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当然都不会见诸报端，但网络上的八卦多得很，稍微拼一拼也大概知道故事脉络。
当时林之行看了，也只当看笑话。可这两兄妹，有什么必要在两个生人面前这样不睦呢。
林之行一时起疑，这下更不知道程星子非要约她的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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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 优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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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兄妹斗嘴，外人不好置喙。而程星子虽说天真，却也不傻，她叽叽喳喳的话语声骤然停了，房中忽然一阵诡异的安静。四人之间只听餐具碰撞出清脆的叮当。
章屿明原本在这个饭局上就不愿多说话，这时候就更不宜开口。一抬头，只见林之行也低着头，暖光水晶灯下，她脸上是一种平静的神气，仿佛并没听到刚才的唇枪舌剑。
四人间短暂的沉默，最后仍是由程康阳打破。这餐饭虽说是程星子积极组织的，可程康阳毕竟年长几岁，更加老练，才像是主人。
他若无其事招呼大家尝尝刚上的餐后甜点，说是广东驰名甜点师傅做的拿破仑。接着又向林之行提出，请她方便时约创业团队好好聊一聊。虽说定位是跟投，可决定真金白银投下去之前，大家总归要深度沟通过才行。
投资虽说要讲科学，可最终落定前也像谈恋爱一样，要看彼此间有无化学反应。如果感觉不错，他就等林之行这边做完尽调，依据尽调报告做决策就可。家办内部决策流程不像大机构那么复杂，他又有权拍板，总之绝不会耽误事。
于是两人加了联系方式，待林之行安排时间。
刚过九点钟，林之行见大家似乎都已兴味索然，便问程星子：“不如早点结束？程总今天刚落地，大概也累了。”
程康阳却回答：“我倒没关系。要看星子尽没尽兴。”
他懒懒靠在座椅上，林之行却觉得他眼里有一丝嘲讽。
程星子停了停，大概也体察到这晚氛围不对，对于促进她与章屿明的感情并无助益。哥哥嘴巴这样不饶人，也令她很没面子，于是答道：“好啊。哥，你要有点绅士精神哦，送送之行姐。我今天开车了，顺道送章总回酒店。”
“不用不用。”林之行立即摇摇头，“星子，不碍事的。”
林之行并非有意，可话里却不由自主带上一点讥讽。好在这个场合大概只有章屿明听得出来。
这“不碍事”的意思，是用不着这么精心安排支开我。
可下一刻林之行又心生疑虑，难道程星子看出她和章屿明之间有过什么，才不惜拿她哥哥来做挡箭牌。
挡箭牌，或者说是诱饵也可以。程星子心里说不定觉得，这是她给林之行安排的莫大福利。有机会认识有钱又有颜的富家子，谁会拒绝，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而不得其门而入呢。毕竟无论男女，若是有岸可上的话，谁愿意苦哈哈在职场里熬。
那一瞬间林之行心里掠过数个念头。而程星子已如一阵小型飓风，热热闹闹拉着章屿明走了。空气中犹有她身上活泼的香水味。
程康阳对林之行似乎抱歉地笑笑：“我送你吧。否则我那妹妹又要到处宣扬我没风度。”
“真的不用，程总。”其实送一下也没关系，车程不过十来分钟，可林之行就是不想接受程星子自以为聪明的安排，“您早点休息吧。刚飞完，够辛苦的。”
程康阳倒也不坚持，大概也觉得晚上坚持要送女性回家太奇怪，于是只说：“那我让司机送你。我反正就上楼去睡了，不用车。”
林之行便不再推辞。
程康阳打个电话，然后陪林之行往酒店门口走。两人不熟，也没什么话，他只笑着说：“我这个妹妹从小骄纵惯了，之行，你多多担待。”
此情此景，林之行也只能说说场面话：“不会，星子是我们的幸运星。要不是她，也没机会和程总认识。”
“那就期待未来合作顺利。”程康阳伸出手，司机已将车子开过来。
林之行瞥见车子，心中偷笑。程康阳和程星子不睦，几句话便要呛起来，可这兄妹俩行事作风却是相似的。
程星子从头到脚，无一不是名牌，头上别个塑料发夹都盛惠几千元。程康阳也不遑多让，车子也是几乎所有言情小说里总裁的标配，黑色迈巴赫。
这一天天的，都跟演戏似的。
林之行心中摇摇头，笑着跟程康阳致谢道别。
在车中坐定，司机礼貌地问地址，回答那一刻她有点恍惚，无法不联想此刻程星子应该已将章屿明送回酒店了。小姑娘今天用尽心思，大概绝不肯入宝山而空手回的。
到了家，林之行谢过司机，在电梯里摁亮手机，恰好程星子发来消息：
之行姐，今晚谢谢你（玫瑰）（玫瑰）（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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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程康阳第二天，林之行便趁热打铁，让FA安排时间让双方见一见。刚说完没多久，施琅便来电话，约她当晚见面。
上个周末，施琅回上海参加一个行业论坛，顺便回家，因此并没能和林之行见到。
“要不等协调好会议，开完会一起吃饭？”林之行提议。
“那多半就变成商务晚餐了，钱师兄这个人是很喜欢热闹的。”施琅答，意思是那便不会有单独相处的空间，“不如我们先见。”
最后这半句话带点恳切的语气，是林之行不擅长应对的那种柔和。她一贯是吃软不吃硬的。
她一面还犹豫着，一手抱着笔记本电脑，边打电话边朝会议室走，在走廊上与章屿明擦肩而过，彼此点点头，然后回答施琅，“那好，晚上见。”
无论什么会议，林之行向来习惯提前到，这次也一样，会议室还空无一人。刚翻起电脑屏幕，她听门上两声轻敲，章屿明探头进来。
“昨晚并没什么。”他没头没尾说一句。
林之行点点头，又摇摇头，笑着说：“你我之间，不用解释。”
“就是说一声。”他望望门外，低声道，“你是不是忘记了答应我一起吃饭？”
“哎呀对不起。”林之行才想起，之前为了请他来这一趟，的确应允过他，“明天，可以吗？”
“明天要回去了，有个会必须去参加。”
“今晚真的不行。”林之行合上电脑屏幕，“约人了。”
“施琅，对吧？”
她点点头，看他面露失落神色，仍忍不住解释一句，“章屿明，换做你，也会以工作为先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章屿明企图耍赖：“我约你在先。”
每每章屿明这样做，林之行总容易心软。她喜欢男人撒娇。可这一次却不舒服，她想起昨晚程星子深夜发来的信息，三朵玫瑰emoji不代表任何，可她就是不爽。于是冲口而出，“不，他与我八年前就有约，他有优先权。”
说出口她就有点后悔。太过头了。
这话伤人，却十分有效。章屿明不再纠缠，转身就此走了。
林之行叹口气。她原本不是牙尖嘴利的人，可有时对着章屿明就变得刺猬一样，牙尖嘴利不饶人。这么些年她始终没有长期关系的男朋友，也正常。明明平常也是温柔讲道理的，可进入亲密关系之后，却自动变成这样糟糕的人。
叹一口气，她安慰自己，这说不定也是一种天启，让她知道远离爱情不失为一种幸运的宿命。
爱情若拿来放进Excel表格里条分缕析，就知道那绝对是高风险高波动性且收益不明的玩意儿。为之黯然神伤，真的不值。
对这一点，林之行向来自洽。她可没想到，施琅并不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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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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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施琅的晚饭这次约在林之行公司楼下，他下午正好在附近开会，到早了。林之行于是定了楼下一家淮扬菜，让他先过去，她则匆匆开完下午最后一个会才下楼。
巧也不巧，电梯停在这层时，里面正站着笑吟吟的章屿明。
“去哪儿？”他问，仿佛已忘记几小时前的小龃龉。
林之行看看电梯按钮，餐厅所在的第二层已经亮着，“一隅。”
是那家淮扬菜馆的名字。
“这么巧？”
她望望他：“难道不是你专程跟踪我？”
“公平点，林小姐。你进电梯时我已经在了，好不好？”
林之行其实也是故意虚张声势一下，讲句玩笑话便能遮蔽真心。毕竟她拒绝和他吃饭时，脱口而出过“施琅有优先权”这样不友善的话。
这下两人都不再说话，静静并肩站着轿厢里，由高空中落体。
平日总嫌电梯里人多，此刻却又遗憾没别人，一言不发好像太奇怪。林之行几乎就要忍不住开口，好在“叮”一声到了。
出电梯左转便是餐厅，这家菜在附近都小有名气。淮扬菜口味清淡，价格不便宜，适合商务宴请的排场，位置又方便，连大楼都不用出，因此不少同事都喜欢在此招待客人。
进了大门，林之行看见施琅已坐在窗边她喜欢的位置，定位时她特地叮嘱服务员留的。那窗外有棵巨大的枫树，在这里吃饭算是玻璃盒子里仓鼠的一点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