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每天求我别亲了_三红又七绿【完结】(81)

  裴弦与月扶光刚从昏睡中挣扎着醒来,神思尚且迷蒙,接过信笺一观,才知此信出自叶沉璧之手。

  信中洋洋洒洒百余字,仔细读来,无非两桩要事。

  其一,她与江近楼已擒得盘踞槐村作祟多年的妖邪,因另有要事缠身,嘱托二人前往余泽城叶家村等候;其二,妖邪自知作恶多端,有意赎罪,愿将多年积攒的银钱尽数散与村人。

  至于闻笙,已携花相容的太虚令回了天子城,向太虚宗禀明此事。

  裴弦与月扶光一目十行看完,捏着信,面面相觑。

  辰时一刻,红日爬过墙头。

  槐村村人聚在村口那棵被砍断的老槐树前,三五成群,说起昨夜的蹊跷怪梦。

  小翠在人群里左看右看,纳闷道:“憨郎呢?”

  满姑笑着揽过她肩头:“憨郎啊,叫他爹接去西海城过好日子了。”

  小翠更纳闷了:“憨郎有爹吗?”

  满姑伸手戳了戳她的眉心:“你睡糊涂了,憨郎他爹去年就把他接走了。”

  小翠盯着脚边几块碎石,茫然地挠了挠头。

  她明明记得,昨日才见过憨郎啊……

  不等她想明白昨日之事与昨夜之梦,东面天际忽然涌出无数道人影。离得近了,她才看清那些人影各自踩着一柄剑,身形挺拔,广袖在风中舒展。

  远观,跟神仙下凡似的。

  小翠再一晃眼,小小的村口又多了二十余人。

  为首的是两名女子,一人面目清冷,仙风道骨;一人白衣红发,貌若天仙。两人落地后,身后一众男女也随之跃下剑来,雁行排开。

  面冷的女子喝道:“妖邪何在?”

  满姑壮着胆子凑上前:“娘……子,你们是来找裴郎君与月郎君的吧?”

  女子迟疑了一下,微微颔首:“他们人呢?”

  满姑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遥遥指向村尾:“他们在院子里帮我们分钱……”

  正说着话,西边天上又飞来一群人。

  这一回,领头之人,换成了两个持剑的男子。

  两拨人于这深山小村的村口猝然相会,目光交错间,面上俱是惊愕之色。

  “王孙宗主,千秋宗主,你们怎也在此?”

  “江宗主,月宗主,你们怎也在此?”

  “天公絮哭着说,近楼与沉璧,还有阿笙被妖邪抓走了。”

  “天公絮哭着说,扶光与沉璧被妖邪抓走了。”

  “天公絮哭着说,小弦被妖邪抓走了。”

  “天公絮哭着说,他快被妖邪抓走了。”

  “天公絮!!!”

  一声怒吼裹挟着冲天怨气,惊得满山鸟雀扑棱棱四散飞起。

  天公絮缩着身子,蜷在村外林间的一棵老树上,远远望见四宗宗主聚在一处,顿觉心惊胆战:“完了完了,我乱传消息,师尊怕是要骂死我。”

  为躲这顿与他本不相干的责骂,他纵身一跃,窜入道旁马车中,急急催道:“三秀快走!”

  “方前辈,余泽城往哪边走?”

  “西边……吧?”

  *

  树下,车驰马骤,辘辘往西。

  树上,一只百鹩腾空而起,振翅向北。

  是日午后,百鹩收翅栖于枝头高处,歪着脑袋朝下方一对男女哑哑叫着。

  见男子又是横眉立目,又是丢石驱赶,它叫得更欢了。

  一人一鸟,隔着四丈乔松对峙。

  最终,百鹩败下阵来,仓皇地越过树梢,向鸟危山深处逃窜。

  赶走枝头喧鸟,江近楼眉头舒展,就势揽住叶沉璧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时辰尚早,他数着近在耳畔的兰息,一双眼睛沉沉盯住怀中人。

  毒妇从前只绾单髻,连一支素净的木簪也不愿多添。

  而今为了扮作百年后的叶沉璧,由着云髻高堆,珠翠压身,行止间环佩细响,恍若换了个人。

  有一回,他偷偷拿了一支金钗摩挲细看,竟发现钗股间錾着“近楼制”三字。

  其意不言自明:她的金银珠钗,件件俱是他亲手所制。

  江近楼缓缓摊开手掌,目光落在指腹之上,似乎透过那一层薄皮,窥见了底下纵横交错的旧日伤口。怀中人不安分地挣了挣,他心头火气,将她箍得更紧,紧到再无半分间隙。

  叶沉璧犹在梦中,唇瓣微翕,口中不时溢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他俯身凑近,屏息去听去辨,终于听清她在喊——

  “近楼……”

  不知是喊他,还是另一个他?

  江近楼听着听着,渐生妄念。

  毒妇一旦睡沉,没个半个时辰醒不过来。

  无端的,没来由的,他想试试闭着眼吻她。

  此念一生,便燎得他坐立难安。身随心动,等他回过神,上身已不知何时倾了过去,唇贴上她的唇,将她梦中含混的嘤咛卷入舌尖,无声无息地咽下。

  他不敢用力,唇舌辗转间,动作始终放得极轻。

  直到唇分之际,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骤然翻涌上来,他才敢闭上眼,唇舌裹挟着几分压抑已久的索取,深深吻了她一口。

  他松开她时,鼻血不出所料地淌了下来。

  经此一遭,他算是将自己的病看透了。

  心跳愈急,鼻血愈涌。

  他猜,百年后的叶沉璧,许是半哄半骗地给他下了蛊;又或是喂了什么旷世奇毒,教他染上这痴症,只要与她亲近,便流血不止,半点不由人。

  “没出息死了。”

  不知是在骂自己,还是另一个他?

  *

  叶沉璧被一阵蝉鸣声吵醒,目光随意往下一扫,竟见胸前衣襟上平白多了几星暗红。她慢慢抬起头,正撞进江近楼那双贼溜溜的眼睛里。

  四目相对,她笃定地质问道:“你偷亲我。”

  江近楼双手一摊,任由她身子失了支撑,斜斜歪倒在地。他偏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自个在梦里起了邪念,做了春梦,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叶沉璧撑着身子坐起来,怒目圆睁:“小人,你唇边还留着我的胭脂呢。”

  江近楼下意识抬手摸向唇边,却什么也没蹭下来。他心知自己中了计,忙不迭扯谎解释:“方才有只百鹩一直叫唤,我俯身去捡石头时,不慎碰着你了。”

  叶沉璧冷哼一声:“你觉得我会信?”

  “你若是觉得吃了亏,大可以占回来。”眼看解释不清,江近楼索性破罐子破摔,恬不知耻道,“我任你亲。”

  “小人!”

  叶沉璧见他面色红润,精神抖擞,气不打一处来。

  怪不得,她适才在梦中总觉胸闷气短,原是这厮在偷她的修为、窃她的阳气!

  万壑松风,难敌流火灼天。

  山间溽暑蒸腾,闷得透不过气。

  叶沉璧热得用袖子直扇风,怏怏道:“避暑符,还有吗?”

  江近楼从包袱底摸出最后一张避暑符,一把塞到她手里。唯恐自己半途反悔,他双眼闭紧,话赶着话:“给你了。”

  符一入手,满身暑热果真顷刻退了个干净。

  二人原想继续赶路,奈何两匹马在烈日下奔走半日,此刻死活不肯抬蹄。

  马动不了,人便走不了。

  无法,二人只能退回树下,东一句西一句地闲扯。

  话头扯来扯去,便扯到了极乐仙身上。

  叶沉璧瞟了一眼包袱里那截黄符封着的槭木,提议道:“他活了上千年,定见过、听过许多稀奇古怪的事。何不把他放出来,问问你我这件事?”

  江近楼依言扯下黄符,唤道:“极乐仙,出来陪我们说话。”

  唤了半晌,极乐仙才磨磨蹭蹭地从槭木中钻出来,只这心里纵有百般不情愿,面上仍堆出十分欢喜:“二位仙长,唤我何事?”

  极乐仙此人,诡诈狡猾又多疑。

  二人不敢直言相询,只好拐弯抹角,旁敲侧击地问:“你当初怎会找上王家母子?”

  极乐仙歪坐树下,娓娓道出原委:“这对母子,命苦。五年前罢,王钗娘的男人去外头做生意,一去不回。婆家嫌她晦气,便将她和憨郎一并赶来槐村,由着他们自生自灭……”

  可孤儿寡母,怎生熬?

  熬不到一年,王钗娘便抱着憨郎投了河。

  偏生母子俩心头都有执念,误打误撞,竟迷失在极乐幻境。

  彼时,他正愁没有皮囊来装他的魂,便施法将母子困于幻境中。而他自己,则将魂形分作两半,钻入母子二人的躯壳,总算勉强能在槐村周遭走动。

  话音方落,极乐仙那双眼珠子,便滴溜溜地在二人之间打转。

  江近楼正低头擦着剑,从剑身上觑见他鬼鬼祟祟的模样,抬眼一瞪:“有话快说。”

  极乐仙赔笑道:“二位仙长,你们怎知我的真身藏在老槐里面?”

  江近楼收剑入鞘,眉梢轻挑:“村口那么大块地方,你非把一群人放在树下。此地无银三百两,我一看便知你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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