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的殿下啊,出大事了……好事儿……大好事儿啊!”
急匆匆跑进来的正是游方,只是他那披头散发的样子,像是被人给围堵后逃出来似的。
燕扶危福至心灵:“沈昭昭她又做什么了?”
游方愣了下后,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两口子,您是真了解您那位王妃啊!
“定北侯今儿去户部要钱,也不知怎么招惹上她了,硬生生跪雪地里把自个儿扇成个猪头!人都晕过去了,那巴掌还不停呢!”
“不过殿下你放心,除了我和长孙小子没人知道是王妃奶奶干的,嘿嘿嘿,现在定北侯府都快急疯了!”
“不止如此,户部那些人也不知道怎么的,一个个的像中邪似的,不是脚打后脑勺,就是喝水呛着,户部尚书更是把门牙都摔断了。现在全都嚷嚷着闹鬼呢!”
“我走前一通添油加醋,忽悠的他们开仓放粮,积德行善,方可平息闹鬼之事,这会儿,户部尚书已经进宫请旨去了!”
燕扶危眉梢微挑,心里第一时间冒出的念头竟是:
不愧是她……
让她去户部,没鬼也能闹出鬼来。
“沈昭昭在何处?”
游方进来一同说道后口都干了,刚给自己灌下一杯茶,闻言忙回答:“不知道啊,我就没见着王妃奶奶去哪儿了,她没回王府吗?”
“奶奶?”燕扶危蹙眉,这又是什么称呼。
游方刚要开口,旗云从外进来,先冲着燕扶危一行礼,转向游方道:“你怎么把定北侯府的人给招过来了?”
游方讪讪:“我这不是被他们围堵的没招了嘛~”
他看向燕扶危:“殿下,我这回可是帮王妃奶奶背锅,你不能不管我啊,那楚承继的情况,我是没法子解的。”
“不过,这定北侯不是王妃奶奶的亲堂舅嘛,她这下手够狠的,与殿下你不愧是两口子啊哈哈哈……”
游方干笑,在燕扶危冷冷的注视下,他噗通一声跪下,一拍自己嘴巴子,死嘴,让你话多!
“沈昭昭在何处?”
燕扶危揉了下眉心,旗云面上尴尬:“暗卫也跟丢了。”
燕扶危抿了抿唇。
无端的,有点烦躁起来了,蒙了一层翳的左眼也一跳一跳的,像是头疾又要开始发作了。
……
楚昭是日落后才回楚南星的宅子的。
她在京师闲逛了一下午,看了看民生百态,越看越觉得这大玄朝是气数将尽了。
这京中百姓的日子也不见得过的有多好,不止炭火干柴的价格飞涨,米价也让许多普通百姓直摇头。
京师尚且如此,更何况其他地方。
苍生如此,昨夜那鎏金河畔却依旧是纸醉金迷不减,权贵声色犬马,该享受照样享受。
燕扶危的魂魄若真是尚在人间,瞧见自己的子孙后代把江山糟蹋成这样,也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楚昭想到这儿,冷不丁笑了。
那狗东西该不会就是被这群混账给气的在九泉下也无法瞑目,所以才跑回人间了吧?
“哈哈哈……”楚昭笑出声,然后不笑了。
大哥不笑二哥。
她楚家那群窝囊废也不见得比他燕家的草包好多少……
一念至此,楚昭觉得手里拎着的鸡腿都没滋没味儿了。
就要到巷口时,她余光扫院墙那边一道身影在原地转圈圈。
赫然是她白天在户部见到的那个陆守拙。
一只圆溜溜的赤金小鼠挂在他后衣领处,叼着他的衣领子一个劲把他往院墙拽。
“鼠官别咬……再咬衣服要坏了,你让我准备准备……”
陆守拙急声告饶着。
“准备好了吗?”
女子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陆守拙吓了一大跳,一个急转身,还没看清楚昭,脚下就是一滑。
楚昭伸手,一把揪住人的衣领子,神情无奈。
能说不愧是金钱鼠的主人吗,鼠胆养小鼠,半点也禁不住吓……
……
燕扶危的马车就停在鎏金巷外,暗卫早发现了一直在院墙外打转的陆守拙,但燕扶危没有下令,暗卫们也没有轻举妄动。
后面见楚昭拎着烧鸡回来了,暗卫们才去禀报。
暗卫们话才起了个头,就见自家一贯沉稳的殿下迅速下了马车,直奔王妃所在的地方而去。
燕扶危站在巷口,从他的角度看去,只能见女子的背影,她手拽着那青年官员的衣领。
而那青年官员虽衣着落魄,但容貌清癯,如雪中翠竹,一张雅致的脸不知为何羞红了一片。
燕扶危左眼剧烈的刺痛了起来。
原本蒙了翳的视线,在触及女子身影的瞬间,像是被一只手给拂开了,眼前之余一片清晰。
他清楚的看见了她身上的重影,看到那张他日夜思寐的脸……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尽数席卷而来……
第45章 夜已深,王妃在此做什么?
楚昭在心里暗骂,这陆守拙,胆小也就罢了,脸皮还薄得像纸。
她不过是怕他摔下去,把那小老鼠吧唧压死了,才出手拽了他一把。
这小子脸红个什么劲?
她正要松手,忽觉背后一道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来。风雪中有人疾步逼近,气息熟悉得让她心头一跳。
下一刻,腰间一紧。
整个人被狠狠箍入一个滚烫的怀抱,力道大得她愣了一瞬。
手上一松,对面的陆守拙踉跄后退两步才站稳,脸上的红意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煞白一片。
燕扶危单臂紧锁她的腰,高大的身形将她整个人笼进阴影里。
他的唇抵在她耳畔,气息灼烫,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夜已深,王妃在此做什么?”
他低喃着问,目光却越过她,冷冷落在陆守拙身上。
楚昭被他的气息烫得耳根发痒,习惯性地挣了一下。可身后的男人纹丝不动,手臂反而收得更紧,态度强硬得前所未有。
她偏头看他,压低声音:“松手,别逼我当众不给你脸。”
燕扶危这才收回落在陆守拙身上的视线,垂眸看她。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流连,一寸一寸,像是要刻进骨子里。
昨夜的事,他全想起来了。
沈昭昭就是楚昭。
眼前这个人,就是他的玄昭。
不知是不是昨夜香灰入了眼,他的左眼竟能穿透这具皮囊,看到她魂魄的模样。
她就在这里,活生生地在他面前,近得伸手可及。
他不想松手。
一刻都不想。
可他必须松。
得循序渐进,不能惊动她。
他们之间有太多恩怨未了,三百年光阴,太多太多的误会横亘在中间。在解开这一切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更重要的是……他拿不准,她到底是借尸还魂变回了人,还是只是暂时‘住’在这具身体里。
他没有把握能留住她。
若她又如上辈子那般一走了之,天地之大,幽冥之广,他又该去哪里找?
一念电转,燕扶危克制地收紧了指尖,又缓缓松开。
手臂从她腰间撤离,退后一步,将那些翻涌的的情绪,全部压回了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具之下。
“夜深风大,”他声音淡淡,听不出任何异样,“王妃若要与人议事,不妨先回宅子里。”
对面的陆守拙也惊疑回神,匆忙见礼:“户部仓部主主事陆守拙,拜见幽王殿下。”
正常来说,以陆守拙从八品的官职是没资格见幽王的。
但他是六年前中的进士,那年的琼林宴上他曾远远见过幽王,主要是幽王的容貌实在太盛,单论皮相,他所在的地方,人群的视线就很难不往他身上移。
只是六年前的幽王虽皮囊似谪仙,但整个人气质阴郁,与如今可谓判若两人。
燕扶危的目光从他肩头那只探头探脑的小鼠上扫过,就收回了视线,淡淡的嗯了声。
楚昭觉得今日的‘燕岐’有些毛病。
看她的眼神,像藏着火星子似的,让她浑身毛毛的。
“莫名其妙……”她嘀咕了一句,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狐裘,率先进宅。
雪粒在她脚下打着旋儿飞卷。
燕扶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手指缓缓攥紧,又松开。
掌心还残留着她腰间的温度。
他垂下眼,将那只手收回袖中。
不能急。
已经等了三百年,不差这一时半刻。
燕扶危大步循着楚昭的身影而去,后方的陆守拙恍恍惚惚的跟上,还有些没回过神。
他怎么也没想到,白天在户部遇到的道姑,竟然会是幽王妃?
听说幽王妃过去是个痴儿……陆守拙想到楚昭那双似能看穿人心的眼睛,怎么也想象不出对方痴儿时的模样。
……
楚宅,前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