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每天求我别亲了_三红又七绿【完结】(141)

  纸面泛黄,一文未还,年年悬心。

  听罢来龙去脉,江近楼喉头微动,默默上前拥住叶沉璧:“对不住,我害你受伤了。”

  叶沉璧挣开他的手,三两步跑到江明夷面前,一遍遍追问:“为何会是扶光?他自小不喜下山游历,只爱待在万重宗,师母常自嘲自己生了一棵树,死活不挪地。”

  江明夷苦着脸:“傅姨母说娘当年只说了这一句话,便进山了。”

  “没准他也是从旁人口中听来的。”江近楼没好气道,“更没准,你就是当时想撒谎,一时记不起旁人,便提了他呗……”

  他话里话外,醋意翻涌,连尾音都酸得打颤。

  叶沉璧横了他一眼:“我若真想撒谎,不知提天公絮吗?”

  若她当年那句“扶光与我说,里面有法术”是谎话,以她避嫌的性子,绝不会提及月扶光。

  由此,她猜测——

  关于神行术的消息,确实出自月扶光。

  可转念一想,月扶光从何知晓,连在此地住了多年的傅氏后人都不知道的法术?

  此事越想越疑,叶沉璧抬眼看向江明夷:“玄丹山在何处?我们明日可以进山吗?傅小友可还记得藏有神行术的山洞?”

  接连三个问题,江明夷耳边嗡嗡作响,只好先拣最后一个回答:“傅姨母不记得了,但她说,那位带娘上山的金蕊仙姑或许还记得。她已出门,去将金蕊仙姑找来。”

  听得这话,叶沉璧与江近楼才算放下心来。

  余下半日,要做的事便简单了。

  等。

  等傅净将知情的金蕊仙姑带到他们面前。

  *

  晚来风急,吹皱一池残荷。

  远处寺钟悠悠,惊起近处寒鸦数点,拍翅声没入苍茫。

  酉时末,一家三口在焦急中,等到了傅净,以及一位年过半百却精神抖擞的老妪。

  老妪正是丹修金蕊仙姑。

  得知叶沉璧有事找自己,她丢下炼到一半的丹药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无他,她想再见一面这位顶天立地的剑修。

  金蕊仙姑一来,便疾步上前拉住叶沉璧的手,往她掌心塞了两瓶丹药:“叶前辈,当年晚辈不自量力,想跟在你后头进洞。你为救晚辈,才被那洞中法阵所伤。”

  叶沉璧完全没有此段记忆,见她一脸真情实意,只能装作知情,乐呵呵附和。

  只是,来来回回,仅四个字:“啊。对。嗯。是。”

  金蕊仙姑眼中含泪:“前辈一如当年那般谦逊,爱护后辈。”

  叶沉璧试着将话头引到正题:“仙姑,你还记得那处山洞在哪儿吗?”

  金蕊仙姑拍了拍胸脯:“记得!晚辈这些年时常上山采药,总会路过那里。晚辈不敢进,只敢远远望上一眼。”

  江近楼插嘴:“那里的法阵是何阵,你可知晓?”

  金蕊仙姑一见他,立马又往他手中塞了两瓶丹药:“你定是江前辈了!叶前辈同晚辈上山时,十句话有七八句不离前辈。今日一见,果然人中龙凤!”

  话音落下,江近楼唇边笑意压都压不住,眉梢眼角全是得色:“你倒口齿伶俐。”

  金蕊仙姑笑眯了眼:“二位前辈要进洞吗?”

  叶沉璧与江近楼齐齐点头:“嗯!”

  “以二位的修为进洞,绰绰有余。”金蕊仙姑大手一挥,袖口带风,“那洞里的法阵不稀奇,就是个境界禁制,得归虚境修士才能进去。晚辈当年便是修为太低,才连累了叶前辈。”

  “归虚境修士……吗?”叶沉璧傻眼了。

  “啊。”金蕊仙姑笑道。

  江近楼嘴角抽了抽。

  英山那座藏钱的宅子设有修为禁制,源头也许就出自此处。

  以他与叶沉璧而今的修为进洞,非死即伤。思及此,他拐弯抹角地问道:“如此轻松地进去,岂非显得我们太没用?没旁的法子……进洞吗?”

  金蕊仙姑:“还有一个!”

  江近楼身子前倾:“什么法子?”

  金蕊仙姑:“入洞后,有七关考验,全闯过去,亦能进洞。”

  江近楼挑眉一笑:“这个法子很不错,适合我。”

  “二位前辈当真浑身是胆,知难而进!”

  “岂堪久蔽苍苍色,须放三光照九州。”[1]

  风定尘香,人声渐息。

  夜色自九天垂落,与人间灯火相接。

  戌时中,叶沉璧与江近楼立在门边,送走了金蕊仙姑。

  一盏昏灯随着远去的人影,没入夜色。

  叶沉璧收回目光,而后视线慢慢落在江近楼那只死死攥紧符纸的手。凉风从四面八方漫过来,她轻轻叹了一声:“别掐自己了,我会心疼。”

  江近楼回神,松了力道:“我让天公絮一有消息就通知我。”

  “萧长老会出事吗?”叶沉璧望着无边的黑夜。

  “我盼着他出事,又盼着他……无事。”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唐·杜荀鹤《山中对雪有作》

  第84章 神行术(三)

  离开天子城的第一夜,风平浪静。

  那张传音符静伏枕边,始终未起波澜。

  江近楼难得睡了个好觉。

  一睁眼,心上人近在咫尺,呼吸可闻,他欢喜地凑过去,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叶沉璧睡得正香,忽觉一团热气扑上唇边,眼未睁,手先挥了出去。

  “啪”的一声,不偏不倚,正中江近楼侧脸。

  江近楼捂着发疼泛红的脸,咬牙切齿骂道:“毒妇,整日巴不得守寡。”

  叶沉璧慢慢掀开眼皮,入目便是一张幽怨的脸,心觉无语:“大早上的,你跟谁生气呢?”

  江近楼不语,只一味掀帐下榻,抓起外袍往肩上一搭,提剑便走。

  走出两步,身后却了无动静。

  他行至门边又回头,才知她竟又翻身睡过去了!

  甚至为防他再来搅扰,还特意扯过锦衾蒙住脑袋,裹住身子,活像个蝉蛹。

  江近楼心里憋着一股闷气,摔门而出。

  门板大力撞在墙上,震得廊下鸟雀四散惊飞。

  他一路逢人便问,拐过几重廊角,才寻到傅净书房门前。

  房门紧闭,他一脚踹开。

  房中案后,傅净正拨弄算珠,闻声抬头,指尖在算珠上一滞,顿觉郁闷。偏生江近楼是太虚宗的人,她只得硬生生堆出个笑脸,轻声细语问道:“江前辈,你寻晚辈有事?”

  江近楼在房中踱了一圈,末了拉过一把椅子坐定,开口便道:“让你妹妹收收不该有的心思。”

  傅净不明就里,眉头拧成个死结:“前辈,晚辈不知你话中之意。”

  半月前,傅限与她传音,支支吾吾说起江近楼与叶沉璧曾路过西海城,还在神雀宫住了几日。

  她一听这话,便觉不妙。

  傅限自小性子高傲,常在她面前提及当年江近楼退婚一事,为她打抱不平。

  她百般追问之下,才知傅限有心为难,曾强留二人查案。

  起初,她见江近楼未曾传音问罪,便以为是桩小事。

  可今日听他之言,此事似乎与傅限口中的那件事,竟天差地别。

  江近楼懒得与她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她院中种着英山才有的蔷薇。我已问过闻师姐,她说你妹妹的花种,是托她寻来的。”

  此话入耳,傅净心下一紧。

  看来她这好妹妹,当真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而这心思那端,系的却是——

  江近楼。

  思及此,傅净赶忙拱手作揖:“前辈,晚辈定会好好管教妹妹。”

  江近楼站起身,负手立在窗前,窗外天光落在剑鞘上:“你若管教不好,我便让枕流剑替你管。”

  “晚辈明白了。”

  *

  这日早膳,叶沉璧看看左边面无表情的江近楼,又瞥了一眼对面一言不发的傅净,纳闷道,“傅小友,你今日怎不说话?”

  江近楼嫌她话多嘴碎,拈起一张饼便往她嘴里一塞:“快吃!”

  叶沉璧咬了两口,又问起江近楼:“你今日骂我了吗?”

  江近楼恶狠狠道:“没有。”

  叶沉璧:“可惊澜与枕流说你骂了我好几声‘毒妇’。”

  “……我明明说的是‘独夫’,意思是怨你抛下我,自己睡过去了。”江近楼双眼圆睁,满面无辜,“我自嘲罢了,这俩剑魂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挑拨你我的感情。”

  叶沉璧从上到下打量他一眼,越看越觉他心虚得很,最终在桌下踹了他一脚。

  见他疼得皱眉,她便往他碗里添菜,故作贤惠,眉眼间却藏着笑意。

  此情此景,落在傅净眼中。

  她一面为妹妹担心,一面又不免想赶去西海城,当面将妹妹骂醒。

  她明白傅限为何会爱上江近楼。

  无他,花相容常在她与傅限面前,提起久居英山的江近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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