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让玄宁帝篡改史书,改我之性,绝非是为了什么男女之情,他就是怕你我因果重新缔结,从而发现他隐藏的秘密。”
炎镞摸着下巴,在原地踱步:“这般说来,不管是魃鬼还是那只魅鬼都是用来声东击西,拖延时间的。”
“裴殊真正的目标,一直都是燕氏皇族,他手上有阿娘你上辈子的肉身,那肉身也有地母本源,如今他只需要找到一具合适的身体,就能依靠那具身体与大爹之间的血脉联系,夺取他的天道石本源?!”
楚昭颔首,“就和他当初利用秦丽质怀子,将饕餮藏于其腹中,想以此吞噬燕扶危那般。”
其实兜兜转转,裴殊用的始终是同一个法子。
秦丽质那回应该只是他的一个试探,结果虽然失败了,但裴殊却有了经验教训。
所以那厮才躲了起来,只怕,他是找到合适的人选了!
“那眼下局面也明朗了啊!”
炎镞一拍手,“燕氏皇族剩下的人里与大爹血脉最近的也就只有宣帝的那些儿女了,算下来,也就那信王、南王还没露面过!”
“那魅鬼不就在南王身边吗?裴殊选中的壳子,没准就是这两人!”
燕扶危和楚昭对视了一眼,却未说话。
“还有一人。”
炎镞挑眉:“谁?”
“平华公主。”
宣帝的女儿,当年被送去蛮族和亲的那位。
燕扶危重回人世后,将蛮族打的龟缩回草原老家,并派遣使臣送回公主。
但平华公主进入大玄境内后就性情大变,一路走走停停,至今没回京师。期间她更是沿途搜罗美男,之前就有消息传回燕扶危的手上,这位平华公主竟是怀孕了,且连生父是谁都说不清。
如今,这位平华公主的队伍还在半路歇着,只因她要养胎。
“那咱们现在还等什么?直接去找那公主啊!”
炎镞摩拳擦掌。
“不急,”燕扶危却是摇头,“还不是时候。”
“那何时才是时候?”
楚昭勾唇:“要钓出大鱼,自然要陷入局,得让裴殊觉得咱们完全陷入他的彀中才行。”
楚昭看向炎镞:“你即刻回阴司,炎华那边恐怕也需要你帮忙,谨防无间之下那两头凶兽再度出逃。”
炎镞心神一凛。
“裴殊若要动作,绝不会只在人间动手,四凶之间关系紧密,混沌与穷奇在无间之下未必是乖乖被看押。”
炎镞不敢耽误,即刻动身。
楚昭看了眼远方天色,幽幽吐出一口长气。
“漠西那边的魃鬼应该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解决,某种程度上说,裴殊的目的是一点点的达成了。”
“魃鬼的出现不是为了引你我前去,而是为了引炎阙炎玦离开阴司,进入人间,如此阴司下面布防之力大减,方便穷奇和混沌再度出逃。”
燕扶危颔首:“只让炎镞回阴司,恐怕不够。”
楚昭已掐动指诀,“我让银霄也回去。”
她看向燕扶危,忽而勾唇:“我有一个大胆的计划,白晟帝可愿一起疯一把?”
“并肩作战吗?”燕扶危垂眸看着她:“乐意之至。”
楚昭握住他的手:“那这一次,咱们就疯一把大的。”
“看看,到底是咱们入了裴殊的彀中,还是反将他困死于笼内!”
“不过在此之前嘛~”
楚昭眨了眨眼,“先去找点灵土,给咱俩捏两具完美无缺的化身来~”
燕扶危挑眉:“地母的能力?”
楚昭嗯哼,地母有创生之力,大地之土在她手中可塑造生灵,完全可以造两具化身,让人瞧不出真伪。
但是……
她皱眉:“你那是什么表情?”
白晟帝咳了声:“我不怀疑你能弄出两具化身,但你确定你能将那化身捏的与你我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这四个字,他咬字极重,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楚昭哼了声,傲娇抬起下巴:“你不是很会捏嘛!当年我玄昭灵庙里的那些神像都是你的手艺,这不就用上了?”
燕扶危忽而失笑,心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算不算是冥冥中自有注定?
“弄出化身不难,不过,接下来咱们就得好好会一会那位魅鬼了。”
“毕竟,此番能不能真的取信裴殊,让那牲口确信咱俩入局了,对方可是关键呢~”
第382章 投名状是我自个儿
灵江以南。
南王府的楼船同样在运河之上,向着云中郡的方向北上。
楼船上很安静,仆妇与亲兵们都各司其职。
三楼的主屋内,南王燕慎规规矩矩坐着,细看的话,他眼底青黑,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惧,整个人从脚到头发丝儿都是绷紧的。
他坐在屋内一角,而主位却被另一道曼妙身影霸占。
九媚翘着二郎腿,姿态闲适,漫不经心的啜着手里的雨前龙井。
另一道身影坐在她旁侧,姿态局促,眼底还带着几分如在梦中的茫然与复杂。
直到今日姜青染都觉得一切像是在做梦。
那日她被燕慎气的险些撞柱自尽,局面就朝着难以置信的方向发展了。
九媚一句‘以后南王府她说了算’出口时,众人都以为九媚是疯了,竟敢口出这等狂言。
然后……
南王府真就成了九媚的掌中之物。
所有人都成了她的提线木偶。
那时,南王府众人才意识到,这位媚姨娘真的不是人啊……
一开始姜青染是恐惧的,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常常在心里叨咕九媚是个狐媚子,却未真的把九媚往妖邪那方面靠过,哪曾想,对方竟真是妖邪。
姜青染以为九媚不装人了后,南王府众人怕是在劫难逃,不曾想,对方再给了燕慎几个大耳刮子后,就下令南王府上下全员动起来,筹备迎接摄政王之事。
‘上下被迫一心’后,南王府效率空前,船队很快出发。
一路下来都风平浪静,主要船上所有人都在九媚的控制之下,便是想作妖也没那个能耐。
而九媚这些日子在船上不是睡觉,就是倚栏看风景,不然就是将姜青染叫来下棋,实在无聊了,就把燕慎叫到跟前来,让燕慎细数他从小到大干过那些蠢事、糗事、荒唐事。
姜青染是实打实对燕慎这个夫君动过真心的,饶是这些年被冷待,她也怀着期待,盼着与他夫妻相和。
可这短短几日,她听着燕慎憋屈无比的讲述他从小到大的那些狼狈私隐。
听着听着……姜青染突然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燕慎了。
这个男人胸无大志、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些话本传记与风花雪月,有件事的确是姜青染误解了燕慎,他并无断袖之癖,但这家伙也不喜欢女人……
这厮……他只喜欢自己!
他甚至觉得这世界上不管男人女人,就没有能配得上他的。
何其……自信啊……
姜青染实打实对燕慎祛魅了。
她真是嫁了一个毫无自知之明,除了那张脸与他的皇子身份,就再无多少可取之处的男人了。
“你这般神通广大,为何要给他做姨娘?”姜青染回过了神,终是没忍住,对着九媚问出了心中所想。
整艘船上,唯一没被九媚控制的就是她了。
姜青染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特殊的待遇,九媚似也不担心她会出逃或什么,又或是九媚笃定她逃不掉。
但这几日的相处下来,姜青染诡异的发现……她其实并不讨厌九媚。
对面这个比狐媚还魅惑的女妖邪,其实挺讨人喜欢的。
“受人驱策罢了。”九媚懒洋洋说着,媚眼含笑:“否则啊,我早拧断他的脖子了,谁乐意一天天的陪他画那些春宫图。”
姜青染脸上显出几分紧张:“你这般厉害,竟也不得自由?那你这趟带上我们去迎接摄政王,是要对付摄政王,还是驱策你的就是他?”
九媚噗嗤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让姜青染看不懂的东西。
“我倒希望是后者。”
九媚眸光不轻不重落在她身上,语气慵懒道:“放心,虽说我背后那畜生是想利用我对付你们那所谓的摄政王,可我这趟跟来,却是实打实想去投诚的。”
“将你们带上,只是显示我的诚意罢了。”
“不过,我虽想投诚,但你们那两位祖宗可未必会对我手下留情。”
“祖宗?”姜青染面露困惑。
来的是摄政王夫妇,何来的祖宗?
九媚噗嗤一笑,手托腮看着姜青染,眼底带着几分唏嘘,开口就是石破天惊:“你们还不知道那所谓摄政王夫妇的真实身份吧?”
“他二位啊~”
九媚故意拖长语调,目光从姜青染脸上挪到燕慎身上,带着几分恶趣味:
“幽王燕岐,实则是大玄朝开国圣祖白晟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