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融资,章屿明要去拜访一位火锅富豪。这家企业当年在港上市,章屿明所在的上家公司是基石投资人,大家多少算是认识。富豪财务自由之后已长居新加坡,方慎之也因此与他熟识。
“现在不少人金盆洗手,可手里有大把钱要配置,老方要我们去聊聊看。”章屿明说,“我是忽然想,你也不妨找个机会跟老方见面诉诉苦。有些话要见了面才好说。”
的确,见面三分情,许多话隔着屏幕字斟句酌也未必得体,面对面装装可怜则很容易。
“你是公事,我去做什么?没合适借口。”
“傻啊你。你去休个假,制造偶遇行不行?”
“这种小把戏,老方一看就知道了。”
“知道又怎么样,不过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他捏捏她脸,“难道哪个老板还真指望下属对他句句是真话?”
“行了行了,知道你诡计多端。”林之行一拳锤在他肩上,当然没什么杀伤力。她是真累了,就这样蜷成一团很快睡着。
他却有些睡不着,不知是不是过于亢奋。这日仅仅是下班后的半晌,却像过了很久一样。章屿明简直希望时间快些,再快些,快进到不必担心再发生糟糕的事,快进到地久天长好不好。
怀中人已发出匀长的呼吸,章屿明低头看,只见她眉头微皱,不知在做什么梦。他怕吵醒她,可忍不住伸手轻抚了抚她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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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夕美梦,章屿明张开眼时床上却只有他自己,那一刹他有些晃神,简直要怀疑昨天的事都是幻觉而已。
走到客厅,也仍空着无人,他有点慌,不过此时可以从窗中见林之行在沙滩上,清晨有逆光,只见到她一个深色剪影,金光璀璨的海面都只是她的陪衬。
他迅速去洗了脸刷了牙,才又回到窗前向她大力挥手。林之行看到,在浅金色晨光中一路小跑回来。等她上了石阶,他已在门前等着,她双手揽住他脖子,微微仰头。
他在她唇上亲一下,弯腰抱起她便往屋内走。
“干嘛?”她小声惊叫。
“你说呢。”他有意气泡音。
她挣扎着要下来,却被他抱得更牢,紧紧贴着他的身体,感受到那灼热与坚硬的部分。
事到如今,竟还会不由害羞,可嘴上仍奚落他,“一大早的,白日宣淫,像什么话,章总?”
章屿明最怕她这时这样叫他,只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卧室,却不敢像电影里男人那样将人抛在床上,而是轻轻放下。
即便胡闹一阵,时间也仍很早,冬日海边难得有干爽的微风,与两个人的吻相似,鼻尖蹭着鼻尖,唇舌吸吮唇舌,彼此都熟悉的触感与气味,他手掌微微颤抖,抚摩着挑逗着她全身每一寸神经,直至两个人都想蛮横地占有,撕破,吞没对方。
“别咬我。”轻吟中她不忘说。
他偏要咬,在她颈侧隐隐的青色血管处吮吸,直至她觉得微痛叫出声才放开。
“干嘛故意这样。”她不满。
“你说呢?”
林之行待要骂他,闹钟却无情响起,两人都不由笑了,不情不愿起身,速速洗漱穿衣,出发去上班。
“这下不怕人家看到我们一起到公司了?”章屿明促狭地问。
“就说你途径地铁站,见我正要去乘车,心中不忍,摁下车窗霸道地说:上车。霸总都是这么做的,眼神总能比猫头鹰还亮。”
两人心中都觉得很安宁,虽说立即要面对又一个打仗似的工作日,不过都知道不是一个人对着世界了,再细小或不可告人的情绪也总有某处可安放。他们俩这天算是较晚到办公室的,不过无人注意。很快就是春节假期,多数人都会藉此休假,许多工作必须在节前完成。
空气中弥漫有一种长假前特有的空气,忙乱,亢奋。这个长假林之行将照例回家陪父母,章屿明则要去云南与小姨一起过年。正是一日不见如三秋的时候,可两个人只能就此依依惜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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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春节林之行过得平淡如水,承欢膝下不是不快乐的,可超过一周便有些想回北京。当然也不是不爱父母,比起被吐槽甚多的那种东亚原生家庭,林之行不能昧着良心说自己不幸福。父母给她留下唯一的创伤是强迫症,永远希望做到完美,因为不完美就不会幸福了。
除此之外,她别无怨言。只要在家时间不超过两周,都是父慈女孝一片平和。这次也如此。
假期之后,章屿明便要去新加坡。那位火锅富豪赚够钱后,在那里过着富贵闲人的日子,早早就定下了会面日期。不像某些有钱人,日程一日三变,如同训狗。
章屿明这次去是有正事,林之行则只为见方慎之,顺带逛逛,因此比他晚些才到。
与那位金主的会面方慎之也出席,他和对方更熟,年纪缘故人家还要尊称他一声“方兄”。原本不在一个圈子,可都长居这弹丸之地,便觉亲切。事情谈得格外顺利,双方告别后方慎之意犹未尽,让章屿明留下来喝茶。
其实章屿明喝了茶会睡不好,但也不好拒绝。方慎之大概许久不见下属,兴致勃勃,一直聊到颇晚。快要告别时,章屿明才不经意提起,“林之行好像也在新加坡。”
“哦?”方慎之有点吃惊,“之行她是来玩?”
“好像是和朋友一起来。”
许多人都会利用长假后的时间差出门旅游,非常合理。
方慎之沉吟一下,吩咐道,“那你问问她,明天下午有没有空,你们一起到我家聊聊。”
“好。”章屿明乖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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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慎之住Nassim Road,本地顶级豪宅区,毗邻乌节路,距植物园也近。此处业主不是企业大佬ɖʀ,便是娱乐明星或王室成员。据说Dyson、Grab的老板,以及国人熟悉的功夫男星与大眼女星都住这里。
虽说有佣人,可方太太十分亲民地来门前接他们,“之行,又见面了。”
林之行忙答:“金老师好!您这裙子好美。”
方太太风格如常,穿一件看不出牌子但一定相当贵的宽身无袖裙,裙角飘飘,在他们前方走过庭院。庭院是日式的,造出一方枯山水,院角几颗形状美丽的黑松,看起来也很贵的样子。
方慎之已在房子入口处等着,笑容满面。大约热带阳光灼热,又或是他在这里太闲,高尔夫打得多,他被晒出了点浅棕色,和在北京时相比,风格有些不同。
“老板!”两人异口同声。
方慎之招招手,请他们进去。
屋内一片清凉。方慎之一向怕热,办公室永远开十六度,在热带更是如此。客厅极高的挑高,新中式风格,林之行还来不及欣赏,方太太已叫人给他们上了茶。
“之行,是第一次来新加坡吗?”方太太随口问。
“是。”林之行答。
“怎么样,喜欢吗?”
“特别漂亮,也很舒服。”林之行只是客气。其实她完全不喜欢热地方,可老板都在这里置业了,正确答案只有一个,就是喜欢。
章屿明这天来的确有事汇报,此时方慎之接过他手中文件,伸直胳膊看了两页,又从桌上拿过一副眼镜戴上。
风采神秀的方慎之,原来也已经开始老花了。章屿明不由同林之行交换一个眼神。
“小章,有话就说,不要眉来眼去。”方慎之忽然说。
林之行与章屿明都一惊,两人瞬间石化。
方慎之犀利的眼神自眼镜上方望出来,“怎么,你们俩真当我老眼昏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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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 金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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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慎之一句话,令林章二人同时心中一棱,一时分辨不出他是说这次假装偶遇露了馅,还是在别的事上耍花招。
于是二人一时都没说话。
只见方慎之将手中那叠文件朝茶几上一丢,拿起茶杯闲闲抿一口,“你们尝尝?说是顶级的白茶,不像绿茶那么寒凉,我倒也喝不出。”
神色平和,看来倒没有不高兴的样子。
还是章屿明脸皮厚些,见方慎之这样,滑头地问:“还是老板明察秋毫。不过您怎么也从没提过?”
方慎之笑起来,那笑甚至说得上慈祥,“你们男未娶女未嫁,又没有乱来,搞成三角恋四角恋在办公室争风吃醋,这有什么好说的呢?说不定约着会还能顺带谈谈工作,我何乐而不为。”
这话当然是半开玩笑,不过他们在一起的确也常聊工作。免不了的事。无需铺陈背景,一个眼神便懂,办公室恋情的好处与坏处全在这里。
看林之行仍有些局促,方慎之倒开解起她来,“之行,不用不好意思。你们这个年纪不好好谈恋爱,搞得苦行僧一样,做什么?”
又加一句,“这个男朋友,我可得帮你把关。目前看大毛病是没有,可偶尔有些急躁冒进,还要修炼。”
林之行讪讪地不知说什么好。她还不习惯男女朋友这称呼,尤其在一眼便仿佛能看穿他们的老板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