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儿是怀疑，你长姐有可能知道武定侯当初参与谋逆？”萧景珩问道：“甚至她有可能清楚，当初五皇子之死，与武定侯有关？可这件事，连我父皇都不甚清楚，她又从何得知？”
“我爹那人如此小心，长姐应当不会掌握什么切实的证据。”上官静摇摇头：“但这不代表她没怀疑过什么。要知道，诚王出事时虽未封王，但也早已出宫开府，我长姐作为皇子妃，管理皇子府也有很长一段时间。那个突然倒戈杀死诚王的侍卫，一向颇受诚王信任，是他的贴身侍卫之一，我长姐一定是认识他的。你还记得吗，当初淮阳王谋逆案，因为诚王是皇子府内鬼所杀，三法司也派人来询问过我长姐，兴许长姐就是从他们的问询中，觉察出了不对之处。”
“不无可能。”萧景珩点点头：“若真是如此，倒是可以解释你长姐对家里的态度。她怀疑自己的丈夫是被父亲所杀，但却不仅不能将自己的怀疑告诉任何人，甚至还得帮忙捂着，而且她也无法报仇。”
“若真如此，长姐这些年，过得可比我想象中要煎熬多了。”上官静叹了口气：“我们的爹做了这样的事，坑害了她一辈子，而我却成为了既得利益者，难得她并没有迁怒于我，而是一如既往的对待我。有时候我总觉得愧疚，其实我对待她，一直没有像她待我一样纯粹。以前我们的确是死心塌地的五皇子党，也确实曾经帮长姐做过不少事，但那都是因为，我们认为五皇子上位，能帮助我们脱离淮阳王府，我们一直都是有目的的帮她。”
“说的没错。”萧景珩很实诚地点点头：“虽然当时，我们也不知道，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但事到如今，我们得承认，我们的确是得利一方，别管这利益是不是我们想要的。不过静儿，对不起你姐姐的从来都不是你，而是你的父亲。若不是他，你长姐眼下兴许已经是太子妃，日子过得顺顺当当。而我们也该靠着姑母的帮衬，早早脱离淮阳王府，往江南去过我们的日子了。”
“所以，我是真的希望自己有能力护住长姐，让她能尽可能随心所欲的过日子。”上官静答道：“但到如今，却是反过来。处境艰难的她，竟然还在努力护着身在高位的我。”
“那不是静儿的错，而是我的错。”萧景珩伸手摸了摸上官静的脸：“是我不够好，不能让你姐姐放心。”
萧景珩没说错。上官鸾不能放心的根源就在萧景珩身上，哪怕是看看萧景珩的渣男亲爹，上官鸾也不敢随意信任他。
况且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信任任何男人，她只信任她自己。
因此十分固执的上官鸾，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往妖妃的路上一去不返，任凭谁劝都不回头的那种。
就像是怕刺激不够似的，皇太后薨逝的第十日，成服日行祭奠之礼，群臣衰服入临，这一日，上官鸾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站在了皇帝身后两步的位置上，那可是原本皇后该站的地方！
这一下让许多朝臣都不安起来，他们担心这是个皇上有意释放的信号。许多人都担心，皇上有意废后，改立自己原本的儿媳上官鸾为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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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但这事儿没法证实，静静也只是猜测而已。
第796章 曲线救国
太后薨逝，启元殿前广场举行了二十七日大型祭礼，其中一半的日子，上官鸾都像颗钉子一样，牢牢钉在皇后原本该待的位置上。
二十七日祭礼一过，甩手掌柜皇上立刻迫不及待地带着上官鸾回了玉真观，临走时也就特意关心了一下离宫的工程进度,其他的啥话都没留下。
皇上走得倒是痛快，烂摊子又一下子丢给了萧景珩和上官静。弹劾奏疏比前几日更是猛烈，但风向却与之前有了微妙的变化。
之前言官们都在盯着上官鸾，而自打皇上允许上官鸾站在皇后的位置上参加祭礼之后，立刻就有言官反应过来，皇上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只可惜丧礼一过,皇上拍拍屁股走人了，他们想找皇上也抓不到人，因此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上了太子小两口。
“陈家谋逆，父皇就算要废后也是无可厚非。”萧景珩当着朝臣们的面推脱：“此事本宫可无法干涉。”
这朝臣倒也听知道变通，听明白了萧景珩的推脱之后，立刻退而求其次，废后可以，但决不能立上官鸾为新后。
“可父皇从来都没明确提出，要立玉真观的静华道长为后。”上官静两手一摊：“难不成，诸位大人要本宫主动和父皇提起此事？”
那当然是不行的！此路不通！
但装傻要有用就好了！朝臣们倒是想当做这事儿不存在呢，但身边有“妖妃”上官鸾的皇上可不会那么老实。
没过几日，皇上还真的提出要给上官鸾正式名分，当然了，并没有一步到位封皇后，而是先封了贵妃。
为此，皇上亲自写了圣旨，并且打发莫晨锋亲自趁着早朝时间宣读。
封妃路线还是按照上官静之前给皇上出的主意，被下旨封妃的不是诚王妃，而是玉真观的静华道长。
而静华道长是出家人,当然是没有夫君的喽。
这么个掩耳盗铃的方法,最多也只是说出来好听罢了，事实上怎么回事，谁又不明白呢？！
刚过明路就是贵妃，皇上竟然真的对儿媳妇如此宠爱看中，这让一群朝臣更是紧张不安。
谁知道这贵妃位是不是过渡呢，过两天皇上坚持要封后怎么办？！
而且皇上这是为了诚王妃，什么都不顾了啊！皇太后丧礼过去才多久，就大张旗鼓的封妃？就算君王服丧以日易月，这时候封妃理论上的确没问题，但母丧不足百日就封妃也太过分了吧？！以前还从没哪个皇帝这样干过呢！
好消息是，皇上暂时没提出要废了陈皇后，但谁知这暂时是多久呢？！
与此同时，三法司那边对京城谋逆案的审讯也开始陆续有了结果，这让朝臣们更加紧张不安。
陈家罪行总得要上报，万一皇上以此为借口，提出废后，如此合理的理由,谁都没办法阻止。
这后位空悬，新贵妃就真有可能上位。
若真让皇上正式封了儿媳为后，那不成了全天下的笑柄了？这怎么行！
朝臣们都在忙着操心将要出现的巨大丑闻,反倒没人再像以前一样，揪着太子妃上朝的事不放了。
反正……反正女子干政又不是没有先例，古往今来上朝的太后不知凡几，与娶寡居的儿媳相比，还真算不上特别挑战三观。
而上官鸾那边，很显然也不是随意行动。她既然将自己摆在明面上，扛着骂名做了公爹后宫的贵妃，那她就一定要获得应有的回报。
因此就在她封贵妃的几日后，上官鸾突然打发云雀来了一趟东宫。
云雀传了贵妃娘娘的话，说是上官鸾想念小外甥了，让上官鸳带着小侄子去玉真观一趟。云雀还说贵妃很惦记弟弟，若是上官侍郎有空，也请他和上官鸳一起走一趟。
这倒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新贵妃恃宠生娇，想要见见自己的家人，皇上当然不可能不同意。
因此第二日，上官沐云特意找衙门告了假，和妹妹一起去了一趟玉真观，见了见上官鸾。
“长姐？”老实人上官沐云呆呆地望着上官鸾，一副回不过神来的模样：“你……你……”
他想说自家的姐妹们怎么一个赛一个胆子大啊！二妹妹带着自己相公背叛苏家，投靠东宫，小妹挑战整个大周朝传统观念成为摄政太子妃。
但谁都没长姐厉害，成了公爹的贵妃也就算了，竟然还在封妃第二天就开始惦记逼皇上退位，给小妹小两口让路。
一个个都如此胆大包天，不愧一家子姐妹。上官沐云觉得，他们上官家还真合该是女孩子当家，反正他这个男丁，面对自家姐妹时，还真觉得自愧不如。
“这也是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上官鸳倒是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了下来：“反正离宫建好之后，皇上也是要迁居离宫的，走得彻底些也好。”
“此事还需与怀远郡王讨论一下。”上官沐云想了想之后答道：“皇上退位可不是小事，须得形成足够的朝议压力才能做到。”
“你看着办。”上官鸾朝上官沐云微微点了点头：“若是可能，尽量不要走到废后那一步。”
上官鸾不想让皇上废后，也根本不想当皇后，因此对她来说，皇上越快退位越好。
上官沐云了解到了长姐的想法之后，回去和太子小两口交代了一声，接着就开始运作了。
何凌珺会配合并不意外，苏青云自然也不会反对，他们各自发动自己的人脉，开始悄悄在京中四处散布流言。
很快这些流言就传到了朝臣们的耳朵里，给这些焦头烂额的道学家们，提供了一条新思路。
对啊！皇上不是喜欢修道吗？那就去修好了！趁着他还没提出废后，整出更大的幺蛾子之前，赶紧让他退位，让太子登基，也是曲线救国的一条好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