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表达欢迎，但其实也是炫耀的意思。章屿明是市场上炙手可热的基金经理，被自己英明神武收入麾下，方慎之不是不得意的。
那晚章屿明也便知道，那个叫林之行的，是方慎之的爱将。因为敬酒敬到她这一桌时，除了照例举杯虚抿一口意思一下，方慎之专门招手让她过来，介绍章屿明给她认识，还叮嘱她：“之行，小章可是怪才，你们以后多多交流。”
他只记得林之行热情洋溢，笑吟吟主动伸出手，握一握他的。
握手，只是社交场合最低限度的肢体碰触，再正常不过。可章屿明却见林之行嘴角浮起一点别样的笑，仿佛带着一丝戏谑。
后来林之行才向他解密，那时她矜持地与他轻轻一握，只觉得他的手温暖干燥，骨节分明，可以轻易将她的手包裹于内。于是她没忍住戏谑的笑，因为日常与闺蜜私语时大家讨论过，男性某处器官尺寸应与手的大小呈正相关。
可当时章屿明没懂她在笑什么，就只记得那双带了醉意的笑眼。
说一个人眼睛会说话，是再庸俗不过的一个比方。可这话用在林之行身上不俗气。她一双眼是真的盈盈欲语。
那时宴会厅内，所有人已经开始敬酒大乱战。方慎之是爱喝的，因此员工也笃信以酒交心，加之平时工作极忙碌，有机会这样毫无顾忌，喝起酒来相当之豪放。
林之行大概也喝过几杯了，她脸颊绯红，直延伸到鬓角。
那天她头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化着全妆，可大概不小心手蹭过眼影，一些带微光的亮片在她颊边闪着。
章屿明待要寒暄几句，林之行却并不多话，松开手便笑着走开，汇入熙熙攘攘人群中。
他这样仔细端详，哪怕只几秒钟，却发现之前他已经见过这个人了。
只不过那天，林之行的样子和这晚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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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 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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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林之行，是章屿明在那次晚宴上与她握手之前两个月的某天。那时，决定接下这家公司offer之前，章屿明专程去北京与人力最后一轮谈话，商定薪酬结构及未来业绩分成比例。这种事太复杂，又敏感，不方便视频会议，HR坚持请他飞去面谈。
那天一早他赶去公司，电梯里另外两位都和他去同一楼层。一个像是毕业不久的年轻女孩，看上去有些局促，穿得也过于规矩，捏着张A4纸，大概是简历。
另一个则戴一副大眼镜，一头茸茸的长卷发，电梯门即将关闭时才飞奔进来，轻声说了句谢谢。
电梯正静静上行，眼镜女郎主动搭讪：“请问你是来面试吗？”
章屿明诧异，正要开口回答，见她望向那年轻姑娘，才意识到并不是问他。
那年轻姑娘答：“是的。您是……”声音都紧绷着，可见十分紧张。
眼镜女郎对她晃一下工卡，“今天是要见谁呀，方便说吗？”
年轻姑娘轻声回答：“是法务的郑经理。”
眼镜女郎稍稍凑近她，放低声音：“Cathy喜欢老实人，有一说一就好。不用紧张的。”
然后她仿佛也觉得自己多嘴，补一句：“别怪我多事。”
年轻姑娘猛摇头，“不会不会。你人真好。”
章屿明心中偷笑，这人可真是闲的。换个人未必领情，人家说不定还觉得她有毛病。
电梯叮一声到达，眼镜女郎先走出去，又回身对年轻姑娘眨眨眼，“祝你好运。”便翩然而去。
章屿明就只记得她那双眼睛，在厚镜片后也精光璀璨，钻石一样。
那眼镜女郎正是林之行。只是那天她完全是素颜的，一头卷发没太打理，和后来那个精心打扮的职场丽人不同。
这一行里原本着装规范就严，方慎之这人又格外注重员工的外表气度。男同事们无非是西装衬衫买贵些就可以，可女同事们则几乎都从头发到指尖都精致。
曾有一名新员工稍有些不修边幅，连续几天穿软塌塌没型的T恤去公司，被上司直接发邮件批评说，不要穿得好像要去菜市场。那名新人又羞又愤，竟然在办公室哭出来。
穿没有形状的T恤是有错，无法控制情绪更是错上加错。她不久便被动辞职了。
这就是这一行最讨厌的地方。一个人内在如何都没关系，外表则必须时刻光鲜。
直到那个晚宴之夜，章屿明才知道，林之行原来可以有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而他多么有幸，曾见到她不肯轻易示于人的又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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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行歌单里总循环那几首歌，《K.》是其中之一。章屿明说那是他和她的歌，一定要加到她的歌单里去，皆因他们之间第一个吻完美契合那歌词。
而无论后面有过多少个缠绵悱恻的吻，甚至曾在许多同事推杯换盏的场合之后，都不及那个只是嘴唇贴一下的轻吻，令人心荡神摇，心猿意马。
林之行戴上耳机听歌，企图隔绝周围杂声投入工作，可音乐忽地被一个来电切断。是不认识的号码。
又是施琅送的花到了。她轻声叹口气。
没有女人不喜欢鲜花吧，可都被方慎之留意到拿来开玩笑，就不是好事情。一定是秘书Susie在他耳边八卦过。
这种大佬身边无名份的女人，常有种奇怪心态，仿佛总见不得任何人比她稍出风头。
不过林之行也不希望有人三天两头送花到办公室来。工作场合她一直致力于让别人当她是一个无性别的人，被视为勤勉努力的人就可以，千万不要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考量。
她更不愿意被看作谁谁的女人。出去做个项目便和公司创始人夹缠不清，对林之行来说绝不是好标签。
她去前台将花拿回位子，旁边同事开她玩笑：“之行，要不要把花瓶借你？你台面上都摆不下了。”
上周的花还在，虽说略有点垂头丧气的。
林之行想了想，给施琅发消息，“花收到，谢谢你。不过鲜切花太容易凋谢，会心疼。最近先不要送啦。”
她不想和施琅的关系变得太复杂。
至少眼下不想。
施琅当然很好。八年前林之行看他有些温吞，八年后这种个性倒是令人心安。若不是在工作中遇到，说不定会细水长流发展为浪漫关系。
可眼下施琅更重要的身份，是她需要达成合作的业务对象。和他之间，不是不可以发生些什么，但绝对绝对不能是现在。
不然就太不职业了。
与其脑中幻想久别重逢的戏码如何演绎，不如拿到公司下一轮融资份额来得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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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好花，林之行正要重新投入工作，章屿明和黄一铭下楼来。此前黄一铭给林之行发来那几份AI药物研发行业的研究报告，她已经仔细读过，有些地方不大清楚，列了一份问题清单约黄一铭请教。
林之行见章屿明一起下来，笑着问：“章总竟这么空？”
当着人，章屿明十分职业，正儿八经：“这个赛道我也不熟。这次借你的光，听一铭好好讲讲。”
林之行跟黄一铭点点头，三人进了会议室。按照林之行事先列好的问题清单，黄一铭细细解释。他逻辑严密，框架清晰，林之行不由赞叹：“一铭刚来不久吧？很少遇到能把复杂问题讲得这样既简要又清楚的，口才又好。”
“没有没有，是章总要求严格，平时我们内部也常定期这样分享。”黄一铭答。
林之行抿嘴笑笑：“果然是章总要求严格，连回答都这么官方，比我们公司PR都训练有素。”
三人一起大笑起来，都知道林之行指的什么事。
最近公司忽然在风口浪尖，有家媒体盯上公司前几年踩雷的项目不放，直指方慎之作为行业领袖虽曾有过不少业绩，可近几年战略已显著落后于同行。
这篇报道传播颇广。方慎之很生气，后果如何尚未可知。
其实这种负面消息，不理就是最好的策略。围观群众无非是贪个新鲜，过几天有新八卦出来，谁还关心这种没有爆点的故事呢。
可公司PR大概是立功心切，或者觉得“主子受辱，便是奴才无能”，于是立即出了一份言辞锋利的回应，结果内容漏洞百出贻笑大方。坏消息反而二度发酵。
方慎之对此大发飙，当场便拍桌子要开除这名PR，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盯上，被人力苦劝住了。
林之行的确觉得，黄一铭一个研究员，讲话更比PR还要滴水不漏。
三人走出会议室，迎面恰好撞见Susie，见林之行和章屿明，问道：“怎么样？星子表现如何？”
章屿明只答：“我请一个研究员带她，具体还没问过。”
Susie摇摇头，“这不行，还是要多问问。能不能学到东西都是小事，别让她觉得不受重视。你们还记得去年的秦公子吧？”
是去年的一名暑期实习生，绰号秦公子，来上班都开玛莎拉蒂，停在楼下一众黑色商务车中格外醒目。秦公子那时几乎每周都要去找方慎之投诉，要换一个部门。公司各个部门都被他轮转过一圈，但无论如何始终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