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生前并未成亲生子,不过她渣爹一贯会生,楚家有后代留存也再正常不过。
很好,儿孙生了一串串,但就是没人给她供奉香火是吧!
楚昭深吸一口气,好一群不肖子孙,等着!她挨个挨个去收拾!
眼下,她揉着眉心继续回忆原身这小可怜的记忆,后槽牙都咬紧了。
这是什么人间小苦瓜?
生下来痴傻木讷,不得爹娘喜爱,像朵小蘑菇似的蜷在角落里活,依旧屡屡被欺辱。
五年前,皇帝老儿的七儿子病重快死了,这小苦瓜被亲爹亲娘献出来冲喜。
大婚当夜,那七皇子病好了人活了,连盖头都没揭,直接逃婚偷跑去了边关从军。
现在那厮立下战功,封了王,人还没回京,就有人坐不住想要除了小苦瓜这个挂名王妃,给自己人挪位。
可笑的是,最先来下杀手的,还是小苦瓜的亲娘。
楚昭缓缓掀眸,幽冷杀意沉在眼底,她偏过头,居高临下睨着瘫倒在地的楚氏。
楚氏,楚家女,亦是她的后代子侄。
楚氏浑身抖若筛糠,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浑身像是被冻僵了一般,冷得无法动弹。
“沈、沈昭昭……你居然敢杀人!!”她色厉内荏地吼着,在对上楚昭冷冷瞥来的眼神后,楚氏浑身一噤。
只觉像是被恶鬼给盯上了,一股寒气直窜背心。
“你不是沈昭昭……你是谁?!”她脸色大变。
楚昭微微歪头,美目眯了起来,“我不是沈昭昭,还能是谁呢?倒是你……”
她俯下身,手里的黑铁凤簪挑起楚氏的下巴,另一只手上捻着的,正是先前被楚氏丢进水盆里的符纸。
这张符,可是夺运符,专夺人的命格运数!
“对亲女痛下杀手,夺其命数给庶女,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庶女才是你亲生的~”
楚氏面色大变,骇然瞪着她:“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等等,你怎么不傻了?你到底是人是鬼?!”
“好奇?下地府问鬼去吧。”楚昭手上收力,眼底杀机森然,只需再将簪子前递几寸,就能捅穿楚氏的咽喉。
偏偏这个时候,一股执念在这具身体里造反,楚昭呼吸微窒,闭上了眼。
她在心里破口大骂:没出息的东西!
小苦瓜已经死了,但这小窝囊死时执念太深,到底都想弄明白为何自己的生身母亲要对自己痛下杀手!
楚昭被困在簪中三百年,魂魄本就快散了,现在刚借尸还魂,虽然吃了两个恶人的精气,但完全不够。
本就是借用的小苦瓜的肉身,若不化解了这具肉身的执念,她用起来难免掣肘。
啧,麻烦。
楚氏见楚昭停顿,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像是笃定了‘沈昭昭’不敢杀自己这个生身母亲似的,竟又摆起威风:
“我可是你生母,你敢杀我?!你今日敢碰我一根头发,都要遭天打雷劈,就大玄朝的王法也容不得你!”
“王、法……”楚昭咀嚼着二字,低笑出了声。
三百年前她踏遍公卿骨,何曾管过屁的王法,只差一步,她就能率军南渡,一统天下,却死在了渡江前夕。
而今,一个狗屁倒灶的后代蠢货,也敢嚣张到她头上了。
“我倒要看看,这狗老天敢不敢真的一道雷给我劈下来!”
黑铁凤簪陡然调转方向,狠狠一簪下去,将楚氏的手直接钉穿在地。
“啊啊啊啊啊!!!!”
女人凄厉的惨叫声穿破风雪。
马蹄踏破雪色,男人鹤氅玄甲,率众兵归府,女人凄厉的惨叫隔着老远传入他耳中。
幽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想到了停在府门外的陌生马车。
“今日何人来了府上?”
“回、回禀殿下,是沈国公夫人登门探望王妃。”外门管事王岳战战兢兢回禀,明明不久前收到的消息称殿下回京还有些时日,怎偏偏在今天回来了?!
幽王蹙眉,锋利眉眼下压的瞬间,漫天霜雪似都更凛冽了几分。
“去梧桐院。”
梧桐院外,守门的仆妇看到披甲持锐的黑甲军到来,吓得全都手耙脚软。
院门被一脚踹开。
女子戏谑的笑声就这么飘了出来,幽王步履一顿,抬眸望向院中。
漫天风雪间,披头散发的贵妇人如同丧家之犬般在地上爬行,嘴里惨嚎求饶,被洞穿的双手在雪地上留下了蜿蜒血迹。
女子一身薄衣,立在檐下,墨发披散,乌沉沉的眼里盈满戏谑的笑意。
像是惨白天地间的一团墨,纯然的恶,张牙舞爪,肆意狂妄。
四目相对间,男人眸光微动。
楚昭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视线穿过风雪,盯着那张恍若神人的脸。
眸子微眯间,她有瞬间恍惚,莫不是时光倒流了,还是她其实并非借尸还魂,而是终于滚下地府了?
否则,她怎会看到死对头燕扶危的那张小白脸?
第2章 怎么和死对头长得一样?
雪越积越厚。
楚氏在雪地里抖若筛糠,鼻涕眼泪都冻在了脸上,哪有半点国公夫人的仪态可言。
“殿下……殿下你要为我做主啊!”
“王妃她疯了……她忤逆不孝,她竟是要弑母啊!!”
楚氏牙关都在打颤,凄厉的哀嚎着。
幽王坐在太师椅上,垂眸听着,轮廓分明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怒。
“国公夫人所言,可属实?”
他像是随口一问,听不出是在问谁。
那几个被楚氏带来守在外门的仆妇面面相觑,又不敢背主,只敢不停点头应是。
倒是楚昭这位当事人,异常沉默。
她拥裘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在旁人眼里看来,这位王妃似乎又变回了以前的痴呆模样。
实则,楚昭内心正在指天骂地。
她刚刚又搜刮了一下小苦瓜为数不多的记忆,现在怄得亡魂冒烟。
好消息,她的确是借尸还魂。
坏消息,哈哈哈哈!三百年前她渡江前身死,结果她的死对头燕扶危统一了南北,结束乱世称了帝,建立了如今的大玄朝。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仇人的成功更令人死不瞑目!
更让楚昭怨气冲天的是……
原身这小苦瓜嫁的那个渣渣,也就是眼前这个幽王燕岐,就是燕扶危那狗东西的后代子孙!
啊……不愧是狗东西家的狗孙子,难怪能干出大婚之日逃婚,整整五年又对妻子不闻不问的丧良事儿来!
本来就惹人厌,长得和燕扶危那狗东西几乎一模一样,就更让人想把他剥皮揎草了啊!
“言语不尽不实,本王看尔等,倒像是蛮族奸细。”
“拖下去,剥皮揎草。”
楚昭正想着怎么把幽王剥皮揎草,冷不丁和对方‘心意相通’了一下,她回过神,朝对面的男人看去。
被楚氏带来的那几个仆妇立刻被捂嘴拖了下去。
楚氏显然也没想到这位‘女婿’会如此狠辣,明明五年前,他还是个病痨鬼……
楚昭挑了下眉,倒是有点意外幽王的果决。
不期然的,两人又对上了视线。
“国公夫人上门探望王妃,遭奸细行刺,实属无妄之灾,让军医好好替国公夫人看伤,再送回国公府。”
幽王不疾不徐下令,直接将这事定性成了奸细刺杀。
楚昭嗤笑出了声。
楚氏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王爷,臣妇分明是被……”
幽王朝她瞥来了一眼,楚氏只觉所有话都哽在了喉头,竟是不敢在吐露一个字。
她被人强行‘请’走,走时还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楚昭。
楚昭不闪不避的盯着她,唇角咧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好好养病,来日方长,咱们的事儿还没完呢。”
楚氏双膝莫名一软,手上的剧痛又让她想起不久前的恐怖经历,她脚下狼狈的加快了步伐。
“今日之事,王妃准备如何给本王一个解释?”幽王的声音打破沉寂。
楚昭觎他一眼,往椅背一靠,“解释?不如你这竖子先给本王……妃解释一番,何以有人逃婚后对妻子不闻不问五年,还有脸面摆谱的?”
“怎的,边关风沙大,将脸皮也磨出城墙厚度了?”
幽王定定看着她,院内的其余人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楚昭。
竖……竖子?!
这位王妃以前只是傻,现在直接疯了吗?
她这是把幽王殿下当孙子训呢?
幽王盯着楚昭,起身缓步上前。
“王妃当真疯了?”
他附身而下时,像是蛰伏于暗夜的兽,靠近自己的猎物。
游刃有余,压迫十足。
楚昭忽然从手里的冷茶中捻起一片茶叶,茶叶离水,顷刻冻结成冰。
她突然冲着幽王勾唇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