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密密麻麻挡住她去路的傀儡,而她的身后是某人那冰凉到毫无温度的体温。
在他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配上她眼前所看见的一幕,简直就是惊悚至极。
让她忍不住头皮发麻,浑身上下都升起了一股惊悚之感。
沈云鸢承认她确实是被他吓到了,但是惊吓过后她这才意识到至始至终她都没有离开他。
是他将她拖入了幻境之中,甚至于她一路上看见的所有人都是他的傀儡。
沈云鸢觉得她是该生气的,因为他骗了她。
但奇怪的是,这一刻在惊吓过后,她心中升起的并非是怒意,而是几分酸楚。
沈云鸢站在那儿,感受到身后某人那大掌落在她的腰腹,紧紧将她搂住。
他整个人紧紧贴着她,好似生怕下一秒她就会消失一样。
“师姐……”
他声线幽幽地唤着她,隔着衣料她感觉到他那冰冷的体温。
这一刻,沈云鸢只是平静的开口问道:“那阿昭准备怎么做?”
他要如何对待她?
听着沈云鸢这平静的话语。
谢昭以为她在发现这一切都是他在欺骗她后,她会生气、会愤怒,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师姐没有生气、没有愤怒,只是语气平静问他打算准备怎么做?
那一瞬间,他心中积攒了百年的不甘与委屈,好像变成了一场笑话。
他几乎是赌气似得将环在她腰际的手臂收紧,语气带着极度的扭曲与不甘:
“我要把师姐锁起来,锁在我身边,师姐哪也去不了,不让任何人窥视师姐……”
“让师姐日日夜夜只能看我一个人,师姐身边只有我只能有我,整个天地就只有我跟师姐两个人……”
“我会一直一直陪在师姐身边,生生世世、永生永世……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谁也……不能……”
身后谢昭的话一字一句传进她的耳中。
沈云鸢听着他说的话从一开始冰冷不甘,到后面裹挟着满腔委屈,直到最后彻底化为了颤抖的哭声:
“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师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你在灵脉修复成功的那一刻……你的身体会越来越来差……”
“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所谓的天道一直在阻拦我们……”
“沈云鸢……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当我对你的爱化为恨时,你在想些什么……”
谢昭带着哭腔的话语落下时,他原本紧环着她身体的双臂也失去了力气。
他缓缓滑落跪在地上,整个人几乎狼狈抓着她的一缕衣袖,哽咽间哭得泣不成声:
“我很想你……师姐……阿昭真的很想你……”
“但我连陪你一起殉情的资格都没有……”
“我以为碾碎神珠之后我会下去陪你,但是我等来的不是死亡,是重生……重生在了我亲手杀了你的那一瞬间……”
那几次重生是他挥之不去的噩梦,他以为只要碾碎了神珠,他就可以陪着师姐一同赴死。
可他完全没有想到,上天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在他碾碎神珠之后,他又重生了……
是的,他又重生了……
重生到了他亲手杀掉师姐的那一瞬间。
直到现在他甚至还能回想起裹挟师姐味道的滚烫鲜血飞溅到他的脸上。
那一刻,他甚至觉得那是不是他临死前所做的一场噩梦。
可直到师姐再一次浑身是血的倒在他的怀中,他才发觉那并不是梦。
他确实是重生了,重生到了他亲手杀掉师姐的那一刻。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可能是上天在给他机会,给了他一个救下师姐的机会。
可直到他再一次碾碎了自己的神珠,他妄想通过所谓的重生阻止师姐的死亡。
但是他太天真了。
重生没有丝毫的改变,师姐再一次死在了他的剑下,而他什么也做不了,他救不下她。
也就在那一刻,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死不了,像是无形之中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一直在掌控着他和周围人的一切,掌控着他们所有人的命运。
再后来,他再一次见到了夜无咎。
他告诉他,他是天道所看中的人。
世间众生,浮沉轮回,一草一木皆含因果。
三千世界,一念生,一念灭。
而他谢昭则是这三千世界中一方世界的天道之子,所以祂不会让他就这样死去。
祂一遍一遍通过所谓的重生,让他一遍遍体验杀掉挚爱的苦楚,以示警示。
天道之子吗?
于是他如祂所愿,走上了那所谓天道亲手为他挑选的路,登仙梯,飞仙界、临仙班。
他体会到了做神仙的滋味,那又怎样?
没有师姐的存在,他日日犹如行尸走肉,疼彻心扉。
后来他借着仙者的身份,上到九天,下到冥界黄泉、走遍尸山血海,寻遍三千世界。
他至始至终不过想要的只有他的师姐,他的鸢鸢……
他因为知法犯法,被削禄降秩,被罚神魂困于思过崖。
也就是那一刻,他感知到了祂的存在。
祂虽然贵为天道,掌控着一方世界的命运,但祂由命而生,亦由命而死。
因为他被罚神魂,祂的力量在削弱。
祂自以为自己可以掌控着世间万物的命运,轻而易举画下他和师姐的命运。
既然天道在阻他,那他毁了这天道又如何?!
于是他盗取女娲石,开辟灵山。
让这世间万物皆可修炼,皆可飞升。
他势要搅乱着所谓天道所掌控的世界。
但同时,他的所作所为也引来了仙界的震怒。
抽仙骨、剔仙元,日日镇于锁仙台受业火焚心之苦、寒冰之劫,不得安眠不得善终。
这是他亲手为自己选的惩罚。
他亲手杀了师姐,他该付出代价。
他甘之如饴,愿用他的余生来赎罪,直到他彻底神魂俱灭的那一刻。
第182章 夺舍、借身、停留……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天道会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祂终于出现了。
祂没有实体,但是在祂的一声叹息后,祂的话语就像是隔着万千山海,传进了他的耳中:
【汝曰是吾掌控一切,让你们二者分离,但汝有没有想过,她并非是这世间人,是汝之执念,强行将她拉入这异界】
他并不明白祂这话的意思,直到祂将他拉入了轮回盘,他在那轮回盘中,看见了他自己……
铅灰色的乌云沉沉压覆在宗门群山之上,天光黯淡间,往日清透的日光被黑云吞没,磅礴的大雨砸在琉璃瓦上,劈啪作响。
往日雕梁画栋、挂满锦绣彩幡的宗门已经尽数改换成了素白色。
宗门外殿,万阶台阶之上,青石地面被雨水冲刷得冰冷湿滑,一道身影一动不动跪坐在石阶之上,他一身带血的玄衣早已经被冷雨浸透,墨发凌乱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冰冷的雨水可以浸透他身上的衣衫,但是却浸透不了他额间闪着金光的神印。
他没有用修士的御雨术,就这般直直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脊背挺直,以往那张白皙艳丽的面容之下,此刻却透着一股彻骨的颓丧。
“呸。”
来往前来灵堂祭拜的青玄宗弟子瞧着跪在石阶之上的那道身影,忍不住怒骂道:
“若不是他,云鸢师姐怎么可能会死,他亲手杀了云鸢师姐,换来了飞升的机会,现如今他怎么敢来青玄宗的。”
“他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云鸢师姐对他怎么好,他怎么能……亲手杀了……师姐。”
“滚吧!我们青玄宗可容不下你谢昭这位大佛,回你的仙界去吧。”
“谢昭我同你说话你没听见吗?”那弟子见跪在地上的谢昭一言不发,不由心生怒意,正欲上前时,一旁的同伴及时拉住了他,压低声线道:
“你疯了,靠近他不要命了,他现在可是仙者,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仙者那又怎样?”那弟子心中更怒了:“仙者杀人就不用偿命吗?云鸢师姐的命就不是命吗?!”
“云鸢师姐对你那么好……谢昭……你的心是铁做的吗?你怎么能……”
“嘭——”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不知是何扔出了一块石头,砸上了跪在地上谢昭的额头。
不过瞬间,他那白皙的额头已然流出鲜血。
不过他对此没有丝毫反应,就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依旧一动不动跪在地上,任由从天而降的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迹。
也正是因为他的无动于衷,使得在场众弟子那积攒的怒火越发高涨。
越来越多的东西朝着他扔了过来,有石头、玉佩、甚至于还有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