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情绪好稳定……
对比一下，宋清茹觉得自己好没用，遇到事情总是忍不住哭。
“哭一哭，很解压的。”黎南星对女孩子总是多几分耐心，尤其是漂亮小姐姐，大概同性之间更能共情和同感，“哭完了，就当一切都过去了。”
宋清茹抽噎着：“你不骂我吗？”
“为什么要骂你？”黎南星反问。
宋清茹一怔。
在她的认知里，稍微犯一点错就是一种罪过。
舅舅舅妈在她父母离世之后抚养她，她知道他们已经是很善良的亲戚来，自己不该更贪心想要奢望更多。
但偶尔，她也会希望，舅舅对她别一直不管不问，舅妈对她别一直指责辱骂。
她不奢求被爱，不奢求被哄，只要别骂她就行。
黎南星像是洞察了她所有想法，抬手撩开她沾在脸上的头发，柔声说：
“以前我也认为人不能犯错，我甚至觉得我有厌蠢症。但是，如果人生只要偶尔选错一次，就万劫不复，是不是太残忍了？”
“我想说，人生应该允许有容错率，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直选择正确，远离错误。我也一样。”
“作为朋友，哪怕不能改变一切，至少……能给你一个抱抱吧？”
黎南星一把抱住了宋清茹。
就像当初在坟头，宅女鬼抱住了她一样。
宋清茹睫毛扇动，被泪水浸湿。
“荔荔……”宋清茹再忍不住，情绪彻底爆发，“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谢谢你的帮助。
谢谢你的安慰。
谢谢你做的一切。
黎南星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避免她哭到呛住，小声说：“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她能重生，靠自己是不够的。
没有邻居友友们一起燃烧灵魂推她那一把，她根本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以心换心。
既然认定了宋清茹是她的朋友，她做这一切都是应该的。
宋清茹没想那么多，以为她在客气。
只是，她想到了自己濒死前看到的画面，喃喃说：“要是我们没有遇见，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黎南星似是对“死”字反应很大，一把捂住了宋清茹的嘴。
“不会的。”
这次一定不会的。
……
医院。
医生给宋清茹做了个检查，好在除了脖子上的掐痕和几处擦伤，没有其它额外的伤势。
黎南星本想将宋清茹接到自己家攒住，但没想到宋清茹的舅妈来了。
她嗓门大，又是刀子嘴，一来就嘚吧嘚吧训个不停。
“我都说了，那男的靠不住！你现在知道了吧！”
“我看你就是眼瞎，找个什么样的不好，找个渣男！”
“以后给我擦亮眼睛！别去垃圾桶里找男朋友……”
黎南星皱眉，想劝劝她，谁知舅妈注意到宋清茹脖子上的手印，顿时炸毛：
“谁干的？我就问你谁干的？！是不是那男的，小王八蛋他人呢！我弄死他！吃屎吧他……”
宋清茹抱住了她，哽咽着喊了声：“舅妈。”
她注意到，舅妈那么讲究的人，居然穿着拖鞋来的，头发也没有盘起来。
刀子嘴的背后，是爱她的心。
为什么以前没有看到呢？
舅妈浑身僵住，戛然无声。
隔了几秒，才特别不适应的回抱住宋清茹：
“咳，你都大姑娘了，还抱什么抱啊。真是的……行了行了，别哭了，等会儿给你五万块钱，你想买什么买什么，花点钱人就开心了！”
黎南星愣了会儿，哑然失笑。
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其实家家也有不同的相处方式吧。
看宋清茹这个状态，应该是和她的执念和解，也和舅妈和解了。
舅妈不会像爱傅岸那样爱她关心她，但能说对她一点爱和关心都没有吗？
人在局中的时候，是看不清楚的，当身在局外，才不会被一叶障目。
剩下的事情，黎南星不准备干涉。
她悄悄离开。
一出急诊室，就看到熟悉的身影。
秦野坐在候诊区的铁皮椅子上，看到有老人过来，立刻起身让座。
他个子高，人又挺拔，站在人群里很显眼。
“谢谢你啊小伙子。”老奶奶笑眯眯的，热情攀谈起来，“小伙子多大了？有没有女朋友啊？”
老一辈的人，好像都有社交牛逼症，随便和路人都能唠起来。
秦野显然不太擅长应付这种情况，但不回答似乎又有些不礼貌，他抿了抿唇，说：“没。”
“哎呀那得谈啊，不趁着年轻谈什么时候谈，等你像我这个岁数，想谈都没得谈咯，谈个老伴说不定明天就进棺材了。”
老奶奶说话特别风趣，“那有没有喜欢的人啊，奶奶教你追女孩！保证你追上！”
鬼使神差的，秦野问了句：“……真的？”
黎南星听不下去了，挤到秦野身边：“咳咳，该走啦。”
秦野眸中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平复下来：“大小姐。”
黎南星朝着旁边的老奶奶礼貌笑了笑，抬步往前走。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个手里拿着单子的男人脚步匆匆，嘴里念念有词，差点撞到黎南星。
温热有力的大手，揽住黎南星的腰，拉着她侧身避开了对方的碰撞。
秦野不经意回头，发现那老奶奶还探着脖子，一脸吃瓜吃得津津有味的表情，对他比着口型：
“追啊！追女孩得使劲追！”
“……”秦野的耳廓，一点点染上绯红。
第93章 93 “摸一下怎么了，小气！”
……
两人出了医院，司机已经在候着了。
上了车，司机说：“大小姐，直接去言家吗？”
黎南星愣了下，才想起来今天是言归霁爷爷的寿宴。
她揉了揉眉心，轻嗯了声。
这几天她真的太累了，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车子行驶得很慢，黎南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小脑袋一点一点，倏然，眼看着就要栽倒，少年宽厚有力的手掌，托住了她的侧脸，然后小心翼翼，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般让她倚靠在自己肩上。
司机透过中视镜看到这一幕，但什么都没说，嘴角还扬了下。
哎呀，你小子，可算是开窍了。
黎南星睡得很不安稳，眉心紧蹙。
她梦到了上辈子自己经历的那场车祸。
梦到在她死后，母亲患上不治之症，父亲一夜白头，大哥生死不明，二哥深陷舆论丑闻……
整个黎家，支离破碎。
还梦到了秦野轻抚过她墓碑上的照片，然后轰然倒地，一身黑衣被血染透……
黎南星猛然惊醒，呼吸急促。
后背被人轻轻拍打着，头顶传来少年结巴却关切的询问：“大小姐，你、你做噩梦了吗？”
黎南星怔怔看着她，眸光透着将醒未醒的懵然，漂亮黑眸水光漾漾晶莹剔透，高高在上矜傲明媚的大小姐，罕见的流露出脆弱破碎的神情。
“小野……”她喃喃轻唤，“你也死了么……”
大掌拍打她后背的动作顿住，秦野漆黑的眸定定地注视着她。
司机只当是黎南星梦靥了在胡言乱语，并未放在心上。
“没关系啦，当鬼也很好玩的，可以吃肯德基，可以看漫画，还可以补课，听现场演唱会……”
黎南星迷迷糊糊安慰着他，大颗眼泪猝不及防砸落。
“可是，我好想爸爸妈妈大哥二哥他们……要是我没有那么叛逆，没有和他们吵架就好了……”
她真的很自责，没有珍惜和家人相处的时光。
她总觉得他们不理解她，他们什么也不懂，他们的唠叨好烦人……
只有失去的那一刻，才知道原本拥有的东西有多可贵。
她一哭，秦野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身体的反应比大脑的运转更快，他紧紧抱住黎南星。
少女脸埋在他胸口，娇小的她与高大的他体型差强烈。
“没事了，只是场梦而已。”秦野低声安慰，微哑嗓音认真承诺，“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做那场噩梦的。”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听着秦野胸口怦怦的心跳声，黎南星逐渐从混乱的情绪抽离出来，小手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胸肌，那处肌肉紧实蓬勃，她疑惑问：
“你当鬼怎么也热乎乎的？”
“……”
有行人闯红灯，司机紧急踩下刹车，降下车窗骂道：“看着点路吧您！”
这一嗓子，把黎南星彻底唤醒。
她抬起头，打量着四周，重生后的记忆浮上脑海，她的眼神从迷茫到惊恐——
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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