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他看见英明的太子殿下居然打开了内监总管刚送来的物品清单,低头看得聚精会神,而太子妃则转头望向站在一旁的怀远郡王和上官大人,开口问道:“三哥,前淮阳王谋逆一案,审结归档之后,案卷是收在刑部还是大理寺?”谷郉
“都有。”上官沐云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家小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但他还是老实答了:“此案牵涉甚广,过堂人数众多,皇上派了三法司会审,重要卷宗都是三法司各有抄录,不大重要的那些,哪个部门审,就地归档。”
“是这样啊。”上官静点点头,又继续问道:“那三哥是否知道,当时伴驾的那些侍卫和禁军军士们,也都有口供吗?”
“当然。”上官沐云很确定地点点头:“我虽当时还未到刑部任职,未亲自参与审讯,但也可以确定这一点。淮阳王谋逆一案,那些随驾的护卫和禁军都是证人,当然都须得问过。禁军人数众多,可能无法做到人人问询,但皇家内卫和枭卫一定不会有遗漏。”
“那……”上官静歪着头,思忖了片刻,才又开口说道:“三哥先回刑部看看,当时皇家内卫,还有几位亲王的王府近卫证言都收在哪里,若是可能,都调过来,我想看看。此外,此事最好不要惊动旁人。”
“皇家内卫和王府近卫的证言全部都要?”上官沐云一愣:“那可得有不少。刑部这里不一定齐全,我须得先回去查查。”
“不着急。”上官静答道:“只是千万莫要惹人注意。”
“我会小心。”上官沐云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娘娘怎么突然想起查看卷宗?难不成淮阳王一案,还有什么疑问?”
“没有。”上官静摇摇头:“淮阳王谋反证据确凿,并无疑问。我想要知道的,是别的事。”
上官沐云闻言更加疑惑,他还想再问,却见认真看物品清单的萧景珩突然抬起头,朝上官沐云温声说道:“这件事,三哥就先不要问了。静儿有分寸。”
“既然如此,”一旁的何凌珺开口说道:“大理寺和御史台那边我来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背着人调集齐全。”
“口供一时半刻调集不齐也没关系,”上官静又吩咐道:“先列个名单给我。当时随圣驾离京的所有皇家侍卫、枭卫,以及随亲王离京的所有王府随扈和侍卫的名单。”
“这个容易。”见上官静如此劳师动众,何凌珺想也知道一定不是小事,因此一口答应了下来:“名单这两日就能摸清。不过,只要侍卫名单吗?内监和侍从干脆也列出来,沐云,调阅卷宗时,这些人的也注意一下。”
上官沐云点点头。
“也好,那就麻烦表哥了。”上官静微笑着点点头,接着又转头盯上了新上任的东宫詹事邓文韶。
“邓大人,”她微笑着开口:“剩下的事,就交给大人了。等怀远郡王将名单查清之后,劳烦您往皇家内卫衙门去一趟,找莫统领,以选人的名义调阅皇家内卫名册,将这些人的背景全都摸一遍,尤其是世家出身的勋贵子弟。”
一件正经公事,也的确是他这个东宫詹事的分内之事。但却是由太子妃吩咐下来的,邓文韶觉得有点别扭,但还是一脸认真的接下了差事。
第452章 太子妃的计划
上官静看到了邓文韶略显古怪的脸色,她微微一笑,也没多说什么,反而转头和上官沐云讨论起之前皇上派给萧景珩的两件差事。
而邓文韶眼看着太子殿下则认认真真的看完了内监送来的物品清单之后,才开口参与了讨论。期间太子妃还微笑着就那两件差事问过他的意见。
这是他东宫詹事的本分,邓文韶当然不会拒绝回答,不过他还是觉得别扭。太子和太子妃小两口,实在是太奇怪了啊!
一个时辰之后,上官静看了看天色,开口朝邓文韶说道:“今日也没太重要的事,邓大人不如早些回去。您今日还需得往翰林院和吏部办交接,耽搁久了也不好。”
“是。”邓文韶向上官静行了个礼,正准备再向太子也行礼告辞呢,结果太子大人发话了,还是那样鸡零狗碎的画风。
“咱们东宫只有嘉德殿算是完全修缮完毕,邓大人这几日还需得委屈一下。”萧景珩朝邓文韶笑道:“本宫派人暂时先将奉义门旁边的值房收拾了出来,摆了桌子和文房,辛苦大人先凑合几日,等左春坊修缮完毕之后,再腾挪。另外大人若有任何不便之处,可直接吩咐东宫内监总管。”
“殿下言重了。”邓文韶连忙答道:“不拘什么地方,有张桌子可以办公就好。”
邓文韶从嘉德殿出来之后,还有些懵的样子。他到东宫上任第一天的经历,实在是太魔幻了。他出来前太子殿下还在絮叨要在左春坊划块地方出来设立厨房,保证东宫署官的茶水点心,以及餐食供应。
而太子妃娘娘则一直在认真的和怀远郡王讨论户部税收的事,简直了……
邓文韶抖了抖,从怀里摸出太子教令,简直不知该说啥好。太子亲书,太子妃娘娘盖金宝,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夫妻一体啊!就不知道皇上知道了该咋说。
“你们两个可真是。”邓文韶出去之后,何凌珺才摇摇头笑道:“瞧见邓文韶的脸色没?”
“看到了。”上官静笑嘻嘻的答道:“一脸尴尬,恨不得当场挖坑将自己埋起来。”
“多看看就习惯了。”萧景珩一脸不在乎的模样。
“也别太过分了吧?”上官沐云不放心的蹙眉:“飞鱼令和太子金宝怎么全在太子妃手中。这若是让人知道了,怕是会惹来不少麻烦。”
“东宫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来的。”萧景珩答道:“不会随意多嘴多舌。我倒觉得,略微透些风声出去也好,朝中大臣迟早都会知道。只要父皇那边不发话,应当就压得住。”
“可你们何苦如此。”何凌珺也摇摇头:“我觉得还是像之前一样更稳妥些。飞鱼令和金宝都交到太子妃手中,这就是明着告诉群臣,后宫参政。这是大忌。你让朝中自诩清流的那些道学家如何能忍?定会惹得朝议如沸。陈相怕是会借机弹劾太子,陈皇后也不会放过扳倒太子妃的机会。”谷鳚
“若非不得已,我们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如此张扬。”上官静微微叹了口气:“可是怎么办,不能再拖了,我打算开始卖官鬻爵,总得让人看到,我这个太子妃对太子有足够影响力,确实有能力卖官吧?”
“你……”何凌珺和上官沐云一起傻了眼:“卖官鬻爵?”
“是啊!”上官静叹了口气点点头:“眼下朝中局势表哥和三哥都清楚,寒门出身的官员若是升到六品往上,必然会十分显眼。一个两个,兴许还能借由党派之争的机会,安插到重要岗位,但人数一多,必然会引起世家大族的注意。陈相不是傻子,苏大学士和林太尉也不是。”
“陈相那边且不说一定是十分警惕。单说现在这些所谓‘太子党’,看到这么多寒门官员纷纷冒头,他们第一时间就会怀疑太子是不是要另外建立一派政治势力。所以我想来想去,觉得那五六个非常重要的五品岗位,还是‘卖’出去好。”
是有道理。这是个很难解决的难题。
“可是卖官鬻爵,这也太……”何凌珺和上官沐云相互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的样子:“太子是储君,政治形象还是很重要的。”
“满朝文武都知道,我萧景珩十分惧内,”萧景珩指着自己说道:“一个惧内的妻奴,娘子说什么我听什么,不是很正常嘛!娘子卖官鬻爵,我虽不愿意,可我怕老婆,我可不敢反对静儿的一切决定。”
“我是个缺家教的傻瓜,旁人说几句好听的我都信,”上官静也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从小爹不疼娘不爱,出嫁时候嫁妆都没给多少,眼皮子浅得很,就喜欢亮闪闪的金银珠宝。”
“大伯不会允许你如此。”上官沐云摇摇头:“他今日还……唉!算了!”
上官沐云不开口,上官静也知道怎么回事。她轻笑一声摇摇头:“我爹又和哥哥说什么了吧?我其实猜都能猜到。我在宫里,他在外面,他想管我也不容易。若不是因为二叔和三哥,我倒想直接将这罪名扣到武定侯府头上呢!”
“你们两个,胆子也太大了,这种主意都能想出来。”何凌珺摇头。
“我想过了,也不多,五六个职位。”上官静伸出一只手比划着:“又不是要将半个朝堂都卖出去。但踩了底线,有了小辫子,肯定会引来陈相一派和陈皇后的疯狂反扑。宫里倒是无需太过担心,眼下我的存在,同时符合皇太后和林贵妃的利益,她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倒台。我担心的是前朝,一段时间内,你们的压力都会很大。尤其是三哥,会在朝中和家里都面临极大压力,毫无喘息之机。”
何凌珺和上官沐云沉默着没第一时间开口。
许久之后,上官沐云才抬起头,开口说道:“我这里你无需担心。我们的压力再大,也大不过你们两个。小妹,你真的想好了吗?你走出这一步,坏名声可能一辈子都甩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