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围拢过来的居民也开始哭嚎,她们身上腐坏的痕迹越来越重,云蝶从她们耳朵里、眼睛里、胸腔里冒出来,变成一场轻飘飘的雪。
叶凌大概明白:“是因为千星之穹......她也在侵蚀你们,导致原本用以让大家忘记痛苦的幻象失灵,每个人都被拉回自己腐烂的躯体。”
她盯着面前的腐尸少年:“我理解你们的痛苦,所以希望你能帮忙,我的朋友需要不死之心治病,在那之后我发誓一定会阻止千星之穹......”
“闭嘴!”丘源捂住耳朵,表情诡异狰狞,“你忘了吗?就是千星之穹害我们变成这样!”
她伸出手指向叶凌一行,咬牙切齿:“你们身上流着千星之穹的血,凭什么不用承担痛苦?”
同样的说辞,上回叶凌尽力辩解自己与千星之穹无关,红山则为这所谓的“恶行”狂笑不止,可后面又经历了那么多事,叶凌的心境早与当时大不相同。
现在的她更冷静也更克制,只是淡淡盯着寄宿于丘源的不死之心,说道:“我们上次已经打过架,我赢了。我想再来一次也没意义。”
叶凌说完停顿几秒,像是在下定决心:“我愿意承担这份痛苦,怎么样?”
“什么?”
“我的意识现在你所制造的幻境内,只要我愿意,就能与你共感,对吧?上次我已经体会到了一部分,这次我愿意体会你们所有人在这万年间的所有痛苦,这样你是否满意?”
叶凌说这话时轻飘飘的,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小事,反倒叫不死之心困惑起来,一点点拧转脑袋:“当真?你会受不了的。”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想要千星之穹付出代价,却无法施加于她,只好在她的血脉身上转移仇恨。”
这句话说中了不死之心的想法,让她对千星之穹的恨意也愈发强烈。那些如烂泥一般的腐肉爬上叶凌小腿,很快便如同水蛭一般咬穿皮肉,连入神经。
刺痛传来时叶凌仰面倒下,坠入腐肉血海,她抬起头,看见红山阿夜西斯都在朝自己扑来,于是冲她们微微一笑:“等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万年之前,血色降临,溃烂蔓延,众生皆苦。
叶凌一眨眼,好像成了置身于世界中心的不死之心,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已破损流出黄水,可环绕四周的子民更是凄惨,甚至有人肠穿肚烂,拖着已经发黑的内脏朝自己爬来。
绝望,彻底的绝望,和这种绝望相比身上的痛苦反倒显得无足轻重。此刻,不死之心受责任驱使,脑中仅剩的想法只有拯救自己子民的性命。
然而,这却成为近万年痛苦的开端。如果让不死之心再选一次,她一定宁愿看着所有人死去,宁愿一个人忍受长久腐烂之苦。
很难形容这种痛苦像什么。或许是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将人扔入搅拌机?绞碎了再拼起来,不停重复不停重复,直到所有人都变成面目全非的怪物,身体粘连,内脏混乱,腐肉层叠。人和人之间的界限消弭了,骨髓、内脏、肌肉......各样的组织变回了诞生之初的形态,变成了一团肉,一颗跳动的心。
这是纯粹的折磨,永无止境,足以磨灭所有理智,叫人心中只留下恨意。
所以,当叶凌从那万年的痛苦中睁开眼睛时,不死之心露出一个悲哀的笑,问:“你现在觉得如何呢?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你当像我一样心怀怨恨!
然而,叶凌却说:
“我可怜你。”
“痛苦与仇恨都是没有意义的,我可怜你,被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折磨万年。”
“不死之心,我懂你的苦难,所以我并不想与你为敌。”
“我只是想告诉你,除了痛苦这世上还有希望,当你对未来仍存有希冀,那么就没有无法忍受、无法战胜之事。”
不死之心无法理解:“不可能......你懂什么?痛苦......你经历过什么痛苦?”
叶凌的眼尾微微下垂,笑容极尽苦涩:“我的痛苦并不比你少,和你不同的是,你受囿于此,走不出风雨地,而我却会不停向前。”
“痛苦不会永恒,宇宙不会毁灭,因为我知道,会有一个完美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0章 水月镜花10 无限
叶凌走上前, 将手探入不死之心胸口。在那里,藏着一颗永恒跳动的心脏。
“幻象该消失了。”
“你确定这里是幻象吗?”
叶凌骇然:“什么?”
不死之心腐烂的面庞忽然又变回青春少年,所有人脚下柔软的血肉忽然开始塌陷。一瞬间, 血色消解, 叶凌看见土地崩成碎块,而她正站在风雨地那颗巨大的流着脓水的心脏面前。
幻象是现实的投影, 这个世界是不死之心基于真实制造的镜花水月, 也就是说,这里发生的一切也将在现实中有所体现。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 但千星之穹就是应该付出代价,今天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不死之心仰起头,笑容癫狂。在现实世界,地面开始迅速沉降, 叶凌几人连同那颗巨大的心脏一起落入地下, 而在制造的幻境中, 沼泽一般的腐败血肉已淹没至众人胸口。
叶凌急切地回过头寻找自己的朋友,此刻,幻境与现实正在迅速切换, 她们的面貌也若隐若现,时而是幻象, 时而又是真实。
然后,叶凌便看到了让她心脏一紧的景象。
那本该对应“西斯”的人露出的却是万象之源的脸。
察觉到叶凌眼神的异样, “西斯”忍不住笑出声:“哎呀, 被发现了呢。”
西斯不在这里, 从一开始进入幻境的就是万象之源!
事到如今叶凌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分不清自己推开的是血肉还是泥土,反正只管冲到万象之源面前, 抓住她的衣领,高高举起拳头。
“西斯呢?西斯在哪里?你把她弄哪去了?”
“我可没对她做什么。”万象之源讽笑,“不过我想她大概是死了吧,千星之穹的力量寻常眷族根本抵挡不住,两三秒功夫就会化作白骨。她估计正倒在森林里,等着你收尸呢!”
“混蛋!”
叶凌气急,拳头照着万象之源鼻子砸去,却被她轻松接住。独属至高神的威压暂时限制了叶凌的行动,紧接着,一股剧痛从腹部传来,叶凌低下头,发现自己腹部已被一柄猩红利剑洞穿。
她回过头,看见红山站在身后,一脸冷漠。
叶凌呕出鲜血,万般不解:“你这......这又是为什么?你难道......难道不想救阿夜吗?”
“我想,但是母亲更重要,先知告诉我,想要拿到【不死不灭】的力量拯救她,只能牺牲你作为祭品。”说罢,红山利落抽剑,叶凌受创倒在地上,身下很快形成血泊。眼前的幻象终于彻底消失,她发现自己几人已经落入幽深的地下,只在头顶有一个能窥见外界的天坑。
天空依旧被无数血眼挤满,也许是暂时吃饱了的缘故,它们较之前温和了许多,半眯着,说不出是疲惫还是慈悲。
短短几秒钟内,叶凌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声音虚弱道:“红山,你把我和万象之源都算计了。”
“这一路走来,你先借我之手重创万象之源,使得她对我恨之入骨却又不得不与你合作,再用治疗阿夜为诱饵骗我至此,路上还编些故事骗取我的信任,让我以为你对阿夜呵护备至,因此毫不设防。我说的没错吧?”
“大致没错,但我在森林里说的并非谎话。”红山的表情有些异样,“我确实很在乎血雾,但母亲......”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掐住叶凌脖颈,拖着她走到不死之心近旁,用手指沾取鲜血,开始绘制先知所说的阵法。
叶凌再没有其它办法,用最后的力气将沾满鲜血的手按在不死之心上,手指深深插入腐肉。
“不死之心......你不是说要杀了我们吗?现在怎么没动静了?”
叶凌用力推了两下,这才发现由银色神力编织而成的巨网已将这颗心脏锁住,叫她动弹不得,而这也是方才幻象坍塌的根本原因。
万象之源幽幽靠近,十分悠闲地抱起手,看向不死之心:“一万年前我治得了你一回,一万年后,自然还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叶凌瞪大眼,“一万年前是你害了不死之心,害了这里的所有人?”
听见这话,那团血肉上忽然浮现出无数人脸,她们嘶吼咒骂着,最后却又变成细微的啜泣。
“不不不,害了她们的是千星之穹。要不是千星要和我争神王之位,我何必要把她逼疯,她的力量又怎么会失控?”万象之源放声大笑,五官竟都有些微微变形,一条细长的触手趁机从眼角滑了出来,如同毒蛇一般在面颊上游走。
“凛夜,今天你注定要死在这里。”
叶凌的视线在二人脸上扫过,确定了一件事:今天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疯子!红山为了获取力量拯救母亲要和逼疯母亲的仇敌合作,虐杀流着母亲血脉的亲属;万象为了杀死自己不惜协助红山设局,甚至不在乎千星之后是否会恢复清醒;当然,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自以为掌控全局却被人耍得团团转即将成为祭品,拯救她人之心最终化为刺向自己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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