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笑,堵在喉咙里的血水就都吐了出来。叶凌睁开眼,看清了聚在床边的西斯、阿夜、岩罗还有悉迪。
她们沉默无言,叶凌倒是又有了些精神,她开始说话:
“我不叫凛夜,我叫叶凌。”
“叶是树叶的叶,来自我的母亲,凌是因为我出生在冬天,凌霜傲雪,是个好寓意。”
“在认识你们之前我也有朋友,她们是很好的人。”
“有人讨厌我,可我到现在都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我很想家。很想小时候跟着姥姥在菜地里干活的日子,很想泡芙,想冰淇淋,很想我在那里的朋友。”
“我大学还没毕业呢......”
叶凌脑子里一团乱,把血吐出来后她的身体似乎好受了些,于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倒出来,东一句西一句的,毫无半点逻辑。
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后,她又开始咳嗽,只是这回吐出来的血沫变少了,多是些暗红色的硬块。
“朋友,你们也是......”叶凌微笑着,喉咙里像是哽了东西,很快传出来的就只剩下艰难的气音。
阿夜急得口不择言:“黑巫师还没回来吗?她到底死哪去了?”
“谁说我死了?”
苍老的手掌撩开帐篷门口的帘布,戴着巨大毡帽的黑巫师总算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黑巫师大人,求您快点救救凛夜吧,她快......快不行了。”西斯几乎是带着哭腔。
“我说过,救她得要另一颗金色宝石才行。”
“有!我们已经拿到了!”
听见这话西斯赶紧打开手中木盒,取出宝石递给黑巫师。
“这是假货。”只一眼,这位博学的老人便下了结论。
“假货?不可能,我看过好几遍的......怎么可能是假的呢?求您再看看,再仔细看一遍。”
西斯彻底蒙了,她的心脏像是被人重重敲了一下,双手不住颤抖,眼泪也如同决堤一般涌出。
黑巫师叹气:“这东西与我族同源,又怎么可能会认错?只是这颗用来造假的东西也是世上罕见的宝物,造假者还想办法把真品的气息渡到了赝品上,所以你才会认错。”
“那现在该怎么办?大人你什么都知道,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对不对?求求您救救凛夜,求您了......”
“不是我不救,是真的非那颗宝石不可。”黑巫师走到床前,将手掌覆在叶凌额头,面露哀伤道:“她本来还能多活几天,可是身体所受的损伤太大,早已超过能承受的最大限度。”
“她还有多少时间?”阿夜询问,声音显得异常克制。
“乐观估计半天,要是......”黑巫师顿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可能也就三四个小时了。”
“身体受损......身体受损......”西斯一遍遍默念,眼中突然又出现了几分希冀:“喝复原剂呢?喝复原剂能不能救她?”
黑巫师摇头:“杯水车薪。”
“那就是有用对吗?我才不管什么杯水车薪,只要能让她多活一会儿,哪怕一刻、一分、一秒都值得!”
西斯环顾四周,一把抓过岩罗的手,这个苍白少年一直处于一种失魂的状态中,只是木楞楞地盯着叶凌看。
“外边有那么多商人,你跟我来,我们去买复原剂,用血石买,她们一定会卖的!”说罢便拉着岩罗跑了出去。
阿夜依旧站在床边,面无表情,没人看得出她在想什么。悉迪虽然和叶凌交情不深,但几次出生入死的经历也让她对叶凌抱有好感,如今见她这样,不禁落下两行泪来。
没一会儿功夫西斯和岩罗便抱着一堆复原剂回来。这些绿色的药剂是紧俏货,但也不算稀有,按市价来看一块血石足够买数万支,可现在为了叶凌,西斯几乎是开出了好几块血石一支的天价。
她是爱钱爱到了骨子里,可要是能救叶凌的命,这些钱又算什么呢?
“凛夜,喝下去,喝下去就能好了。”
她半跪在床头,扒开叶凌的嘴将复原剂一点点灌入,到差不多二十支时,床上的人又一次睁开了眼睛。
“你哭什么......”
西斯抹了把眼泪:“买复原剂花了好多钱,我心疼还不行吗?”
叶凌轻笑,在西斯注视下把剩下的十几支都喝了个干净。她很清楚这些对自己的身体而言于事无补,却又不想让西斯难过。
“别哭了,我把血石都给你......”
“我才不要你的钱,你还欠我好几只红眼睛,你要还的,我都记着呢。”
“好......你记着......”
许是药效过了,叶凌的眼睛一下暗淡,声音也变得微弱,“你记着......不要忘,不要忘记我。”
你们,我的朋友,都请记得,不要忘记我。
“我会......我会一直待在......待在......”叶凌举起手,轻轻按在西斯胸口,接着便再没了声音。
“凛夜,我再去买复原剂,你等一等,我马上去。”
西斯又一次冲出去,这回岩罗和悉迪都跟在她身后。黑巫师叹了口气,也离开了帐篷。一时间,叶凌身边只剩下阿夜。
这个小少年坐到床上,抱着叶凌的身体,用手指沾了她眼角的血液舔舐。在咽下那种熟悉的甜腥味后,她突然开始疯笑:
“凛夜,你知道吗,有好几次我都想杀你。”
“在旅馆里第一次交手的时候,在你叫我帮忙剖腹取眼的时候,还有......还有那次巫岐也在,你没否认自己是红山的人。”
阿夜停顿,接着压低声音:“你之前没跟我讲过红山,你只说从很远的地方来,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我可怜你,也可怜我自己。所以那天我真的很生气,我气你是红山的人,更气你骗了我,对我有所隐瞒。”
“那时我是真想杀了你,真的。”
“可我没想到镰刀会认你为主。我给了你一刀,然后溜之大吉。不过在旅馆里,你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那时我想,只要多用几分力,匕首就会切断你的脊椎,你会很痛苦地死去。但我终究没杀你,即使我说不出不动手的理由。”
阿夜惨笑,想了想还是把到嘴边的下一句话又咽了回去。她其实想说,从那之后的几乎每一天她都在庆幸,庆幸自己当时没动手,庆幸凛夜还活着,成为了自己的挚友。
“既然我不杀你,那么别人也不行。”
她敛起神色,又恢复了惯有的冷漠,接着俯下身,凑到叶凌耳畔,咬牙道:“在我回来前,你不准死。”
“不然......”
不然能怎样?阿夜被自己气笑,却又突然意识到自己竟是那么无助。
不然我就忘记你,她恶狠狠地想。
在能听清心跳的寂静中,阿夜扶着叶凌躺下,提起放在一旁的黑色镰刀,徒手打开一道光门,接着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6章 欺惑之灾2 你们一家子
利弗将不死之心藏到身后的暗格中, 再三确认安全后才坐回椅上,继续算账。
可是突然,她像是感受到了什么, 猛抬起头, 只见一个披着斗篷的黑色身影正站在暗处,露出半张阴森森的脸。
“什么人?你怎么进来的?”
“不是才见过吗?”
黑衣人走到房间中央, 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把从拍卖会上流出的神器。凭着身形以及音色, 利弗认出了她的身份,登时松了口气。
“是你啊。”
早些时候背着凛夜的半大小孩, 一个年龄尚小的普通眷族。
不过她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来的?按理说自己在内城里布置了无数暗哨,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躲不过自己的眼线,怎会让一个大活人旁若无人地走进来,而自己却毫无知觉?
利弗满腹狐疑, 却见那女孩又是前进两步, 镰刀刃口已然能照清自己的脸。
“你想做什么?呵……她死了所以来找我报仇?”
“她没死。”这句话显然是触到了阿夜的逆鳞, 她握着镰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尖发白。
“给你一次机会,在我动手前交出真正的宝石。”
“动手?”利弗挑了下眉,满脸轻蔑, “你是什么东西?竟对着神明大言不惭!”
“呵……”
阿夜冷笑,摘下斗篷的瞬间身形迅速变大, 转眼长到了两米三左右,原本的乌发染上些许暗红, 尚显稚嫩的五官也变得凌厉, 已然是个相貌不凡的青年。
此刻, 她脸上的疯狂与叶凌何其相似,玩味看着利弗脸上的慌乱,刻薄道:“利弗城主真是翻脸不认人啊, 之前还喊我贵客,如今就说我不是东西了。”
是那个买下镰刀的家伙!利弗当然认得她,不仅因为她的实力与巨量财富,更因为她是……
血幕之主。
这个疯子,堂堂至高神之女,红山大人的亲妹,偏要装成一个眷族小孩,和另一个疯子混在一起!
利弗在心里骂了一万遍神经病,面上却也只能认怂:“血雾大人,是我有眼无珠,我知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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