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每天求我别亲了_三红又七绿【完结】(115)

  叶沉璧低眉思忖片刻,点评道:“我觉着,这诗写得尚可。”

  江近楼垂眸看她:“这是淫.奔之诗。”

  叶沉璧:“何意?”

  江近楼:“弃夫而随情人私奔,是为淫.奔。叶沉璧,你多读些书吧。”

  “哦。”

  叶沉璧乖乖闭上了嘴。

  见她吃瘪,黄封再也撑不住,双手往膝头重重一拍,笑声从胸腔深处迸出,惊得枝头雀鸟扑棱棱飞起:“娘,我头回见人抄诗,竟从春宫册子里寻……”

  “娘?”叶沉璧怔怔看向他,迟疑地指了指自己,“你……叫我娘?”

  黄封笑得整个身子都斜了。

  待笑声渐止,他站起身来,慢悠悠挪到呆愣在原地的江近楼与叶沉璧跟前。

  他抬起手往脸上一抹,那层清秀的少年面皮如蝉蜕般剥落,露出底下一张俏生生的真容:“江老头,你脾性变差了,人也变笨了。”

  “……”

  第68章 山鬼笼(五)

  黄封。

  不对,该唤江明夷了。

  她生着一张与十七岁的叶沉璧似曾相识的眉眼轮廓。

  叶沉璧将记忆的每一处隅隙翻来覆去地寻过,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张脸,更找不到江明夷存在过的痕迹。

  十月怀胎的沉重、分娩的痛楚、看着小小婴孩一寸寸长开的欢喜,于她皆是空白。

  可偏偏,抬眼撞进那双眼睛的一瞬,她的耳边竟嗡的一响,心口亦无端一震。

  魂魄深处,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自她心口牵出,穿过浮生百年,直直系到江明夷心上,绷得微微发颤。

  世人称这根丝线为血脉。

  她与江明夷,曾在这条血脉的两端,共享过同一颗心脏的跳动,呼吸相闻,骨血相缠,彼此牵绊。

  山风过处,叶沉璧被一剖为二。

  一半拼命向后挣,反复告诫自己,这是百年后的因果,并非百年前她的人生;一半却在疯狂朝前扑,想要努力记下这张脸,好叫自己生生世世不忘。

  起初,叶沉璧想否认、想退开,可身子根本不听使唤。一滴泪悬在眼眶里,颤颤地坠着,她的双手先于话语伸向江明夷:“昭昭,我是……娘。”

  接下来的话,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在喉咙里,千言万语堵作一团,挑来拣去选不出一句能说出口的。

  过去多年,她修炼、临敌、破局,再险再难也未见半分慌乱。唯独今时今日,对着血脉相连的江明夷,她如履薄冰,连手指也不敢妄动一下。

  她从未为人母,此刻只能笨拙地学着“母亲”该有的模样,先轻轻握住江明夷的手,再将人拉近,最后紧紧相拥。

  比起叶沉璧的安静,江近楼则聒噪得很。

  他杵在母女二人中间,将能想起来的人挨个骂了一通:“怪不得枕流与惊澜不说话,原是早知你来骗我们;还有师尊,活了几百岁,竟也陪你一起骗人。”

  江明夷耳根难受,皱着眉小声抱怨:“爹,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江近楼上前一步,张开手臂,将母女二人一并拥入怀中:“看在你是我女儿的份上,今日骗我这一回,便不与你计较了。”

  江明夷道:“你没认出自己女儿,我还没恼呢,你倒先怪上我了。”

  江近楼忙道:“我没怪你。”

  “你说我骗人。”江明夷不满。

  “我甘愿被你骗。”江近楼急哄。

  时值八月之末,山中暑气未散。

  山色由浓转淡,草木未凋,却已见萧疏之意。

  一家三口就着这稍显别扭的姿势抱了许久,才慢慢松开。

  江明夷退后两步,自左而右,又从上至下,将叶沉璧与江近楼细细打量一遍。

  静了片刻,她眉眼一弯,扑哧笑出声来:“我常听娘说,百年前她与爹都恨不得对方死在自己剑下。昨日姨母传音于我,道你们出了事,我提心吊胆,生怕你们还没走到天子城,先死了一个。”

  江近楼斜了叶沉璧一眼,抢在前头开口:“你娘这毒妇,险些让你没了亲爹,还成天盘算着给你找一百个继爹。”

  “你又没死!”叶沉璧当即反驳,“不过多亲你几口罢了,来来回回提。”

  听二人一来一往地斗嘴,江明夷笑得前仰后合:“看来爹当年设困楼阵,当真是深谋远虑。不然你们刚出英山,怕就要拔剑相向,非死即伤了。”

  见她提及困楼阵,叶沉璧与江近楼对视一眼,问道:“你可知我们出了何事?”

  江明夷抬手遥指山下:“回太虚宗再说。”

  上山时,三人前后而行。

  下山时,变作三人并肩。

  江明夷居中,叶沉璧与江近楼分列左右。

  行至半道,江明夷扯了扯左侧江近楼的衣袖:“爹,你回去同老祖说说,让他把姑姑放了吧。”

  江近楼双眼放光,藏不住地窃喜:“她真被抓住了?”

  江明夷偏过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明知故问。”

  “她活该。”江近楼白眼一翻,“不仅耍了我一遭,还抢我东西。”

  江明夷又去拽右侧叶沉璧的胳膊:“娘,你劝劝爹。老祖闭关不顺,姑姑此番落到他手上,可要受罪了。”

  母女二人顺势换了个位置。

  叶沉璧劝道:“若非为春,我还在梦境里受苦。你大度些,回去找老祖求个情,放了为春。”

  江近楼大步往前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两个字:“不去。”

  叶沉璧也不追,只拍了拍江明夷的手:“他同意了。”

  江明夷不自觉咂了咂舌:“往日我还嫌江老头性子古怪,如今见了百年前的爹,才知何谓真古怪。”

  叶沉璧面不改色:“娘是菩萨。”

  江明夷深以为然地点头:“对,娘常说她功德无量,该去当佛修。”

  *

  山下茶寮,祝三秀正翘着腿吃茶,一块金乳酥刚咬去半口,目光不经意往山道上一扫,竟见黄封亲亲热热挽着叶沉璧,有说有笑。

  祝三秀瞪圆了眼:“黄小友怎么敢挽叶前辈?他不怕江前辈喊打喊杀吗?”

  正自纳闷,身旁一位修士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指着黄封道:“祝小友,那不就是你要等的江前辈吗?”

  祝三秀茫然地扭过头:“他说他叫黄封。”

  修士一脸了然:“对啊,江前辈字叶昭,自号黄封。”

  “……”

  祝三秀张了张嘴。

  再一抬头,又见江近楼独自走在前头,袖子甩得又快又狠。祝三秀心道不妙,慌忙搁下茶盏,小跑至马车旁,“唰”地抽出剑,一边假装练剑,一边用余光瞄着山道。

  果不其然,江近楼一到跟前,看也不看她,径直钻进马车。

  厚重的车帘方一落下,一句裹着怒气的话便从帘后甩了出来:“把《太虚诀》背一遍。”

  祝三秀收起剑,磕磕绊绊背起那一万余字的《太虚诀》。每背一句,眼睛就往山道方向瞟一下,急得直跺脚,暗忖道:“叶前辈快走啊!”

  好在才支支吾吾背到百余字,叶沉璧与江明夷便到了跟前。

  江明夷伸手一拉,将祝三秀拽上了马车。

  车中,江近楼独坐左侧,冷着一张脸。

  祝三秀识趣地缩到右侧角落,江明夷两手一摊,随她坐下。

  叶沉璧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挨着江近楼落座。

  帘动风生,尘随马起。

  车声辘辘,碾路而去。

  路上,江明夷得知祝三秀将拜入江长老座下,讪讪笑了两声:“爹,你真是物尽其用,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只会欺负江长老。”

  江近楼神色微不可察地一慌:“你知道那件事?”

  江明夷眨了眨眼:“爹送我来太虚宗前,便与我说了。”

  叶沉璧在一旁听得好奇,忍不住插嘴:“你们在说什么事?”

  江近楼别过脸去:“改日与你细说。”

  江明夷朝祝三秀使了个眼色:“你放心,我爹开口,你就等着当江长老的弟子吧。”

  闻言,祝三秀忙不迭从包袱中翻出一袋糕点,双手捧着递给她:“师姐,这是我在镇上买的金铃炙,可好吃了。”

  “好师妹。”江明夷喜极而泣。

  入秘境近三月,她日日跟着师姐辟谷,一口凡食未沾。

  最惦念的,便是这一口糕点了。

  江明夷咬下半口金铃炙,含含糊糊地说起了龙山:“我其实没骗你们,今日确实才是我出秘境的日子。昨日,傅师姐一个弟子在龙山出了事,她只好先带我闯出来。”

  这桩事,实在离奇。

  据说那弟子前夜在龙山巡山,走着走着,不知被什么东西缠上,顷刻之间,大半血肉被生生吸走。

  等另一名巡山弟子闻声赶到时,人已瘫在地上,皮肉干瘪,只剩一口气吊着。再晚一步,怕就成了一具彻头彻尾的干尸。

  太虚宗亲传弟子门下的弟子,在自家龙山差点被吸成干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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