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每天求我别亲了_三红又七绿【完结】(151)

  江近楼横了她一眼,结结巴巴地质问:“我、我……我何时气血两亏了!”

  金蕊仙姑:“白衣山人说是你自己说的。”

  江近楼:“……”

  讨人厌的白衣山人,他当日不过多要了几瓶丹药,竟四处诋毁他的名声。

  *

  直至回城,江近楼这口闷气仍堵在胸口。

  下不去,散不尽。

  偏生那姑获鸟故技重施,落地缩小后,振翅又来偷袭啄人。

  江近楼早有防备,反手将它的翅膀揪住。

  他撸起袖子,把它最引以为傲的两撮红毛连根拔了个干干净净,红羽簌簌落了一地。

  姑获鸟起先还拼命扑腾,见挣不脱,也不挣了,只把脑袋往他指缝里蹭,拿鸟舌舔他的指尖。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水汪汪地瞅着他,瑟瑟地抖,叫得又乖又委屈。

  像在说“我错了我错了”,又像在说“别拔了别拔了”。

  可惜,它今日落到了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江近楼手上。

  江近楼屈指将它的脑袋弹开,而后左手攥住双翅,右手一撮一撮地拔。

  叶沉璧与江明夷这对看热闹的母女,则坐在凉亭中,一边拈着糕点吃,一边拍手叫好。

  是夜,整个傅宅,都回荡着一声声凄凄惨惨戚戚的哀鸣。

  不知是气恼自己为非作歹千余年,今日竟被废物剑修一家三口欺负了去?还是心疼自己养了百余年的红羽,被那可恶的废物剑修拔光了,还信手插到另外两个讨厌鬼发髻间,朝自己耀武扬威?

  总之,翌日天明,遍寻不见姑获鸟。

  江明夷:“看来它飞回去找老祖告状了。”

  江近楼把玩着一根红羽,冷冷道:“是时候让那只破鸟见识见识人心险恶了。死老头敢来,我连他头上的毛一起拔!”

  叶沉璧半是催促半是惋惜:“快走吧。我们把它气跑了,今日只能御剑飞回太虚宗。”

  唉,失策。

  早知姑获鸟这般鼠腹鸡肠,她昨日就该假模假样地劝一劝江近楼,好歹今日她能躺在鸟背上,舒舒服服地回去。

  一家三口出府时,正撞见傅净带着几名弟子回府。

  两拨人在门口撞了个正着,寒暄了几句。

  傅净拱手:“两位前辈,晚辈今日有要事在身,便不送二位出城了。昨日,晚辈已将昆吾城这半年来的账本,放到东厢柜中,你们记得带走。”

  闻言,江近楼当即冷下脸来:“我早吩咐过了,不准任何人进东厢。”

  傅净顿觉百口莫辩:“江前辈!晚辈昨日抱着一摞账本向你请示,你一直点头。”

  江近楼侧目盯着叶沉璧:“是吗?”

  叶沉璧眨了眨眼:“我一门心思看你斗恶鸟的英姿,没注意旁的事。”

  江近楼回身转向傅净:“行吧,这次算我冤枉你了。”

  傅净扯了扯嘴角:“那晚辈走了。”

  两拨人就此分别。

  最后一日,少了姑获鸟,提升修为的丹药又只剩一粒。

  一家三口万万不敢惊动傅净,只得闷头赶路。

  “她那么大一个人站在我旁边,我不信你们没看见她。”江近楼回望来时路,愤恨道,“她定是见我要问责,才信口扯了一个谎。”

  他说话时,眼风不时扫向叶沉璧。

  其意不言自明:怪她。

  叶沉璧没好气地瞪了他两眼:“里头什么都没有。傅小友就算进去了,又能做什么?”

  江近楼嗤笑:“昨日,我们离东厢仅一墙之隔。若她进房,我们却并未察觉、阻止,你觉得她会如何想?”

  闻他此言,叶沉璧一时也急了:“完了,你在昆吾城,可谓人嫌狗厌,仇人数都数不清。”

  江近楼反唇相讥:“你在昆吾城的仇人,亦不少。你我二人,究竟谁连累谁,尚未可知……”

  江明夷抱着三柄剑,耳边是双亲争吵之声。

  忍无可忍之下,她驻足转身:“你们俩浑身上下全是破绽,傅姨早看出来了。爹,傅姨昨日当真问过你,你忙着拔鸟毛,没有注意到她。”

  “是……吗?”江近楼不闹了。

  “有的人怪来怪去,问题却出在自己身上。”叶沉璧乐了。

  今日城门处人来人往。

  一家三口走过城门洞,眼前骤然一暗。

  出了城门,才豁然开朗。

  叶沉璧走着走着,不觉停步:“你们说,万一白衣山人那批有毒丹药的问题,出在炼丹完成后呢?和我们一样,没有注意傅小友这个人,才生出今早的误会。”

  江近楼:“你的意思……有人趁所有人不注意,换了白衣山人的丹药?”

  叶沉璧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忘了吗?丹会前一日,山脚下的所有人,都随我们上山了。彼时白衣山人的丹炉中,仅一个丹童,绝佳的下手机会。”

  江近楼脱口而出:“不对。”

  叶沉璧反问:“何处不对。”

  “有一人,从始至终,都没有随我们上山。”

  “衍真山人。”

  不屑攀附宗门前辈的衍真山人,当日独自坐在丹药摊前。

  “快走!昆吾峰的弟子这几日在玄丹山巡山,凡进出之人,皆要搜身查验。若他真是凶手,那些丹药一定还藏在山中某处!”

  *

  巳时二刻,日头才攀上山脊,薄金似的光洒在道旁。

  花草上露水未晞,一行雁影掠过淡青天际,鸣声寥落,散入山中。

  叶沉璧与江近楼面色如常,牵着手走向金蕊仙姑,借上山去伏魔洞为由,将她带至半山腰的林间僻静处。

  江近楼三言两语将他们的猜测道出。

  金蕊仙姑听完,心下一惊:“他俩可是师兄弟,衍真山人既为师兄,何必做此等恶事陷害同门师弟?”

  叶沉璧:“你相信白衣山人,我们便试一试。你仔细想想,衍真山人这几日有何异处?”

  金蕊仙姑眉头紧锁,怔怔望着脚下那株枯草。

  许久,她从重重回忆中回神,喃喃道:“有一个……他近来从早到晚都坐在摊前,一步不挪。没出事前,他自诩丹修正统,时不时便要来我们的摊前,指点我们两句。”

  叶沉璧:“看来白衣山人炼出的好丹,埋在土里。”

  江近楼眺望山下,见昆吾峰的弟子已将衍真山人拿住,忙唤上二人:“是真是假,我们下去便知。”

  午时一刻,四名昆吾峰弟子从衍真山人那把竹椅下方的土里,掘出三十一瓶丹药。

  不出所料,瓶身上全刻着“白衣”二字。

  金蕊仙姑第一个扑过去,揪着衍真山人的衣襟:“衍真,我们敬你是前辈,从未得罪你!你为什么要陷害白衣山人,搞砸丹会?”

  即使被抓,衍真山人仍端着那副清高的架子。

  他迎风而立,脊背挺直如松:“一个小小的教训罢了。丹修,当以药入道,以火炼心,以炉为命,方能以丹济世。而你们,却拿无用的花草入丹,哄骗无知道友,败坏我丹修一派的名声。”

  “至于师弟?”他微抬下颌,“他以毒入丹,生了心魔而不知。我是为了救他回正道,才不惜炼出毒丹,让他认清自身,重回正道而已。”

  金蕊仙姑指着他的鼻子大骂:“八条人命!他们做错了什么?”

  衍真山人:“我好意让他们试丹,他们却贪心不足,偷了我的丹药。再者,以丹证道这条路上,牺牲不可避免。”

  “疯子!”金蕊仙姑一脚踹倒他。

  自命清高的老者,得了无数真心人的敬意,便以前辈自居。

  他翻来覆去看师门留下的丹经,每日按图索骥地炼丹,却不知日月如梭,昔日丹经,早成了一卷废纸。

  此时此刻,衍真山人狼狈不堪地趴在污泥中,连翻身都难。

  众人这才看清,他只是个干瘦老翁。

  一个不知变通、嫉贤妒能、草菅人命的凡俗。

  他的丹道,早已弃他而去。

  而他深陷黄粱一梦,迟迟不愿醒过来。

  *

  未时三刻,山中秋风不休,呜咽如诉。

  远山风起云涌,墨色云层沉沉压来,似乎正在酝酿一场暮秋之雨。

  伏魔洞外的最后一问,简单至极。

  “来者何人?”

  “江近楼。”

  “叶沉璧。”

  咚。

  咚。

  两枚石子落入两只摊开的掌心之中,石面微凉,触着掌心薄汗。

  七枚石子凑齐,如今只需投石问路,便能进入伏魔洞。

  从洞口至洞内,不远不近,仅七步。

  江近楼与叶沉璧每行一步,便往前抛一枚石子。

  石子落地,声声响在空寂的洞中。

  丢完石子,走完七步,一方石台映入眼帘。

  石台之上,有四卷竹简,其中详载神行术的来历与破解之法。

  可竹简带不出去。

  好在江近楼技高一筹,自随身包袱中取出一套笔墨纸砚。余下半个时辰里,他奋笔疾书,将四卷竹简之字尽数抄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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