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子?别说何凌珺了,连旁观的三位大人都有些发愣。这皇子和皇子妃到底是在闹哪出?宫里还能缺了钱?哪里需要如此劳师动众的从宫外捎银子过来?而且银子而已,也能算作礼物?皇子妃这也太搪塞人了吧?
在座的几个人忍不住抬起眼,观察着萧景珩的表情。然而看到这些所谓的礼物,萧景珩果然笑得十分开心,压根就没有一点不悦之色,倒是让几位大人觉得颇为奇怪。
上官静捎来的银子,并不是整整齐齐十两一锭的官银元宝,而是大小不一,有整的,有碎的,看起来毫无章法的样子。
萧景珩从中捡出一块碎银,直接丢给了今日当值,陪着他到思政殿的小内监全福。
“给你!”萧景珩笑眯眯地说道:“这些日子当值辛苦,咱们家主子娘娘终于想起来给钱放赏了。”
“谢皇子妃赏。”每天被萧景珩反复洗脑的全福立刻跪下朝萧景珩磕了个头,谢的却不是皇子,而是皇子妃。
在座的几位大臣都不知道这是闹哪出,三人面面相觑,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陈丞相也难免露出了几分疑惑之色。吏部尚书停了片刻之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殿下这是……”
他其实原本想说,殿下难道缺钱?但是话到嘴边,又觉得哪里不对。宫里眼下就剩下这么一个皇子,人人都知道,皇太后现在拿这个孙子当宝贝疙瘩一样哄着,更别说他还有林贵妃做养母。
听说皇子居住的重华宫被布置得富丽堂皇,怕不是随随便便从那个边角扫一扫,就能扫出不少金银珠玉来,这宫里谁缺了钱,皇子殿下也不可能缺了钱。
可是怎么……
萧景珩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吏部尚书,主动开口解了他的疑惑:“我自打成亲以来,一直都是靠皇子妃的嫁妆养着。她不给钱,我就两手空空,哪里有钱打赏?”
“呃……”这句话让在场的三位大人简直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一则作为宫中唯一的皇子,随便找谁伸个手,还能要不到钱?非要找皇子妃讨,态度是在太过刻意,这个姿态做给谁看,各位大人们当然心里有数。
二则……甭管殿下之前所言是真是假,但将吃软饭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也真是世所罕见,倒让几位大人不知该如何接话茬了。
与懵逼的三位大臣不同,何凌珺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从前也就罢了,你这么多年倒是真的一直靠着静儿的嫁妆。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你重华宫又不缺钱,怎地打个赏还需找妻子要?人家都养活你这么多年了,你倒是伸手伸个没够,也是太小气。”
萧景珩被何凌珺嘲讽了几句,但却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厚脸皮模样。
他笑着答道:“旁人不知也就罢了,表哥若说出这种话来,可是冤枉我了。我昨日在皇祖母的宫里已经说过了,父皇将重华宫给我们夫妻住,那里以后就是我和静儿的家,一针一线都属于静儿这个当家主母。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靠着妻子的嫁妆过日子,欠她的不知道有多少。再加上之前的谋逆大案,静儿受了我的牵连,嫁妆都失落在前淮阳王府,一并被抄没,连本带息算起来,我欠她的这辈子换不起,也只能将自己赔给她了!”
“可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何凌珺听了萧景珩的话,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你将自己赔给自家娘子,日后吃软饭伸手要钱,岂不更加理直气壮?”
“还是表哥懂我。”萧景珩十分不要脸地答道:“我家可不是一直是娘子在养家?我这软饭吃了这些年也都习惯了,挺好。这下你该明白了,重华宫的当家主母不在家,宫中的财物我怎敢擅动?也只好先摆在那里,缺钱了找我娘子要就好,有你帮忙递送,倒也没什么不便。可喜我家娘子终于想起了要给我零花钱。”
“噗……哈哈哈哈!”何凌珺笑得肚子都疼了。他一边乐,一边觉得自己很倒霉,做了这一对夫妻的亲戚,成日间就被他们拿来当做戏工具。思政殿这一出,演员是萧景珩,看戏的表面上是三位重臣,实际上这出戏却是演给御书房里的皇上看的。
皇上给钱他不花,偏偏要干等着媳妇来养活,皇上若是知道了他儿子的这番言论,还不知要在御书房里砸坏多少砚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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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珩珩,专业吃软饭,老爹给钱他不花,祖母给钱他摆着看,专门等着朝媳妇伸手领零花钱,努力保证自己吃到的每一口饭,都是软的。
至于金碧辉煌的重华宫,小珩珩早就自行认定,这里头的针头线脑都是属于他老婆的,不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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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外孙媳”
就如何灵瑶所言,宫里没有秘密。萧景珩在思政殿的一番高论,果然很快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这回皇上倒是没砸砚台,不过御书房的屏风莫名其妙的坏了。
皇上被自己的狗儿子气得肝疼,但是又拿他没办法。有心朝上官静下手,又怕儿子真的不管不顾地干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因此皇上气了一阵子之后,愉快地决定从别的地方找补一下。
儿子为了个女人给他脸色看,那他就为难一下上官静的爹。因此大年初七上朝,武定侯莫名其妙地受了皇上的一顿申斥。
皇上骂了自己亲家一顿之后,依旧觉得不太解气,因此另外找了个出气的方法。他申斥过武定侯之后,突然提起了淮阳王之前在芜洲孤鹜山附近的那所私兵营。
“那些人怎么处置,”皇上板着脸问道:“兵部有章程了没有?”
“启禀陛下,”兵部尚书连忙跪下答道:“私兵营人数已经清点完毕,校尉以上军官均已羁押,士兵们大多并不知情,因此目前暂时还在兵营内就地圈,等待开春后,分流至各个府军收编。”
“糊涂!”皇上一拍御案:“这么多人聚在一处,若是哗变,你能负责吗?”
兵部尚书一愣,压根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这处置方案之前是皇上过了目的,皇上同意了才这样做,而且兵部为了防止哗变,已经派了不少官员下去,可眼下陛下这又是在闹哪出?
“不能再拖,须得尽快处置。”皇上手一挥,直接盯上了武定侯:“武定侯,此事就交由你来办,即刻出京不得耽误,务必在正月末,将私兵交割给各府兵消化收编,不得有误。”
呃……兵部尚书瞧瞧斜了武定侯一眼。皇上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那好吧,他静静旁观不说话。
而武定侯则一脑门子官司,但皇上的语气不容置喙,他也不得不跪下接旨。眼下已经正月初七,他就算一天都不耽误,即可赶往芜洲,也不一定能在二月前将这些私兵交割给各个军府。
而且这可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若是半路上出一点岔子,那就是他的责任。皇上将这件事交给他来办,明显就是等着揪他的小辫子呢!
然而事到如今,也没办法,武定侯只好接了旨,散朝后匆匆回家拿了两件衣服,就带人离京了。
而皇上在朝上整治了一下上官静的爹之后,则一头钻回了御书房,整整等了一日也没等来自己儿子来为岳父求情。夕阳落山时,皇上突然领悟到一个事实,他好像白忙活了一通。
不过……这也是好事不是吗?由此证明,他那个狗儿子,还是知轻重的。虽然总是嚷嚷着绝不和妻子分开,但是大事上拎得清,不会为了妻子不分青红皂白的偏袒武定侯府。
不过就算如此,皇上也决定不能掉以轻心,毕竟武定侯……还是不能让他放心。
这两日前朝和后宫发生的事,着实让京中各大勋贵世家有些为难。皇子的态度如此明显,他们断然不敢再看轻在娘家过年的上官静,然而皇上在朝中的态度,朝臣们也看得清楚。
这父子俩显然对武定侯府的态度不太一样啊!如此一来,如何与武定侯府交往,成了一门学问,如何拿捏尺度,既不得罪皇上,也不用得罪未来的皇上,这可是个大难题。
朝中唯二不会因此左右为难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大学士苏平,另一个是皇子的“新外公”林太尉。
林太尉在这件事上没什么选择。皇上原本就对林太尉颇多忌惮,他眼下唯一的选择就是牢牢抓住机会,确保未来新皇对他的信任,因此皇子和皇子妃处好关系,对林家来说尤为重要。
而苏平,则是因为很清楚萧景珩对他们苏家的态度,因此迫不及待地想要抓牢上官静这条纽带,因此也是急切地想要讨好上官静。
只可惜这一局,苏平苏老头落了下风。因为武定侯被紧急派了吃力不讨好的倒霉差事离京,十分精明的武定侯夫人考虑了整整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以上官静的名义往林太尉府递了帖子。
武定侯府的主动示好姿态,是希望林太尉能在朝堂上助武定侯一臂之力,因为不管怎样,处理孤鹜山私兵营总算是军务,太尉大人在这件事上,是很有发言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