽惟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看到了……大概五秒。”
“那也是站了!”她理直气壮,“独立站起来的。”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笑的时候,眼角会弯成一个浅浅的弧度,浓密的睫毛盖在眼睑上,嘴唇变得比平时薄,整个人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清峻。是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怎么了?”他发现她正直直地盯着他。
“没什么,”她看着他笑,“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话一出口她立马反应过来,假装咳嗽着把脸别开,假装看远处的海平线。
“……”
练了半个多小时,姜栩能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维持个七八秒。虽然每次落水的姿势都狼狈得让悠哉的沈经纶笑得前仰后合,但她乐此不疲。
又练了许久,他们才上岸。
两人在沙滩上坐下来。沙子被太阳晒得温热,坐上去有一种软绵绵的暖意。把腿伸直,还能触摸到一阵涌过来的浪花,漫过脚背又退下去。
周君绵还在海里挣扎,张久源在一旁干着急:“你重心往后!不是让你人往后倒!”
“我知道!”
“知道你还往海里钻?”
“……”
姜栩看着他们笑,突然感觉陆尽惟很不错了,是个严师,但嘴上绕过了她。
她转头看他,太阳偏西,光线从金黄色变成了一种更柔和的橘色,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她情不自禁地,伸手帮他把额前湿了的几缕碎发拨开。
指尖碰到额头的时候,陆尽惟侧头看她。
姜栩有些尴尬,收回手,“你头发有点乱了。”
“那帮忙整理下,”陆尽惟凑近她,将带着沙粒的手抬起,“手上有沙。”
姜栩再次抬手,帮他整理头发。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能隐隐感觉彼此的呼吸。
抬眼间,撞进陆尽惟的眼中,他正看着她,以一种莫名灼热的眼神,然后渐渐朝她拉近,似乎下一秒就要变成负距离。
远处的周君绵放弃冲浪往岸上走,嘴里嚷嚷:“我明明站起来了!是浪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被抱怨的声音打断,两人回到原本的状态。
“对,浪的问题,全太平洋的浪都有问题,就你没问题。”张久源顺着她的话嘲讽。
“你闭嘴!”
沈经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桨板上下来,正坐在沙滩椅上喝椰汁,墨镜推到额头上,一脸看戏的表情。
“哟,”他看到姜栩和陆尽惟并排坐着,挑了挑眉,“你们俩是学完了还是偷懒啊?”
“今天就先到这。”姜栩说。
“学得怎么样?”
“站起来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快十秒。”
沈经纶被椰汁呛了一口,咳着笑了半天。
陆尽惟淡淡扔过去一句:“你当年学的时候站了几秒?”
沈经纶笑容一僵,干咳两声:“这么久了,谁还记得。”
“我记得是六七秒,”陆尽惟拉着姜栩站起来,“她还行,十秒够笑你的了。”
姜栩咧开嘴笑出声,被他的手牵着往酒店走,“我还是挺厉害的,陆老师。”
“嗯,高徒。”
身后传来沈经纶不满的嚷嚷:“阿惟你这人,有这么揭我短的嘛!我的脸就不是脸?”
陆尽惟头也没回:“你不需要。”
沈经纶无语凝噎,看着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踩着软绵绵的沙滩往回走,身后留下两串模模糊糊的脚印。
-
晚饭后,一行人坐在酒店的露台上喝酒聊天。星空很亮,银河隐约可见,像一条薄纱铺在天上。
周君绵喝了两杯鸡尾酒,话多得停不下来,拉着张久源回忆大学时期的糗事。沈经纶躺在躺椅上,听着两人逗乐,不时还要拱一把火看两人打闹。
姜栩靠在藤椅上,偏过头看身旁的人,他正在回复几条工作消息,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怎么了?”陆尽惟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
“没,就是觉得……这里很好玩,今天也很开心。”
陆尽惟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收进口袋,“这么容易满足么?”
姜栩笑了,端起面前的鸡尾酒,“感谢陆老师今天的教学,感觉我明天都能直接去海里冲浪了……我敬你一杯。”
前一句根本不用信,她这个状态一个下午完全学会不太现实,此刻的目的大概就只是想喝酒,给自己找个合理的借口。
“这一杯下去,你还认得我是谁吗?我不会帮你洗澡了。”陆尽惟提醒,一同将她的记忆拉回了上次喝醉的时候。
姜栩动作僵了几秒,“怎么会,这一杯完全没问题。”
“嘴上说一杯,喝起来你确定就是一杯?”
“确定,”她心虚,却很坚决,“这次一定不喝醉。”
“好。”陆尽惟从面前的桌案上端起一杯,“意思一下就行了。”
两人碰杯。
许是有了上次的教训,姜栩收敛了许多,但也实在架不住后来其他几人来来往往,一场下来,喝得也不算少。
陆尽惟比她清醒多了,还能跟人聊天安排回京市的工作行程。
回到套房时,姜栩像是被抽走力气,白天学冲浪耗费气力,晚上喝酒后有点儿头昏脑胀,躺进沙发就不想再动。
陆尽惟走到她面前:“洗澡了上床睡。”
姜栩点点头,慢吞吞起身。垂眸一看,发现膝盖上有两团青紫,估计是白天冲浪跌跌撞撞磕的,随手摸了摸,起身拿上换洗的衣服,拐进浴室。
陆尽惟坐在沙发上,也感觉到头有一点晕,顺势在面前的沙发上坐下,抬手拨通酒店服务。
坐了好一会儿,浴室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姜栩走出来。
她穿了一套珍珠白睡衣,短袖上衣带着软蕾丝的装饰,手臂纤细,睡裤到大腿,露出的双腿笔直雪白。
头发还是湿润的状态,发梢滴出的水珠摇晃着落在睡衣上,渗进去,留下一片深色痕迹。
陆尽惟目光凝固,几秒后移开,落到她的膝盖上,青紫更加明显。
“膝盖疼吗?”
姜栩顺着他的视线弯腰看了眼膝盖,属于不摸就不疼的状态,只是看着比较显眼。
“不怎么痛,过两天就好了。”
门铃响起。
陆尽惟起身开门,“坐着等一下。”
姜栩在沙发上坐下,转身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冰袋,用毛巾包住,在她面前蹲下。
“冷敷一下会好一点。”他将包好的冰袋递给她。
姜栩觉得麻烦,“我这不用敷。”
陆尽惟没再说话,一手握住她的脚腕,一手拿着冰袋往她膝盖上靠,“你不是明天还要继续么?现在敷一会儿明天没那么痛。”
她看着他单膝跪在自己面前,垂着眼眸为她冷敷。忽然想起以前有人教她滑冰,她摔过之后也有人帮她敷冰袋。
看着他的侧脸,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恍惚的一瞬,某个角度,确实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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