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他并未想过去探究其原因,但与楚昭在这一世重逢之后,燕扶危有时也会想,这究竟是冥冥中注定他和楚昭缘分未尽,还是另有原由。
眼下出来的这只无常鬼,或许知晓原因!
院内。
不同于外面的鬼雾磅礴,鬼影重重。
先前那些闯入了院中的鬼竟全没了踪影,背对着产房的院子正中摆放着一个圈椅,女子翘着二郎腿坐在圈椅上,右手手指在扶手上轻点,左手支颐似笑非笑的盯着滚进来的无常鬼,眼尾还有未散尽的凶煞与餍足。
像是……刚刚饱餐一顿。
白无常咽了口唾沫,僵笑着开口:“好……好久不见啊您嘞~”
“是挺久的,满打满算也有个两百年了吧。”楚昭笑意慵懒:“你那舌头是又长出来了?”
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白无常,他下意识捂住嘴巴,舌头又开始幻痛了。
两百年前就是这女魔头拔了他的舌头,要不是他滑跪的快,估计就要步老黑的后尘,被这女魔头给大卸八块了!
“多亏了两百年前您老人家手下留情嘞。”白无常捂着嘴,露出的眼睛里满是谄媚笑意。
楚昭笑意不减:“你是想说本王这女魔头怎么还没魂飞魄散是吧?”
白无常心头一慌,险些以为自己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对上楚昭的眼,他一个激灵,疯狂摇头否认。
一个用力过猛,他的鬼脑壳啪嗒甩地上,他手忙脚乱的正要捡头,楚昭手一抬,白无常的鬼头就飞到了她手里。
楚昭揪着他的高帽子,甩了两下,还是没把帽子和鬼头甩开,她啧了声:“你这帽子莫不是缝在头皮上的,怎么还是扯不下来?”
白无常想翻白眼,都两百年过去了!这女魔头怎么一见面还是想着抢他的帽子!
“玄昭王陛下,您就饶了小的吧,这百年间小的可是老老实实的,再也没来扰过您老的清净啊!”白无常嘴上求饶,心里叫苦不迭。
这女魔头的凶名在地府都是出了名的!
楚昭死了三百年,头几十年过得平平无奇,偶尔有些不长眼的鬼想来找茬,最后都成了她的小点心。
大概在她死后百年左右,地府终于发现还有她这么一只凶鬼留存人间,便派了阴差来锁她。
楚昭生前不知宰了多少世家和蛮族,那身凶煞之气挡都挡不住,派来的阴差许是想给她个下马威,一来就动粗,玄昭王能惯着他?
阴差不就是有官职的小鬼?照吃不误。
一嚼之下,哟,嘎嘣脆,比游魂野鬼好吃多了!
到后面来送菜的阴差被她嚼的差不多了,黑无常来了,也是不由分说,上来就要干死她。
然后,楚昭把他大卸八块,可惜她那会儿吃点心的速度太慢,还没吃完,就让黑无常滚着个鬼头跑了。
再之后,就是白无常这家伙。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放在鬼身上也是一样,这厮长得比那黑脸的好看那么一丢丢,滑跪的又快,嘴皮子又利索,楚昭就小惩大诫了一下。
但是吧……
楚昭似笑非笑盯着他:“当初放你一条生路,事后来了好几个丑八怪找我麻烦,别说那几个家伙丑归丑,但就和那臭豆腐似的,越嚼越香。”
“本王还盼着你再送点这种筋道的丑八怪来呢,怎么后面就不来了?”
白无常欲哭无泪,还送?!
你口中的那几个丑八怪可是几殿阎王啊!!
整整三个殿的阎王都被你给嚼了!当年因为这件事,阴司下面乱成了一锅粥,谁还敢跑人间来送死啊?
不过,当时也是剩下的阎王们推算出她的大限,按理说,这女魔头现在应该魂飞魄散了才对!
可她非但没死,还借尸还魂了!明明已在人身中,却还是鬼王魂,且她魂魄的那道伤似也愈合了?
白无常心惊胆战的回话:“这、这不是怕扰了您老人家清净吗,若早知这里是陛下您的场子,小鬼我哪敢来造次啊……”
“敢不敢的,你还不是来了?”楚昭语气漫不经心,“阴司下头也瞧上了屋里那阴元子?”
白无常内心叫苦不迭,却不敢不答:“陛下您吃了那么多阎……咳丑八怪,得了他们的修为鬼力,想来也知晓阴元子的特殊。”
“这阴元子横跨阴阳,生来就该是地府无常,天命阴官。当初老黑被您老咳……他不长眼得罪了您老人家,就剩个鬼头那是他活该,但没了黑无常,那些恶鬼凶鬼作恶人间,也乱了秩序不是~”
“所以小鬼儿我今天上来,不就是想替我那黑兄弟收个徒儿嘛,让阴元子继承他的衣钵……”
“是吗?”楚昭语气听不出喜怒,视线幽幽落在白无常脸上:“收徒多麻烦啊,还得费心调教。若换做是我,直接一口吞了这阴元子,失去的道行鬼力立马就补回来了,这多方便呐……”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白无常鬼眼地震,鬼汗刷啦啦的往外冒。
他内心放声尖叫,疯狂咆哮: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老黑,兄弟我今儿真要步你的后尘了啊啊啊啊啊!!
第103章 降生!
若是放在百年前,楚昭是不会放过这个送上门的小点心的。
不过她今儿吃的够饱,这只奸猾老鬼,也有别的用处。
“里头那阴元子是本王的后代子孙。”楚昭语气漫不经心:“你们大可试试看,今日能不能动她一根胎毛。”
噗通。
白无常身体一个滑跪,直拍大腿:“哎呀,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嘛,早知阴元子是您老的……”
他的鬼叫卡在喉咙眼,楚昭面无表情斜睨着他,白无常咽了口唾沫,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有您老坐镇,哪有鬼能动得了她啊。”
白无常说着,低下头,眼睛滴溜溜转,满是奸诈和狡猾。
有这女魔头在,来再多鬼都是送菜的,但这不代表那阴元子就能顺利出生,这样横跨阴阳的存在,本就是异类,凡异类降生,必过天地规则那一关。
过不了那一关,那阴元子照样得死,到时候阴元散布,归于天地间。
白无常大可等那阴元子死后,趁机吃上两口阴元。
他鬼主意正转着,就听出楚昭幽幽道:“本王也不是不懂规矩那种人,阴元子降生,须过天地规则,本王留了一道缝,让那小家伙与她的父母经受考验。”
楚昭将他的鬼头丢回去,白无常手忙脚乱把鬼头装回脖子上,抬头就对上楚昭幽沉的视线。
她翘着二郎腿坐在圈椅上,姿态慵懒,身下的圈椅仿若王座。
“本王给你们这些所谓鬼神规则一些脸,如果你们给脸不要脸,本王也不介意再让你们回忆一下两百年前的日子。”
白无常浑身一噤。
两百年前这女魔头身处人间,就把阴司搅了个天翻地覆,那时三个阎王葬身她手下,也不是没引发天地规则降下惩戒。
可那些雷霆落下,竟都成了她的盘中餐。
这女魔头是真的凶的没法子了,为啥她在人间三百年都没下阴司,是因为压根没鬼敢上来引渡她啊!
地下那些阎王也害怕啊,这魔头如果真下了阴司,她生前功德死后凶威都摆在那边,若她愿意去投胎倒也罢,若是不愿,怕是阎王都要给她让位!
那几位大爷谁想头上压这么一尊祖宗啊!
哦……还不止一尊祖宗。
想到院外那位,白无常内心更苦涩了,这三百年上至阎王下至小鬼,日子都太难了,人间死了两尊煞神,结果阴司众鬼渡了劫。
忽然,产房内传出女子的痛呼声,不祥的红光透过产房逸了出来,殷红似血。
楚昭头也不回,白无常抬头朝产房看了眼,眼里闪过一抹不甘和垂涎。
“玄昭王陛下,您老人家既都深明大义开了个缝,让阴元子渡降生劫了,与其让那些腌臜鬼去做道场,不如让小鬼我去~咱们也是老熟鬼了,我顶多吸两口阴元子的味儿,定不阻挠她降生~”
“也省得她父母遭罪嘛……”
楚昭垂眸看他,似乎在端详,片刻后道:“果然,你还是没有舌头更好看。”
白无常瞬间闭嘴了,舌头缩回肚子里。
啊!这女魔头!
产房内,楚南音已经开始发动了,她脸色发白,身体一阵阵撕裂的痛。
李怀恩紧紧握住她的手,红线相连,楚南音的痛他同样能感同身受,太疼了,生孩子真的太疼了!
他心里又是愧疚又是难受,除了言语鼓励和陪伴,他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帮上妻子。
就在这时,似有什么滴在他的脸上,李怀恩并没在意,直到他瞧见一滴殷红的液体也滴在了楚南音的脸上。
他刚要抬手去擦,就意识到那东西似是血。
血为什么会从床上面滴下来。
李怀恩一抬头,瞳孔剧震,寒气直逼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