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开心吗？”他知道自私，却不由自主笑逐颜开问她。
“你是指跟施琅分手这件事？不不不。”林之行低下头，“我愧疚万分。你能明白我吗？有机会伤害坏人很过瘾，伤害好人却让人难过。”
章屿明想安慰她，却也知道此时说什么都像幸灾乐祸。于是只紧闭着嘴。
林之行看他又半晌不语，戳戳他手臂，“那，你开心吗？”
“我和你不同，没有一个完美恋人需要我心怀愧疚。”值此温馨时刻，章屿明却仍不由嘴欠一下，“林之行，我非常非常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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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 冰淇淋苏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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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身边是熙熙攘攘准备跨年的人群，多数是年轻情侣，或可爱闺蜜，三三两两朝海滩方向走去，将林之行和章屿明挤向路中央。
每个人都准备好度过一个快乐的夜晚，但章屿明发誓没人此刻比他更快乐了。
人在极度开心时往往表面平静，正如在重大打击前反而显得若无其事。章屿明这一刻正是如此。
太多话想说了，可二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到这一刻，又仿佛都不必说。
“你累不累？”林之行忽然问。
章屿明看她眼神，捉摸不透她要做什么，只回答，“完全不累。”
只见她伸出双手，“背我回去？”
更多人正源源不断拥入这条路，人流几乎要将他们冲开。章屿明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去，林之行将手臂搭在他肩上轻轻一跳，“重不重？”
他背起她便快跑几步，权作回答。
放慢脚步，恰好在一盏路灯下，林之行手上萤光一闪。原来那只戒指不知何时已戴回她无名指。
章屿明只觉得一颗心如黄油遇热，想要说什么，可她双臂牢牢箍着他，头埋在他肩窝，“累了，想回家。”
“回酒店？”
“嗯。”她在他肩上点点头，“四海为家。”
“还记得那次你来办公室劝我回家？”
“记得。你当时回答说，无家可归。听起来有点惨是不是？可换个角度，无家可归就等于四海为家，不是也很潇洒？”
章屿明没说话。可这句话于他而言，有一种强烈的抚慰的感觉。
等到了酒店对面，还隔着条马路，林之行便跳下来。章屿明还在问：“怎么就下来了？”立即意识到她最爱面子，怕人异样眼光。
这时酒店大堂内人头涌涌，十分热闹。章屿明觉得，这天的灯都似乎特别亮，音乐特别悠扬，每个人都面目可亲。
一切都特别顺眼。
“走吧。”见章屿明愣着，林之行牵牵他袖子。
他却犹豫，“我是不是应该去前台登记？”
“坐坐而已，登什么记。”林之行不由分说拉他进电梯。
电梯里也同样挤满人，到底是过节。电梯四壁都贴上喜气洋洋红色图案，人类如此擅长自我欺骗，无论旧年景如何凋零，新年永远代表新希望新起点。哪怕12月31日与1月1日是实质上毫无分别的两天，可总要给自己一剂强心针，许下时效不明的许多心愿。
林之行身前几个高大男人将她挤到角落，章屿明伸手想略挡一挡却无济于事。他侧头看她，只见她咬着唇目光下视，在忍着笑。
出了电梯，他随她往房间走。偏偏这酒店走廊九转十八弯似的，她房间又在距离电梯最远那头，感觉这段路特别的长。
其实拢共也没几步，是章屿明有些怪怪的感觉。
林之行像看出他心事，“怎么了？”
他觉得像偷情，这样不好。于是不回答，倒反问她：“刚才在电梯里笑什么？”
“我在想，如果是在电影里，两个人应该干柴烈火，连分镜头都不难想象：两人若无其事保持距离走进电梯，门关上。下一秒，叮一声，电梯门开，已经亲做一团甚至衣冠不整。可现实中却只是在一群大汉身后望天，希望电梯快点到。”林之行边走边飞快地说，仿佛只是件好笑的事。
她从来字正腔圆伶牙俐齿，可这天章屿明却遗憾，少了一份暧昧的感觉。
这时两人已走到房间门口，林之行在包里找房卡，章屿明觉得手臂没地方放，便松松揽住她的肩，“所以你刚才也在想那个是不是？”
话一出口才觉得露馅，什么叫也在想。
什么叫那个。听起来真猥琐。
原本今天一路跑来表白是很帅的，也许应当说完就掉头跑回去，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让她留在原地浮想联翩心潮起伏。
这么些念头也就几秒钟，林之行没顾上答他，刷开房门。
章屿明怀疑她的平静也是装的，虽说今天算彼此表白了，可之前也客气疏远太久了。
章屿明进得门来，有点手足无措。他们已经很久没在同一个房间里独处了。林之行也没料到他会上来，房间并没有收拾过，这时才匆匆将沙发上乱丢的衣服收起来，回头看他仍局促地站着，好笑地说：“自己坐啊。喝什么？我打电话去叫餐。”
章屿明反问：“你喝什么？”
“我要的，你不会喜欢的。”她抿嘴一笑。
他不信邪，“我就要同样的一份。”
结果稍晚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咬着吸管，各自喝一份香草冰淇淋苏打。蓝蓝的，凉凉的，甜甜的。
完全不是章屿明的风格。
“谁让你非学我？”林之行忍不住说，知道他平时饮食尽量避免摄入游离糖。
“谁能想到有人跨年夜喝这个。”章屿明好奇，“为什么？”
“中学时读爱情小说，女主角只爱云尼拉冰淇淋苏打。那时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觉得好高级，心向往之。当时心目中理想生活完全被言情小说塑造，还没上大学，就期待着长大后做个无情的办公室女郎。”
“你做到了。够冷酷，够无情。”章屿明取笑她，“只是对工作有时候太老实，心太软。”
她微笑看他一眼，接着说下去，“……只穿白色亚麻，茄士咩——后来才知道就是羊绒，喝Krug香槟，有意思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物质享受还没超越这些。”
“因为你聪明，懂得知足啊。”
“我还以为我贪得无厌。”
“你没看到很多人一个月赚一万就觉得可以用六位数的包了。”
林之行忽然停下来，望着他。
“怎么，我说错了？”章屿明问。
“良辰美景，孤男寡女，我们在聊些什么啊！”林之行放下杯子，“消费主义陷阱吗？”
听了这话，章屿明绕过桌子走过来刚要做些什么，却见她指指窗外。乌蓝的海面上，正绽开一朵一朵小小的烟花。
那位置大概相当之远，却恰好令烟花更多了一份梦幻味。
两人走到落地窗前一起向远处张望，都仍记得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并肩看烟花。只是那次是在暴雨滂沱的夏日海边，这次则身在数十米高空的玻璃窗后，而且即将一起度过这一年的最后几小时。
真是好长的一年啊。
章屿明有点慨然，将下巴轻轻搁在林之行头顶上，手仍老老实实垂在身体两边。却见她仰头笑笑，不无揶揄的意思，朝后伸手来拉住他双手，章屿明这才敢顺势环住她的腰，可仍有点小心翼翼。
自分开之后，两人最亲密的动作只是上一次那百分百友情的拥抱。
远处海面上烟花正升起，在半空绽放再缓缓散落，如一地碎钻。烟花无论什么时候总予人以梦的错觉，林之行看得专注。
章屿明手却越来越不老实，她试图挣开，“别乱动。”
“就动。”他却不管，一径将头埋在她颈窝，“好好闻。是新香水？”
原本氛围正在升温，可听了这话林之行忍不住笑出来，“这话好傻好油。章屿明，你该死的魅力哪里去了？”
他松开手，仰头长叹一声，走到沙发前整个人瘫下去，枕起双手，望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林之行明知他扮猪吃老虎，仍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诶，生气了？”
他顺势拉过她一只手，稍稍用力，拉得她俯在他胸口，“生什么气？本来就是。一蹶不振，毫无魅力。”
林之行知道，这人开始撒娇的时候，才是彻底放松了。她一只手被他握着，另一只手也移过来，摸摸他头发，再徐徐向下。章屿明不由自主闭上眼睛，只觉得她手指凉凉的，经过他的鼻尖，嘴唇，下巴，仿佛在认真地画一幅侧影。尽管闭着眼，他也感受到那种被凝望的感觉，不由害羞，拿下她的手。
两手都被紧紧握住，林之行只能俯身将脸埋在他胸口，听他心脏咚咚跳得震耳。
此时天色已晚，房间里只有玄关一盏小灯亮着，屋内十分晦暗，章屿明伸手去开灯，可沙发与开关有点距离，尽管他手长脚长，也不能轻松够到。他再用力伸伸手，才摁下按钮，却只听到轻微的沙沙轨道声，窗帘缓缓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