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大周朝对于女子衣饰等级的规定并没有那么严格，因此贵族出身的小姐们，一边都打扮得极尽华贵，世家大族的嫡女头戴双凤钗出门也不算是什么新鲜事，贵妇们戴着衔珠凤头花簪也没人会认真计较。
因为一向随意，所以轻易也不会有人觉得略微张扬些的打扮，是对高位者的冒犯和僭越。
但这只是普通情况。毕竟大周朝还是等级森严的宗法社会，就算对女子打扮再宽容，也有些必须要守的规矩。
比如上官静头上的五凤朝阳钗，也只有亲王妃以上的品级才可以戴，而陈皇后的九凤发冠更是皇后独有的饰品。
再比如，后宫之中，九嫔以下的妃妾地位很低，不可以穿大红色衣饰，九嫔以上的宫妃倒是可以。
陈九小姐的问题在于，她这辈子都没想过，有朝一日她竟然会成为后宫地位低微的妾氏。她以前是个骄傲的相府嫡小姐，姑母是中宫皇后，在衣饰打扮上一向随意，就算是进宫，陈九小姐也从未在衣饰打扮上委屈过自己，因为陈皇后和陈丞相的地位保证了，没有任何人会在这种事上跟她计较。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进宫之后大半日子都在禁足的陈宝林其实对自己的身份，还没有一个特别清晰的定位，心态上来说，她的自我认定，依旧是相府小姐，皇后的侄女，而不是皇上的宝林。
她其实一直有些看不起那些出身不高，品级又低微的嫔妃们，比如魏才人还有周宝林。
尤其是现在正怀孕的周宝林，和自己的婢女一起被封，对于陈九小姐来说简直就像是侮辱。哪怕是现在，她看待周宝林，依旧是像在看待上不得台面的下人，从心理上她就觉得，周宝林没资格与自己相提并论。
因此这一日，魏才人当众指出陈宝林穿了不该穿的红裙，她其实一点也不慌张，相反，她望向魏才人的目光，还带着几分看待跳梁小丑的嘲弄与坦然。谷鰢
那态度仿佛再说：穿就穿了，你又能拿我如何？
而陈皇后的态度则与她的侄女如出一辙，她朝魏才人冷哼一声，似乎压根就懒得搭理这个愚蠢的女人。
眼看着魏才人的跳腾就要这样被无视了，在场的陆昭仪适时轻咳一声，她一副好心的模样，开口说道：“想必这是陈宝林入宫之前的衣饰，偶尔拿出来穿，也算不得大事，没必要如此计较。世家贵女，谁还没两条大红内裙。”
看似是替陈宝林说话，但实际上，陆昭仪是在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又拉回到了陈宝林身上，让魏才人好有机会继续借题发挥。
“娘娘这话说得不错，”被许多人当枪使的魏才人点点头，丝毫没觉出不对：“世家贵女，谁还没两条大红内裙。臣妾之前在家时自然也是穿过的。可是这进了宫，就得守宫里的规矩，一个身份地位的妾氏，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的穿红裙。她还有没有将九嫔以上的娘娘们放在眼里？”
“魏才人，”陈宝林还没开口，陈皇后就一转身，轻蔑地望着张牙舞爪的魏才人：“本宫倒想要问问你，你当着本宫的面，如此大呼小叫，还有没有将本宫放在眼里。”
“臣妾自然是十分尊敬皇后娘娘的。”魏才人立刻答道：“所以臣妾从不敢在娘娘面前僭越，今日也是看到有人不敬，这才仗义执言。不过娘娘是皇后，自然对宫规法度一清二楚，娘娘要责罚臣妾大呼小叫失了规矩，臣妾绝不敢分辨。只是皇后娘娘，当着太后娘娘的面，臣妾想要多问一句，陈宝林着大红内裙属于僭越，您罚是不罚？”
“是啊！”林贵妃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皇后娘娘身为六宫之主，法度严明是好事，您想罚谁，咱们都没意见。但一碗水总得端平不是吗？”
“本宫是皇后，”陈皇后朝林贵妃冷笑一声，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压迫感：“要如何管理六宫，还需要你一个妃妾指手画脚？”
“皇后，”稳如泰山的皇太后，是真的沉得住气，一直到这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说道：“嫔妃们觉得你不够公正，多问一句也是常事，你好好解释了也就罢了，为何避而不答，却又如此咄咄逼人。”
“回母后的话，”陈皇后微笑着答道：“嫔妃们都是皇上的女人，以色侍人，希望打扮的漂亮，留住皇上的心，这儿臣都理解，因此自打儿臣管理六宫，三十余年，在这方面对待六宫嫔妃从未十分苛刻，就是要一视同仁，因此今日儿臣才对陈宝林不做苛责。况且皇上子嗣不丰，眼下就只有太子一个独苗，儿臣也希望六宫嫔妃都漂漂亮亮，能让皇上多往后宫来。在儿臣看来，嫔妃们的吃穿用度，偶有不当之处也是常事，也不必事事细究。若是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都要一一罚过，那么魏才人……”
陈皇后转身盯着魏才人：“魏才人昨夜半夜三更派人去尚食局，硬是要求早膳要二十道菜，十六味点心。本宫倒要问问魏才人，是给你的胆子做这样的要求？太后娘娘的早膳也不过十道菜，八味点心而已，你一个才人的身份，却硬生生加了一倍，你可配得上这样的早膳？”
第373章 好戏开锣
“臣妾还以为皇后娘娘要问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呢。”魏才人眼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昨夜皇上是在臣妾宫里过的夜，这早膳自然也是为皇上备下的。臣妾是没那个身份吃这样丰盛的早膳，可皇上有，娘娘若是要拿这个当臣妾的短处，臣妾可是不认的。”
“皇上又不是只宠过你一人，”林贵妃故意做出一副赌气的模样，开口说道：“谁也没像你似的，三更半夜派人去尚食局，兴师动众，搅得合宫不宁。”
“皇上已经许久未入后宫了，臣妾和娘娘一样想念皇上，”魏才人更加得意地模样：“当然想要事事妥帖，希望皇上能多往万春宫去。这二十道菜的早膳，皇上可并未多说什么，还夸奖了臣妾细心呢！娘娘若是不信，可以去问皇上。”
“本宫也没打算与你计较。”陈皇后冷着脸答道：“是你在这里闹个不休。”
“娘娘这话可说的不对。”魏才人瞟了陈宝林一眼，毫不掩饰眸中的轻蔑之色：“臣妾传的早膳，是经过皇上同意的，这原本就算不得错处。就如陈宝林这条大红内裙，若也是皇上点过头，许她这样穿的，那咱们自然无话。敢问陈宝林，皇上许你一个宝林，在衣饰打扮上如此逾制张扬吗？”
“皇上虽不许，但本宫允许。”陈皇后气势极足地答道：“魏才人，你有意见？”
“那自然是不敢的。”魏才人朝陈皇后姑侄俩一笑，笑容中满是恶意：“皇后娘娘的话，臣妾怎敢不听。臣妾就是羡慕陈宝林，有皇后娘娘这样好的姑母，真是事事省心，只需躲在皇后娘娘身后一语不发就好，反正一切有皇后娘娘挡着。当初在臣妾宫里设局想要勾引太子时也是，今日也是。”
魏才人这架势，一看就是要为了之前被陈宝林牵连的事找旧账。她因为陈皇后姑侄俩吃了那么大的亏，不找补回来是不会罢休的。
“哎呀，这都多久的事了。”陆昭仪赶忙开口，表面劝和，实际拱火：“你怎么还提呢！这陈宝林不是已经被罚了禁足嘛！罚也已经罚过了，你怎么还计较。别吵嚷了，仔细吓着了周宝林肚子里的孩子。”
不提孩子也就罢了，一提孩子魏才人果然更生气。她受宠那么久，千方百计想怀个娃，可是就是没有，但这陈宝林在她万春宫作妖，误打误撞竟然让自己的婢女有了孩子，这孩子生下来不还是掐在陈氏姑侄俩手里？魏才人更是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太子妃娘娘，”魏才人一转，直接对上了一旁开心吃瓜的上官静：“臣妾劝娘娘小心些。”
身为业务能力精深的戏精，上官静反应自然很快，她做出一副疑惑地表情望着魏才人，并没有开口。
“怕是有人，入了皇上的后宫也不安分，还在惦记着太子殿下呢！”魏才人一边说着，一边意有所指地瞟了陈宝林一眼：“有些人啊，一进宫就招了皇上的厌弃，皇上从来也不会多看她一眼。但还是日日如此精心打扮，娘娘说，这是打扮给谁看的？”
“啊？”戏精上官静小嘴微微张开，一双漂亮的杏眼瞪得圆圆的，一脸吃惊地望着魏才人，而她身边的上官鸳则迅速瞟了陈宝林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谷霹
“魏才人！”这兜头一盆脏水，陈皇后姑侄俩当然不能忍，陈宝林气得脸都青了，立刻开口说道：“你不要如此信口开河。”
“呦，咱们宝林娘娘终于舍得开口了。”魏才人一笑：“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躲在皇后娘娘身后装无辜呢！果然啊，只要一提太子，你可是什么都顾不上了。我可提醒你，你现在已经是皇上的女人了，太子殿下虽好，可不是你能惦记得起的。”
“你不要在这里大放厥词。”陈宝林强压怒火答道：“自打我入宫，一直谨言慎行，日日都在未央宫陪着姑母，从来也未有任何不当之处，魏才人，你如此颠倒是非黑白，还将太子殿下也扯进来，到底是何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