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徐侍郎那边,基本已经查清楚了。”沈尚书还是那副老实人一板一眼的模样:“循州阳江两岸有好几个大田庄属于当地豪族,所占土地已经到了江岸,循州牧想要疏浚,须得斥毁沿江田荡,这可得罪了循州几个大世族,可不是被人百般为难?”
“按大周律,江湖两岸土地不许私自买卖,”王尚书立刻答道:“谁给他们的胆子在沿江地带私占田土?而且是哪家这么大本事,竟然连州牧都啃不动他们。”
“尚书大人猜是哪家?”沈尚书抬眼扫了坐在不远处的陈齐禹一眼:“不是旁人,正是太常卿崔大人家里。”
“啊?是我长姐的婆家?”陈齐禹顿时一愣:“是了,崔家本族就在岭南循州没错。”
“所以他们有本事走通工部的路子嘛!”沈尚书点点头:“以前的工部尚书是丞相大人的门生,想要给循州牧添些堵,可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徐侍郎以前可也是丞相大人的亲信之一呢!”萧景珩笑得意味深长:“只怕这位侍郎大人其实早就对其中的猫腻心中有数,难为他犹豫了这么多日,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交了底。”
“既然徐侍郎这么有诚意,那我们不如继续给他个表现的机会。”上官静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剩下的事,也让他去办,让他出这个面和崔家扯皮去吧。反正他是工部侍郎,在其位谋其政,这是工部的事,这也是他的本分嘛!”
陈丞相是万万没想到,循州阳江疏浚已经完工,循州牧上书告了个状,竟然将他的亲家崔大人给牵了进去,而且出面弹劾崔大人的,还是自己原来的老伙伴徐侍郎。
这让陈丞相私下里气了个半死。然而他也很清楚,徐老头为了自保,也只能走上这条路,这件事的幕后主事不是别人,正是东宫那小夫妻俩。
让陈丞相堵心的还不止这些,太子和太子妃倒是很沉得住气,舆论压力那么厉害,他们竟然毫不受影响地每日携手上早朝。
同样也是引起朝野流言纷纷,凭什么他被皇上勒令回家反省,而太子夫妻就毫不受影响?
只可惜这问题陈丞相也没法去问皇上,毕竟皇上拒绝见群臣已经有些日子了,宫中也隐隐有流言传出来,说是皇上其实并没在大福殿“思过”,而是沉迷修道不可自拔。
但这只是流言,谁也没法证实。陈丞相觉得,无论如何,他得想个办法逼皇上出面才行。
不过兴许是陈丞相倒霉到头,也该时来运转了,这个逼皇上出面的机会,很快就到来了。
对上官静后宫参政的第二波弹劾,轰轰烈烈的开始了,这一波是从地方官员开始的,大周十几个重要州府的州牧联名上书,弹劾太子妃后宫参政,卖官鬻爵。
奏疏送入京城,还附带着要求废太子妃的万民请愿书。
“切~!”上官静表示不屑。还真是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儿,这招对付她分明没用,这些人怎么就不知道长记性呢?
“等等看吧!”她高高兴兴地宣布:“兴许我们运气好,能碰上个想不开带着府兵进京兵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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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去哪了?当然是在玉真观一边打坐一边陪着大姐呗,还能上哪,人家现在是个有理想的修士,认真想要得道成仙的那种。
第770章 都是一家人
“怎么觉得你还挺期待的?小叶将军眼下还和思行一起在西陲没回来呢!这时候真有人起兵,你打算派谁去镇压?”上官沐云看着自家小妹,简直不知该说点啥好。若那个州府以兵谏为名义起兵,终归是件麻烦事。
“我是觉得,该来的总会来。”上官静一脸无所谓的模:“万民书都出来了,兵谏大约也不远了。也无所谓,就照着武则天的路走一遍呗。”
武则天是谁,在场的人没一个清楚,上官静在现代社会教科书上学到的历史,很显然和大周朝的世界有着严重偏差。
也不知是从哪个历史岔路开始不对劲的,反正这里没有大唐,也没有武则天。
不过上官静倒是不介意花点时间将女皇帝的传奇经历讲给大家听听,就算当个故事听,也是挺有借鉴意义的。
“这些你都是从哪听来的啊?!”冯老头听得直摇头:“先帝的才人,后来又成为皇后,再登基为皇,经历还真离奇。”
“是话本子里头的故事,能不离奇嘛!”上官静笑眯眯:“不过我觉得还是有点借鉴意义的,瞧瞧眼下的形势,怕不是武皇登基前后的事,我们都得经历一遍?”
“那怎么一样!”王尚书面色严肃:“故事里的武氏那是窃国!”
噗……上官静差点没笑出声。老王一如既往的操心啊,从现在就开始担心她登基窃国了吗?
“唉!”萧景珩摇头叹气:“分明是武氏的丈夫不对,妻子想要皇位,他明明该踏踏实实的为妻子铺路才对,是他路铺的不好,所以才惹出这么多事端。”
王尚书:!!!太子这是想干嘛?
而太子妃上官静则忍不住笑着一戳萧景珩的额头:“你怎么连听故事都和人听出不一样的心得体会来?你快给尚书大人省些心吧!省得人家以为你要帮助我窃国。”
王尚书被上官静毫不掩饰地点名心事,当然觉得有一丢丢尴尬,不过尴尬事小,国事为大,王尚书立刻厚着脸皮顺杆爬:“娘娘当然不会做这种事,对吧?”
“对!”上官静点点头,很大方地给了王尚书一颗定心丸:“我当然不会做这种事。我窃国来干嘛?我可不想让我大哥的子女有机会占这个便宜。我殚精竭虑一辈子,认认真真治国,怎么他们反倒成了皇亲国戚,这凭什么?到头来我倒像是为了武定侯府做嫁衣似的,那多不合算。”
“噗……咳咳咳……”上官静话音未落,上官沐云就忍不住笑出了声,一不小心还将自己给呛到了:“太子妃娘娘,你这个……想法总是出人意料,与人考虑问题的角度大相径庭。”
可不是嘛!王尚书和何凌珺他们愣了愣,转眼就一起哈哈笑起来。太子妃和自己娘家的关系不怎么样,这人人都知道,但谁也没想到她不想窃国的理由竟然是不愿意让娘家多占便宜。
这理由从她嘴里说出来,还真是……特别理直气壮。
上官静所谓不愿意让娘家占便宜的言论,也很快通过苏青云,传到了上官鸳的耳朵里,上官鸳听到之后,反应和上官沐云一样,只觉得好笑。
对于上官静的想法,同样姓上官的上官沐云兄妹俩真的一点都不意外,小妹一直都是这样,她认可的亲人,其实只有寥寥数位而已。
因此想要通过血缘从小妹和太子这里获得什么好处,那显然是绝不可能的。
很可惜总有人看不清这一点,比如武定侯府的祖母、大伯母与堂兄夫妻俩,还有在外地的三叔一家子。
再比如大学士府里那姓苏的一家人。
对比陈丞相一心寄望于皇上出面,苏大学士这边,很显然心思更活络一些。他毕竟是太子萧景珩血缘上的亲外祖,他们姓苏的一家子,可都是萧景珩血缘上十分亲近的亲戚!他的孙媳妇还是太子妃最亲近的姐姐,这么好的优势条件,为什么不用?!
只可惜苏大学士被皇上勒令在家“思过”,眼下每日上朝的苏家人里,能在萧景珩面前说上话的,似乎一个都没有,两个舅舅对着一贯强势的太子殿下都有些胆虚,苏朝云等一众表兄弟就更没什么底气了。
而想从苏家唯一的东宫谋臣苏青云这边入手吧……却似乎也没什么太好的机会。
因此州府的州牧联名奏疏和地方万民书进京的这一日,苏大学士派人将自己的孙女靖王妃苏文月找回了家,吩咐她往东宫去一趟。
苏文月当然知道自家祖父是什么意思,祖父是想要她往东宫去探一探太子夫妻俩的口风,也试探一下他们对于州府联名弹劾与万民书的态度。
苏文月一如既往听话地答应了。
其实就苏文月本人而言,她其实不太愿意掺和这些事。她独自寡居在靖王府,日子其实过得很平静,而且苏文月在宗室的地位不低,与一些重要宗室成员来往其实还算不少。
因此苏文月很清楚,眼下宗室对于太子妃参政一事的态度其实很明确。
身为宗室领头羊的长公主夫妻俩几乎已经是立场明确地支持太子夫妻俩了,其他人自然没有多事的理由。苏文月本人而言,作为一个寡居的、日子平静的皇家媳妇,她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掺和。
何必呢?太子妃一向对她很是友好,也很是理解她的难处,反倒是她在祖父的示意下,为了苏家,常常往东宫去,太子夫妻心知肚明,但却也并未因此对她有过任何为难。
靖王府的马车停在东宫嘉德门外时,苏文月坐在车上犹豫了一阵子,才从马车上下来。她没有直接求见太子妃,而是朝前来迎接的小内监说,想要见一见暂住在东宫的苏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