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方慎之开完那次全员大会后，便又去了新加坡，还没回京。这次方太太是独自来的，一来便扎进董事长办公室，不时有人被叫去问话，进进出出，比方慎之本人在时还要热闹。
这样过了一天，当林之行也被叫去时，她越发觉得有什么事不对劲了。
换做方慎之以前的秘书Susie，多少会向林之行透露一点消息，好让她有所准备。可这粉扑子脸的新秘书却一脸肃然，林之行一路走过去，略有些不安。
之前被叫进去的人，出来之后个个神色有异，却又讳莫如深。
进了门，方太太端坐在方慎之的位置上，微笑示意林之行在对面坐下。
方太太并不像电视剧里那种典型富太，全身名牌拎个铂金包那种，反倒像个女高管，全身上下极尽考究之能事，可一个Logo也看不出。
短发，比她上次因Susie的事回来时，更瘦削一些，几乎素颜，一点点妆只是令肤色更匀，眉目更有神。眼神犀利，有点不怒自威的意思。
不过对丈夫的下属，方太太态度仍是极客气的。
对着她，林之行不敢怠慢，可心中先竖起一道防线。在公司多年，还从没见过老板太太找下属单独谈话的。
“之行，先恭喜你哦，老方告诉我，你升职了。”方太太说。
“没有没有，是公司栽培。”林之行仍不知她什么意思，只能表达谦虚。
“老方这次去新加坡，应该要上呆一阵子。那边有些要紧的业务，需要他处理。”方太太话锋一转。
林之行吃一惊。
方慎之日常管理风格相当之集权，公司大事小情都被他牢牢抓在手中。哪怕海外项目需要出差，也不会延宕很久，总是办完事即回。虽说妻子儿女在新加坡，可他除了圣诞春节各休息一周，平时也很少过去。
况且，新加坡那弹丸之地，哪有什么业务需要方慎之滞留那么久。
方太太不擅长说谎，又或许，只是觉得没必要费心编谎话。
不过林之行当然没必要较这个真，只静静听她说下去。
“之行，我有个问题，希望你不会觉得不方便。”
“金老师，您太客气了。”林之行忙答。
方太太本姓金，公司同事都称她金老师，不知为什么。林之行也一直照做。
老板太太忽然这样低姿态，太奇怪了。林之行心中疑窦越来越深。
“老方之前那个秘书，Susie，你知不知道她后来做什么去了？”
果然是刁钻的问题。
林之行想一想，才说：“大家各有各的说法，但我也不了解。”
“都是些什么说法？”方太太显而易见也不是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了。
林之行轻轻跳过婚外情这件事，“有人传Susie财务方面有问题，公司报了警。”
“你怎么看？”方太太追问。
“我没有听到后续。不过之前公司也发生过有人收供应商好处费的事。”
“有人说，是因为她和老方有关系。你觉得呢？”
“金老师，我对同事的私事没什么评论的资格。不过工作方面，方总对大家都很严格的。所以要问我的话，我是不信的。”
林之行这一番话，倒也不是替苏茜开脱。她只是觉得，在这种尴尬情形下，表明自己对老板的私情完全不知，是较稳妥的做法。
方太太表情似乎略失望，但不再追问下去。
接着，她又带来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老方这次在新加坡，短则一个月，长则三五个月。远程管理公司不是特别方便，所以，公司会任命一名COO，很快就会入职。之行，你们有几位以后就汇报给COO了，我正替老方跟大家一一交代。”
方慎之从来将管理大权捏在手里，公司带C字头的岗位只有CFO是投行请来的，CEO和CIO都由他自己兼任。竟然突然之间要任命COO，还是空降来的，的确是颠覆性的大新闻。
怪不得走出这间办公室的人，神色都那样怪异复杂。
这种重大消息，方慎之事前丝毫不露，如今竟让老婆来传达，也太怪了。
林之行一时不知什么意思，只觉得心中乱乱的。
虽说方慎之也称不上完美老板，可毕竟配合久了，林之行了解他脾气偏好，不会轻易惹到他。愿意用心投其所好的话，甚至还能偶尔取巧。
都知道职场上遇到一个配合默契的上司有多难。忽然天降新人，谁知会怎么样。
林之行忽然有种前途渺渺的感觉。
不过她知道这不是征询意见，只是单方面通知，于是点点头，“好的。”
方太太见她这样平静，倒有些出乎意料，又叮嘱一句：“老方要我特别嘱咐大家，任命COO是管理上的重要举措，大家不要觉得这是位新人，就不服管理。”
这叮嘱也不是毫无来由。空降兵向来是不好做的。
但林之行更觉奇怪。
这天的事，每一件都奇奇怪怪。
老方久久滞留新加坡不归，奇怪。最不爱放权的他，忽然任命一个从天而降的COO，更怪。
要太太来越俎代庖向下属宣布，简直是怪事丛生。
但林之行没多问，口中只一叠声说：“不会不会。”
带着一头雾水退出去，才顾上拿出半晌没看的手机。
只见上面三个未接电话。
“最近通话”中亮着红字，章屿明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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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 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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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屿明与林之行之间曾有过一个约定，是相当肉麻和幼稚的话。
缘起是某次林之行因工作心情不好，倒不是多严重的事，只是和同事的小龃龉，可当时她十分沮丧。
两人通电话时，章屿明问她：“用我来吗？”
“倒不至于。这种被甩锅被挖坑的事天天发生，我也就是抱怨几句而已，你还能天天来？”说这话时林之行在公司楼下，几栋摩天楼圈起一方小小浅蓝的天，她望着这片天度过了很多个偷空喘口气的下午。
有一阵子莫名流行在CBD那家路易威登店外，对着一片镜面天花板拍照，再翻转过来，人便仿佛走在空寂的天上。正是这样寂寞的感觉。
章屿明提议：“那这样好不好，我们每个人都有三次机会打给对方，接到电话那个人无论在天涯海角也要赶过来，敢不敢玩？”
“你扮诸葛亮吗？还三个锦囊。”林之行笑他。
“还以为你会说小叮当。”
“幼稚。”
“真不用我来？”
“真不用。不就一次机会？哪能就这么浪费。”
章屿明下意识讨价还价，“三次。”
“三次就不好玩了。什么事情如果天天都能做，就不珍贵了，不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那就这样说好了。”
其实当时章屿明也只是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两个人都没当真，只觉得是玩个游戏，小情趣而已。
没想到如此之快，就到了章屿明真的需要她的时候。
不过她没接电话。
当然。那只是肉麻当有趣的甜言蜜语，你侬我侬之时一句戏言而已。
章屿明打起精神。是需要他做决定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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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过来，神情严肃，跟章屿明和他小姨说着什么。章屿明竭力集中精神，可只见医生嘴唇动着，却听不清，只有一些毫无意义的词语。
正在这时，林之行回过电话来，章屿明抱歉地对医生示意，接起电话。
只听她第一句话问：“有什么大事发生？”
“你怎么知道？我都还没说话。”
“听得出来氛围严肃。”
林之行倒不是能掐会算。只是若没大事的话，章屿明绝不会连打三个电话。打了没接，也至少会留言让她不要急。
这样急切地找她，必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章屿明心中一酸。两人疏远良久，林之行却仍最了解他。
原本他已有些后悔，觉得这电话打得唐突。可既然她打了回来，并这样关切，他一时冲动，说：“不是说有一次机会可以打电话要见你？就是今天。”
章屿明也知道这要求过分，可此时此刻他如落水之人，总想抓住一些什么。不知所措之时，就只记得林之行曾向他许下诺言。
不过她大概是不会来的。分开就是分开了，“我永远爱你”这种诺言都可以变成废话，一句戏言又有谁会放在心上。谁会相信分手后的情侣仍能做到无论天涯海角都赶来安慰对方。
此情此景，她何须管他呢。
再加上，近日他和她并没有太多交流，想来她与施琅感情已经稳定。上次在黄浦江边微微细雨中她曾说过，打算认真试一试。那就是抱定决心的了。
林之行看似柔和，却不是那种被人稍微一追求便会动摇的人。她决定了的事，很难被外因改变。
因此，章屿明打电话时，其实抱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