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打量着这几只鬼,一个个模样癫狂,饶是对着她,都敢瞪着一双双牛大的鬼眼。
似乎只要楚昭敢解开对他们的封印,他们就敢扑上来与楚昭掰一掰手腕一般。
“这几只鬼先前瞧着还没这么癫,这会儿怎么一个个脑子都不正常了似的。”
潇潇诧异,老祖宗对鬼物有天然的威压,可这几只怨鬼明明就是菜鸡,竟能无惧鬼王的威压!
楚昭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是有点稀奇。”
“人有三魂七魄,普通鬼物多只剩一魂一魄,一魂为幽精,掌管情思、执念。”
“而怨鬼厉鬼的三魂七魄往往保留大部分,只是都被怨气浸透,成了阴煞。”
“怨气越重则魂魄越发凝实,越接近活着时候的样子,但它们都被困在死前那一刻,反复循环。”
“但眼前这几只怨鬼,三魂俱散,七魄中只余伏失未散,说他们是怨鬼其实都不对,实则是怨魄。”
人之七魄为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而伏矢魄执掌记忆、执念、放不下之物。
潇潇听得直抠脑门:“既然只是怨魄,怎么凝聚出鬼体的?我记得黑哥说魄之形如灵光烛火,别说有形态了,正常来说,它们想害人也不可能的啊。”
楚昭嗯了声,起身走到这几只怨魄前,她伸出手,手指直接穿过其中一只怨魄的魄体,食指与中指并拢,从中夹出来了什么。
随着她将那物扯出来,这只怨魄也如风中残烛,一点点消散不见。
楚昭看着自己的指尖,指腹碾了碾。
她双指间什么都没有,唯一多出的,就是如墨般的黑灰。
这墨味中藏着极重的怨味,此外,隐隐还有一股香火之气。
“老祖宗,这是什么?”潇潇目不转睛盯着,瞧不出所以然。
“是香灰。”楚昭拿出帕子将指尖沾染的黑灰擦净:“供奉在庙宇内,沾染有念力的香灰。”
“以念力香灰制成墨,为怨魄赋形,这手艺,呵,有意思。”
楚昭眼里带着几分兴味。
先是那被动了手脚的平安符,再是以香灰为怨魄赋形,这两件事应是同一‘人’的手笔。
撇开立场不谈,楚昭的爱才之心都被勾了起来。
嘶……
破坏春闱这件事十有八九是裴殊的主意,目的暂且不言,这‘大才’大概率是裴殊的手下!
裴殊那狗东西,凭什么得此大才?
跟着裴殊那牲口混,能有啥前途啊?
这等妙人(鬼),合该到她玄昭王的碗里来才对!
……
南王府。
正在拨弄香灰的秋媚猛的感觉遍体发寒,像是被什么洪水猛兽给盯上了一般。
她手上一抖,香灰也洒了出来。
那张秾丽美艳的脸上一片冷肃。
她偏头看向一旁的绣棚,上面那个黑点已经被困住,可是……是不是也太顺了?
她只是略微出手,对方竟毫无反抗,就这么束手就擒了?
秋媚有一瞬都生出了怀疑,自己莫不是被碰瓷了吧?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
只是刚起身,一抹影子就透过门缝钻了就来,盘踞在她脚下,那影子狰狞恐怖,宛如一头恶兽。
秋媚眸色冷了下来,盯着影子,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影子内响起一声低吼:“饿了,吃!我要吃!吃!!!”
秋媚面无表情,想到裴殊对影子的嘲讽,她也不不禁扯了扯唇角。
何其讽刺,曾经令天地为之色变的四凶之一饕餮,如今却如同一个饿死狗一般,为了一口吃都能来向她这样一只魅来摇尾乞怜了。
“尊上离开前下过命令,不可放你出去。”秋媚居高临下道:“你若是在外面惹是生非,破坏了尊上的计划,代价你担得起吗?”
影子听不进人话一般,还在狂吠,黑影爬升上秋媚的小腿,兽类的低吼如闷雷般响起:“给我!吃的吃的吃的!!!否则我就吃了你啊啊啊吃了你!!”
秋媚脸色微寒,这头饕餮若真发疯,她还真未必能降服住它。
秋媚朝绣棚的方向看了眼,心念微动。
“你既如此急不可耐,那就去圭县那边开开荤吧,我的绣阵里正好有一只玄昭王送来的小老鼠。”
饕餮所在的影子如同煮沸的黑水一般。
玄昭!玄昭!该死的玄昭!!!
它要吃了她!与玄昭有关的一切都该被吃掉!
等饕餮影子消失之后,秋媚悄然松了口气,让饕餮这个家伙去帮自己探探路也好。
反正这货的命有好几条,真栽了也不怕!
有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比起那些不知所谓的小喽啰,秋媚还是更想与楚昭‘交手’,但她不是个真没脑子的,不会自大的觉得能让裴殊都屡屡受挫的玄昭王,就能被自己轻而易举的解决了。
“玄昭王啊……”
秋媚喃喃自语,眼神直愣愣的,神色扭曲又嫉妒,她实在是嫉妒啊......能让裴殊生出心,能让裴殊牵肠挂肚。
她嫉妒的面目全非,可是啊......秋媚又禁不住去想......
玄昭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心底那点被压下的好奇与向往,此刻又如藤蔓般悄悄攀了上来。
“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第318章 魇鬼匿,造魁鬼
京师,所有考生入场完毕,贡院大门封锁,贴上封条。
从这一刻起,贡院内外隔绝,考官和考生都不得出入,直到三场考完才开门。
贡院内敲锣打鼓,放炮三声,也意味着考试正式开始。
再想出去,就得等九天之后了。
考生全部进来,早已天黑,安顿好后。考生们或吃着干粮,或整理考具,把笔墨纸砚摆好,或是早早把被褥铺好。
正式开考还要等到明日。
这一晚,大多数人睡不着。有人翻来覆去背经文,有人盯着号舍顶棚发呆,有人听着隔壁的动静。
主考官和同考官此刻都在贡院后院的内帘,内帘和外帘之间隔着一道门,门上贴封条,由监试御史看守。
内帘官一旦进入内帘,直到阅卷结束才能出来,吃喝拉撒都在里面。
而巡考等事,则由诸如监试御史和提调官负责。
这会儿内帘的几位同考官都精神紧绷,一想到一院之隔的那两位,他们都难以放松。
谁能想到,这次春闱摄政王夫妇都亲临贡院,这九天俨然是要与他们一起度过,所有人都绷紧了皮子,不敢有丝毫放松。
哦,也不是所有人。
同考官们看向打瞌睡的主考官兼新任翰林大学士辛大人,内心委实复杂。
辛思正似是打鼾没吊上来气儿,把自个儿给打醒了,他哼哼唧唧的揉着眼睛,对上同僚们灼热的视线。
辛思正打了个哈欠,很随意的摆了摆手道:“诸位怎还不去睡啊?”
“试卷已拆封查检,分派了下去,头几天最是清闲也没咱们什么事儿,诸位该吃吃该睡睡啊~”
辛思正说着又打了个哈欠,竟是准备先回房睡了。
同考官们面面相觑,内心复杂难言,这位辛大人是不是也太松弛了点!
摄政王夫妇可也在贡院内啊!
那两位都还没睡呢,你就敢先去睡觉?
楚昭和燕扶危倒不至于这么狭隘,各司其职本就没错,主考官和同考官负责的本就是开卷与最后的审批。
而考场秩序之类的,自有负责之人。
贡院东南角的独立院落,处在内帘与外帘之间,原是提调别院,现在自是被楚昭和燕扶危征用了。
楚昭这会儿正描着一张符,其符文走势,赫然就是缀玉当初在南山寺求得那枚平安符。
燕扶危站在一侧替她研墨,看着符文道:“可看出这符文真正的作用了?”
“今日之前不算明朗,但经过考前搜检那一茬,倒叫我察觉出些门道来。”
楚昭搁下笔,冲他挑眉:“你不妨猜猜?”
燕扶危沉吟道:“今日几起夹带与栽赃之事皆有鬼物身影,贡院外栽赃考生的冤魄是被香灰墨点化成形,贡院内那朱姓考生也是用香灰墨将小抄誊写在身体上。”
“不管是栽赃还是夹带,都是明面上的动作,很好被揪出来,此举更像是声东击西。”
“没错。”楚昭点头:“这招简直就是阳谋,不管是作弊者还是被冤者,身上都沾染了香灰墨,虽然我将捣乱的怨魄给揪了出来,但那香灰墨的气息还是钻进了贡院。”
楚昭又点了点刚化出的这道符。
“这道符单独来看,问题不大,但一旦与那香灰墨沾染上,问题就出来了,后者更像是味辅药。”
楚昭放出一缕先前保留住的香灰墨气息,落在这枚平安符上。
瞬息间,符箓就生出变化,那香灰墨像是补全了符箓上的一环,整个符箓从极阳转极阴,成了一张彻彻底底的化煞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