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行和章屿明倒都清醒了，结束后一起从宴会厅朝外走。
她问：“你跟着我干嘛？”
“你说我干嘛？去你房间看星星看月亮。” 他坏笑。
“人都在呢，别乱来。”
他却趋近一步，揽住她肩，“以前都敢，现在我为什么不敢？”
她也笑眯眯斜乜着眼看他，“你说为什么？”
的确，如今无论遇到哪位同事，人家都别有用意对他们两个笑，那笑十分暧昧，仿佛许多话尽在不言中。反倒不好意思公开亲热了。
章屿明也明白，于是在她耳侧说：“那我晚点来。”
然后他手中多了一样凉凉的东西。
摸起来是一张房卡。
他摇摇头，长叹一口气，“怎么比以前还要偷偷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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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候，章屿明溜出自己房间。其实两人已经过了明路，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可这时他不得不承认林之行考虑的没错，在同事眼皮子下面谈恋爱的确奇怪，这样溜去她房间则更怪，像是在昭告天下我们要睡觉了喔。
这时候虽说走廊里静寂无人，可他总觉得随时会走出一个或几个同事，令他行动变猥琐。
到林之行房门前，他敲三下，没人回应。
确认没敲错门，他拿出房卡，滴一声，门开了。里面幽幽的，大概只开着夜灯。
可看不到她人。
浴室里传出音乐声。
“谁会在洗澡时听费加罗的婚礼？”章屿明毫不客气，在浴缸边缘坐下。
水漾上来，大概会弄湿衣服。但没关系，明天总归也不可能再穿同一套衣服，皱就皱湿就湿。
“大概是那种特别想显示自己品味，但实则庸俗的人。就是我。”林之行笑嘻嘻，一反她在办公室或老板同事面前的常态。
她半躺在水中，无比惬意似的。手机放在一只玻璃杯中，乐声得以更饱满悠扬。
“这首曲子叫《你不要再去做情郎》。”她说。
“那不行。”章屿明忍不住将手探入水中。她在水中放了一种蓝色的浴盐，这时候更加滑不留手。他人几乎也要跌进浴缸里。
“当心点啊，祖宗。”林之行忍不住推他走。
他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浴袍，对着林之行张开：“来吧。”
她却摇摇头，有些忸怩，“那个，你出去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但要在明亮灯光下这样赤裸相见，还是有点奇怪。
更况且他还衣冠楚楚着。
可以随时走出去跟老板开会那样子的衣冠楚楚。
他转过头，闭上眼睛：“可以了吧。”
然后听见她从浴缸中站起，穿进浴袍里面。他揽住她。那蓝色泡泡浴盐不知道什么味道，他只觉得很香。
林之行还在系浴袍带子，他抱住她，下巴抵在肩膀上，声音小小的，“谢谢你。”
“不客气，章总。”林之行取笑他，“之前，辛苦你咯。”
“可不可怜？”章屿明声音越来越低，在她肩上埋得越来越深。
“可怜。”林之行转过身，抓抓他下巴，像在抓一只小狗。
他将她打横抱起，她不由惊叫一声，“头发都湿的。”
“没关系，等一等我帮你吹。”
林之行不忘警告，“左右两边都是同事房间，隔音又不好。你别乱来。”
却只被他轻轻放在床上，将她两只手拉至头顶，他一只手扣住，另一只手则捧着她的脸颊吻上来，由轻柔而变贪婪，唇舍交缠之间，她耳边是他愈来愈粗重的呼吸声，喉间也不由泄露一点轻吟。他却偏要这时候抬头，将食指抵在她唇上，故作邪魅一笑，“嘘，周围可都是同事，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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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没有任何议程，可章屿明必须赶上午航班回香港开会，林之行也就准备和同事们一道回北京，不得不先说再见。
“何日君再来。”林之行边收行李边开玩笑。
“你一声令下，我立即搬来。”
“来干嘛？做家庭主夫？”
“也不是不可以。”
“你这身份，我可养不起。”她摇头。
“没关系，我在什么地方都可以重新开始。世界上第一个对冲基金经理，48岁才开始投资。我还有很多时间。”
林之行双手竖起拇指，“你最厉害。”
又话题一转，“既然这样，那我们找个小岛过世外桃源的日子好不好？不用开会不用加班不用跟人阴阳怪气，而且对你毫无影响，在天涯海角也可以开心炒股票。”
“好。那你呢？”
“就无所事事，在椰风蕉雨中读小说。”
“好。什么时候？”
林之行答不出。这时两人都必须要出发了，她打开门，指指外面，示意章屿明先走。
他都出了门，又急急回转身，嘟嘴轻轻亲她一下，直到她将他硬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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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公司第二天，快要到中午，助理许诗诗探头进来，“之行，中午约人了吗？没有的话，我请你吃饭？”
林之行老实不客气随她下楼，两人在一家轻食店坐下。
“什么事，说吧。”林之行问。
“之行姐，” 许诗诗小心翼翼，“我想问一下，你打算去新加坡吗？”
“哦？怎么会问这个？”
“老板不是在会上说，如果有同事愿意转去陈总那边，可以报名？”
“我不打算去。”林之行摇摇头。
“章总也不去吗？”许诗诗笑嘻嘻问。
“他？他的事我没发言权。” 林之行嗔怪道，“诗诗，你怎么也变这么八卦。”
“嘿嘿，就是好奇。” 许诗诗欲言又止。
林之行忽然明白过来，“你是不是想去？”
许诗诗点点头，神色严肃，“我一直都希望有机会到国外读书或者工作，但当初读书时家里条件不支持。既然现在有这个可能，我想尽力争取。”
“私下说啊，不许瞎传。Karen可不是好伺候的人。”林之行提醒她，“你想好了？”
倒也不是什么秘密，公司上下都知道。秘书从她办公室出来，脸往往比哭还要难看。
许诗诗道：“我知道陈总的风格。但这是难得的机会，要不是方总忽然宣布这个决定，我根本没有转岗的可能性。虽说我学历没有很好，可英文还不错，广东话也会说。”
许诗诗平日不声不响，却是有主意的人。林之行有些佩服。
不过这时她又想起什么，“还有，如果你去了那边，就要重新签劳动协议，工作年限可就要从头算了。这公司未来做不做得起来还两说，一旦有风吹草动，人家有钱有办法，你怎么办？”
“我有心理准备的，但无论如何，我想抓住这次机会。”
“这么大事，就请我吃这没味道的白人饭啊？”林之行开玩笑。
许诗诗立即明白有希望，“之行姐，谢谢你成人之美。到时候我请你吃四叶。”
“别别，先别谢我。我去跟HR说，可是最后行不行，可不是我说了算。”
“谢谢之行姐！你真可爱。章总好幸运，算他有福气。”
林之行夸张地白她一眼，“少八卦点，跟他们都学坏了。”
下午得空，林之行便去找人力资源部的Amy，咨询许诗诗申请去新加坡一事如何操作。
她先打听，“内部竞争激烈吗？”
如果是美国欧洲，一定许多人愿意去。新加坡就好像还好。
“你去不去？”Amy反问。
人要得到一些消息，总要付出另外一些。好在林之行在这件事上完全坦坦荡荡，“我肯定不去。”
“私下告诉你，想去的还真不少，出乎我意料。而且，还真缺业务助理这种岗位。公司前期都是很具体落地的事，反倒不需要那些养尊处优的总监们。Karen第一需要的就是一个得力助手。我看许诗诗有机会。”
“诗诗非常能干，细心，机灵，情商也不错。如果不是她就希望有机会到海外工作，我肯定也不会放。”
“行，懂了。”
“那就拜托你咯。对了，人员最后谁来定？”
Amy勾勾手指，要她靠近些，“这个名单我不做筛选，只按照职能和工作年限分类，先给方总过目，一定有人是他不肯放的，划掉之后再给Karen定。这夹板气，我可不自作主张。”
这两年，林之行身边数名同行都抛却国内根基，到新加坡从头开始。仍在华文世界，不像移民欧美那样颠覆式的变化，但也算连根拔起，目的都是为了孩子教育。林之行猜公司内部不少同事也作此打算，但方慎之未必肯放人。Amy知道谁是话事人，因而要先将名单给方慎之一一审过。
方慎之一回来，便又如常投入工作，仿佛要弥补那些在新加坡无所事事的日子。陈凯伦则神龙见首不见尾，偶尔只见她颀长瘦削的身影一闪，却不再对任何事发表直接意见，开会时也只安静地坐在角落，偶尔点头对某人观点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