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嘛……”
楚昭音色幽幽:“我更好奇那魅鬼和魃鬼了,搞出这香火墨,改了符箓的‘大才鬼’,应该就是这二者之一吧?”
燕扶危见她神情哪还有不懂的。
这是爱才之心又冒出来了是吧?
不过……挖裴殊的墙角吗?姑且不论这两只鬼好不好用,若真能挖来……想来那裴殊的脸色也会很精彩。
“贡院这边你自个儿先盯着吧,我带这只魇鬼下去一趟,好好审审这玩意儿。,”
楚昭说完,扭了扭脖子,一副要下去干架的架势。
“一天天的,人间阴间的事儿都让咱俩干完了,下面那几只老鬼凭啥如此清闲。”
“沉鱼那边估摸着也有大鱼要上钩了,哪能全咱们出人出力呢~”
她非得给那几只老鬼找点事儿干不可。
尤其是炎华那厮,竟还敢闭关,闭个鬼关,出来给她干活,否则第一殿阎君的位置不如让出来,给她家狼儿子坐!
银霄就在贡院外守着,除他之外,还有小武当和云今欢以及雀翎位在巡街,确保不管是人还是鬼,都不能入贡院生事。
今夜没有月亮,银霄不喜欢此等夜色,坐在贡院外塔楼顶端一个劲的打哈欠。
他嘴巴张得极大,过于舒坦以至于獠牙都险些冒出来了,一只手突兀出现,直掐住他的后勃颈。
银霄嘴还没闭上,就对上自家阿娘那睥睨而下,难掩嫌弃的小眼神。
楚昭:“白瞎这么好看一张脸,不会用你也别糟蹋啊。”
这哈欠打的,何止看到嗓子眼,上牙膛、后槽牙乃至下颌骨都要掉锁骨了。
一整个不人不兽的,吓人的很。
许是银霄那样儿实在太蠢了,楚昭不等他嗷嗷叫,一把掐住他的嘴巴子,“走了,带你下去一趟,看看你那便宜鬼兄弟。”
……
圭县,南山寺。
寺中香客络绎不绝,寺中的平安符、姻缘符、求子符,各种符箓灵验无比,引得周围的百姓纷纷而来,那香火味隔着十里地都能闻见。
齐家在圭县本也算得上大族,这些天齐家的热闹在圭县闹得可谓是满城皆知。
齐艮滥赌又骗财害命,已被下狱,齐四爷被气的中风,在榻上也就撑了个两天,便含恨而终。
自古便是但凡沾染了一些香艳的消息就传得特别的快,齐艮与缀玉的事被传得沸沸扬扬,不少人替缀玉唏嘘,可怜一片痴心错付,误了卿卿性命。
也有那等脑子有疾的,竟还替齐艮不值,说他假冒堂兄齐爻干什么不好,偏偏要自降身份去骗一个青楼女子,骗就骗了还要杀了对方,为了一条贱命配上自个儿实在不值。
甚至有人觉得,若是齐艮没有杀人,齐家或许看在齐艮与齐爻毕竟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也许还会保他也说不准。
只是齐如松之后的举动狠狠打了这群说闲话的脸,谁也没想到,齐如松这么一个府学的教谕竟然会把缀玉收为义女。
不但为其供奉神主排位,更还将其名字加入了族谱。
县中百姓哗然,事情传得越发玄乎,几天而已就传出了缀玉含怨而死,她生前曾在南山寺求下平安符。
寺中真神感念到其冤屈,助她报仇解怨,才有了齐艮的罪有应得。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但无疑勾起了更多人对南山寺的兴趣。
哪怕齐如松曾让人出来解释过,但并没什么暖用,南山寺这些天是真的车水马龙,热闹够了!
寺庙内的一处禅房。
贵妇盯着前方的绣屏,满脸的惊艳:“这绣屏的手艺简直巧夺天工,小师傅,这绣屏真不能转手吗吗?”
小和尚木讷的摇了摇头。
贵妇一脸失望,就在这时,她四岁的女儿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袖,指着绣屏道:“阿娘,那屏风里怎么有一个姐姐?”
贵妇愣住,下意识看过去,哪看到什么姐姐?
可听到女儿的话,贵妇没有来的……背一阵阵发寒…………
第322章 白无常
贵妇名叫金三娘,是圭县有名的善商。
金家家大业大,金老爷子就金三娘这么一个女儿,他不准备嫁女儿,临死前替女儿招得婿。
不过这女婿也是个有心机的,金老爷子刚去的那几年,他装得情真意切、人畜无害,在金三娘怀孕生产时,就暴露出了自己的狼子野心,想让金三娘一尸两命,他好吃绝户,直接继承妻主的家产。
不过金三娘本就是个聪明人,即便赘婿再怎么花言巧语,演得一往情深,她也并没有完全沉溺情爱,始终保存着一份清醒和理智。
故而赘婿的阴谋并未得逞,金三娘直接将对方毁了容断了手,送去蹲了大牢,而今更是还在流放受刑呢。
金三娘直接去父留子,女儿金含章如今四岁,许是那赘婿根子太差,金含章出身后身子骨就不太行,金三娘也是听了最近的传闻,才特意带女儿来此求一道平安符。
不过,小含章进了南山寺后就蔫蔫的,金三娘还当她是路上颠簸了,累了,直到进了这处禅房。
小含章一直看着那绣屏,嘴里念叨着绣屏上有一个姐姐。
但金三娘确信,自己没有眼花,那分明是一个梵文绣屏,哪来的‘人’?
小和尚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当是小孩的童言无忌,双手合十后道:“小施主许是看花了眼,小僧先下去准备明日的经会,施主可在此休息。”
金三娘心不在焉的颔首,等小和尚离开,她再度询问女儿:“章儿现在还能看到那‘姐姐’吗?”
“能啊。”小含章点头,指着绣屏:“阿娘你看不到吗?”
小姑娘脸上带着天真的疑惑,金三娘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她并没有把女儿的话当做戏言,相反,她一直觉得自家宝贝生来不凡。
尤其是在对危险,她的宝贝有着一种小动物般的直觉。
金三娘一介孤女要保住家产,且将金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其中的艰辛远胜旁人,遭遇过的明枪暗箭更是多不胜数。
这期间,有好几次,都是小含章的提醒,才让她躲过一劫。
譬如去年那一次,一个江东的商人约她洽谈生意,但一贯听话的小含章忽然哭闹不止,怎么都不肯让她出门。
金三娘当时没办法,只能爽约,告知对方换个时间。
事后才知道,那商人竟与贼匪有勾结,当日约她谈生意,实则是想绑了她。
金三娘有时觉得,女儿身子弱会不会就是因为这种‘灵觉’太强的缘故。
小含章没注意到自家阿娘的分神,小丫头一直盯着绣屏,她歪了歪头,扯了扯金三娘的衣袖。
金三娘回过神,刚低头,就听自家女儿道:“阿娘,绣屏里的姐姐在说话,但是我听不到。”
“她在说什么?”金三娘呼吸微滞。
小含章盯着绣屏,模仿着口型:“……走、快走……阿娘,姐姐在叫我们走呢。”
寒气从脚底窜上金三娘发尖,她现在什么也顾不上了,抱起女儿就走。
原本此番她是捐了不少香火,还让庙里的大师帮自己办一场法会,今夜是要留在南山寺过夜的。
但现在……
过什么夜啊!
赶紧走!
……
禅房内,绣屏静静立在原处。
屏面上梵文密布,金线银线交错,乍看只是一件贵重的佛门绣品。
可若是凑近了看,便能发觉那些绣线的走向并不寻常。梵文笔画之间藏着极细的、肉眼几乎不可辨的鬼力,一丝一缕,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而网里的的确确困着一个人。
——沉鱼!
她当初进入南山寺时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这寺里有一股很熟悉的鬼力。
而当沉鱼进入南山寺时,就被九媚发现了。
九媚远在千里之外,直接动手,硬生生将她困了进来。
沉鱼只看到一根绣线从虚空中穿来,缠住她的脚踝,将她拖入这片绣出来的天地。
绣屏内的一切都和南山寺一样。同样的禅房,同样的回廊,同样的佛像与经幡。
但全都是一种绣出来的不真实感。飞檐的弧度太规整,树叶的脉络太死板,连风吹过来,都带着一股丝线的凉滑。
沉鱼试过撕开这些绣线。
她的指甲能划断丝线,可断口处立刻会有新的鬼力补上,源源不断。
她顺着鬼力的走向找过去。
绣线如脉络,从四面八方汇聚向一个方向。她沿着脉络走,穿过绣出来的长廊,穿过绣出来的佛殿,最终停在绣出来的一间暗室前。
暗室正中,悬着一个茧。
茧不大,约莫一人高,通体由鬼力凝成的白丝缠绕而成,丝线还在微微蠕动,像活物一样呼吸。
茧的上方,露出一颗人头。
白发,白面,闭着眼。
赫然是……失踪许久的白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