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每天求我别亲了_三红又七绿【完结】(118)

  “毒妇叶沉璧,比犬尚能咬人。”

  “毒妇叶沉璧,故意刺我胳膊,害我不得颠勺。”

  “裴弦当真瞎了眼,居然心悦毒妇叶沉璧,我当敬而远之。”

  “中夜难寐,辗转反侧,唯思一事:我为何要救天公絮那个废物符修?”

  *

  翌日晨起,半山云气白。

  山下晓钟穿雾远,山上鸟雀报秋清。

  一行四人各骑一匹马,自太虚宗山门鱼贯而出,朝龙山方向疾驰。

  半道,几名御剑的弟子认出马上的江明夷,在半空划了道弧线折返,落到她马前,满脸困惑:“师姐,你今日怎生骑马了?”

  江明夷指了指身后的祝三秀:“祝师妹尚不会御剑之术。”

  几名弟子恍然大悟,恭敬地向她与江近楼各行了一礼,而后剑光一闪,转瞬便没入云间。

  一行四人骑马赶到山脚下的茶寮时,日头已高。

  还未下马,一句讥诮先至,凉飕飕地钻入四人耳中:“我倒不知,近楼已学会骑马了。”

  江近楼勒住缰绳,抬眼瞪了回去:“你还没死啊。”

  此话一出,茶寮中所有弟子不约而同地垂眸敛笑,面露苦相。

  有才入门的弟子茫然无知,压低声音向左右探问:“他是谁,如此嚣张无礼,竟敢与老祖这般说话?”

  “嘘,那位江师叔祖。”

  太虚宗中,所有弟子皆以“那位江师叔祖”暗指江近楼。

  九皋老祖负手立于茶寮檐下,晨光斜照,其影修长如剑。他目光自上而下,将江近楼扫了一遍,嗤道:“没用,内里已败作空架,犹敢逞强嘴硬。”

  江近楼把玩着悬在腰间的一张傩面:“暂失而已。”

  “走吧。”

  九皋老祖率先迈开步子,沿蜿蜒山道徒步而上。身后一众弟子纷纷随行,乌压压跟了一片。

  江近楼却停在原地,抬起手在腰间傩面上连敲三下。

  很快,腰间那张傩面左右荡了两下。

  一行人登上龙山,几经转折,到了东麓半山腰处的一片密林。林间古木参天,树冠密密匝匝;古藤如蟒,缠着树干一路攀到高处。

  愈走愈深,二十具干尸自绿影中一点点浮现出来。它们挂在半空,随风打转,仿佛晾在树下的旧衣,只每一件都裹着死人的骨殖。

  走近细看,它们的皮肉被舔舐一空,面目塌陷成洞,只剩一具具干瘪的枯骨,外头贴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干皮。

  九皋老祖阖上双目,在二十具干尸间游走。

  须臾,他停在其中一具干尸前,眼皮未抬,声沉如钟:“死的全是男子。最早的一具死于一年前,最晚的一具死于五日前。”

  围观众人面露敬色。

  独江近楼凑到叶沉璧耳边:“他跟狗似的,什么味儿都能闻出来。”

  叶沉璧挽住他的胳膊,指尖在他臂上一掐,附耳道:“我们来帮昭昭查案,你也快去闻一闻,可有线索?”

  江近楼板着脸:“他在,我不去。”

  “我陪你去。”叶沉璧晃了晃他的胳膊。

  “行吧。”江近楼应得不情不愿。

  二人牵着手,走过一具具干尸。

  影子落在地上,忽长忽短。

  江近楼走走停停,时而仰头嗅闻,时而蹲下查看,反复数趟后,脚步却止于树下:“有一股苦味。”

  至于这股苦味来自何处,他还理不出半点头绪。

  午后,众人兵分几路,足迹遍及整座龙山。

  江近楼懒于走动,便挽住叶沉璧,喊上江明夷与祝三秀,只在干尸所在的树林内闲转。

  走累了,便拣一棵歪倒的老树,挨挨挤挤地坐下。

  只是,江明夷每每刚走出百步,回头便见身后三人齐坐在歪倒的树干上,一个仰头望天、一个嘴馋吃糕、一个拿剑砍树。

  江明夷看不过去,提议道:“要不,我自个去找线索?”

  江近楼拽她坐下,一边殷勤地用袖子替她扇风,一边劝道:“老不死的亲自捉妖,你小心抢了他的风头,遭他记恨。”

  江明夷复又提起那桩事:“爹,姑姑怎么办?”

  江近楼扇风的动作一顿:“今日回山,我去救她。”

  时已过午,林间暑气蒸腾,一股热烘烘的腐叶酸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叶沉璧热得难受,偏又没张避暑符,便问:“不如下山吧?”

  “行。”

  三人相继起身。

  正要迈步,江明夷忽地往左看去,却见祝三秀仍垂着脑袋,后背靠着树干,像是睡着了。

  她伸出手推了推:“三秀,走了。”

  祝三秀慢腾腾仰起脸,眼神失焦,迷迷糊糊地问:“我在哪……”

  话未说完,人已一头栽倒在地。

  叶沉璧见她面色惨白,道:“许是中暑了。昭昭,你快带她下山。”

  “好。”

  林间复归寂静,日影自横斜的枝叶间漏下,斑斑驳驳。

  就在祝三秀方才靠坐的树根旁,几点殷红血迹赫然在目,犹是新血。

  作者有话说:

  小江:立志成为厨修,结果被逼成了剑修

  第70章 山鬼笼(七)

  叶沉璧甚少来天子城,更从未来过龙山。

  此刻,她被江近楼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间穿行。

  起初,江近楼自恃长居天子城,又博学多闻,每行两步便要驻足,指着路旁一株老树,扯几句无关紧要的废话:“此乃古樟,紫藤绕树而上,是为藤樟交柯。”

  叶沉璧淡淡应和了一句:“嗯,好看。”

  江近楼眉梢一挑,又指向两步外一丛细叶野草:“那是沿阶草。”

  后来,两个人行行复行行,又见藤樟交柯之景。

  江近楼张口便道:“龙山不愧为钟灵毓秀之地。”

  叶沉璧扶额叹气:“你没发现,我们迷路了吗?”

  是的,他们迷路了。

  江近楼虽自称常来龙山练剑,自夸闭着眼也能走下山,眼下也只得说:“百年未至,山形已改,我找个人问问。”

  太虚宗的弟子散落在整个龙山,独独这片深林空无一人。

  古樟如盖,树下光影斑驳。

  江近楼带着叶沉璧在树下苦等了足有半个时辰,才等来一男一女自林雾深处走出。他上前问路,那女子抬手指向北面,怯生生道:“往那边走,行百步再拐向西,便能下山了。”

  叶沉璧原本站在江近楼身后,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微微侧目看去,只见那女子挽着的男子,一手贴在女子腰后,指尖轻佻,似有意似无意地游移;一双眼却黏腻腻地不离自己,上上下下地瞧。

  真可谓手不闲,眼更不闲。

  叶沉璧目光如刀,在半空一撞,冷冷瞪了回去。

  那男子徒有贼心,无半分贼胆。见她有剑在手,立刻瑟缩,换作一副低眉顺目的老实模样,连不安分的手也悄悄收了收。

  两拨人,萍水相逢。

  一句不咸不淡的寒暄过后,便一拨往北,一拨往南。

  叶沉璧才迈出左脚,忽又顿住,回头望去,久久凝望那对男女相携而去的背影。

  林雾渐合,将二人身影一点点吞没。

  江近楼察觉有异,问道:“怎么了?”

  叶沉璧低声喃喃:“她瞧着有些眼熟。”

  不,准确说来,该是那名女子身上所佩所戴的某一个物件,让她觉得眼熟。

  至于是何物?

  她一时想不起来,又急着下山,便不曾追上去细看。

  只那一点似曾相识之意,如丝如缕,缠绕心头,挥之不去。

  *

  下山路窄,两人走到一处山道拐角,忽见一道人影负手立于前方。

  好巧不巧,正是九皋老祖。

  狭路相逢,冤家路窄。

  未及见礼,已各自抛出一句讥讽。

  江近楼:“招摇过市。”

  九皋老祖:“朽木枯株。”

  叶沉璧眼看劝不动任何一人,索性恭恭敬敬向九皋老祖行了一礼,便小步退至道旁松荫之下,作壁上观,旁观这对相差一千余岁的前后辈相争。

  看得久了,心底竟生一念:如此好戏,恨无糕点两盘,清茶一壶在手。

  这边厢,叶沉璧摸着空荡荡的衣袖,后悔不迭。

  那边厢,江近楼与九皋老祖越吵越劲,言辞交锋,隐有动手之意。

  自然,江近楼不蠢,自知打不过,便只将功夫尽付唇舌:“区区小妖,于龙山作乱近一年,你那群徒子徒孙浑然不觉,当真废物……昭昭除外。”

  九皋老祖斜睨他一眼,眸中隐含三分不耐、七分轻蔑,如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江近楼,今时今日的你,似乎更与‘废物’二字相配。”

  江近楼坦然地摊手,笑道:“你岂知他日之我,杀不了你。”

  “生如蝼蚁,却有鸿鹄之志,不自量力。”九皋老祖轻笑一声,目光先后掠过江近楼与其身后叶沉璧,“今夜上山来寻我。堂堂归虚境剑修,竟骑马而来,你倒不嫌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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