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帝不能明面上打击报复英国公府,但当皇帝的,想要一个臣子死有的是法子。
把云重山派去当漠西督军,在宣帝看来就是最合适的。
谁让漠西督军就是一个谁去谁死的缺儿呢?
云重山和秦武极前脚刚离京没两日,后脚,不速之客就到了英国公府门前。
郭芙蕖正在花园待客,今儿来英国公府做客的正是楚南音,因为楚昭的关系,双方都是实打实的自己人。
楚南音本就是个蕙质兰心的,双方本也是亲戚,一来二去交往着,关系自然亲厚起来,郭芙蕖也实在喜欢楚南音这通透性儿。
她心里不止一次感慨,自家那已成死鬼的姑母云老太君不是个东西,生下的儿子楚承继也是个孬的。
孙子楚南云现在不知所踪离家出走,外孙女田雨薇也是个不省心的货色。
反倒是这个与她与云老太君和定北侯府断亲了的孙女楚南音,是个秀外慧中的。
也得亏楚南音不是在那死老太婆手底下长大的。
两人一边侍弄着花草,一边聊着一些夫人交际之事,下人就来通禀了,说是田家来人了。
郭芙蕖放下剪刀,眼里多了几分讥诮,“田家来的是谁?”
下人看了眼楚南音,露出难色,低声道:“来的是田大儒的长子与其妻。”
田大儒的长子田峰就是田雨薇的父亲,其妻楚韵,就是云老太君的女儿,正是楚南音的姑姑。
楚南音神色坦然,楚韵虽是她姑姑,但楚南音与其本就不亲近。
要说楚家中谁最像云老太君,非楚韵这亲闺女莫属了。
郭芙蕖又问了句:“除了田家人,还有谁来了?”
下人声音更低了几分:“云湘娘子一起来了。”
郭芙蕖冷笑,“这全无心肝的白眼狼,不愧是云氏跟前长大的!”
她看向楚南音:“音儿与我一道去,正好瞧瞧你姑姑?”
楚南音笑着点头,“正有此意,我也许久没见过姑姑了。”
楚南音说完眨了眨眼。
郭芙蕖也笑了起来,吩咐下人先将人领进门,她却不急着起身,继续喝着茶。
楚南音也不着急,问道:“那云湘,可是嫁去青山伯府那位?”
“正是。”郭芙蕖点头,扯了扯嘴角:“我家的事你也知道,我家那庶女是个养不熟的,过年那会儿,侯爷便没让她进府,我料到她会恨上家里,就是没想到她这么急。”
“今日田家登门,便是她从中撺掇,为了那田雨薇来的。”
楚南音不禁摇头,说来讽刺,云老太君身死,楚韵这个亲女儿都没露面,那田雨薇‘不省人事’,楚韵这当娘的也没什么来信与表示。
实在是冷心冷清至极。
“表舅母早知云湘和田家搅合在了一起?”楚南音问道。
郭芙蕖摇头又点头:“我起先不知,是开国那一位陛下……”她压低了一些声音:“他老人家派人提前递了消息过来,让我们有所准备。”
楚南音点头,眉眼也染上笑意:“既如此,那田家和云湘今日怕是要失望了,我勤等着看好戏了。”
郭芙蕖也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凶狠:“今儿你就瞧着吧。”
花厅处。
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从里传出来的哀怨啜泣声,时而嘤嘤,时而如二胡拉弦,让旁人听着都觉喘不上气。
却见亭内一华衣美妇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偏偏干打雷不下雨,嘤嘤嘤了这么半天,也没见她脸上的妆容花掉。
她身旁坐着一个文士打扮的男人,神色沉凝,瞧着刻板严肃。
女人一直哭个不停,嘴里不停念着:“母亲她含辛茹苦将我养大,我却连她最后一面都不曾见到。”
“她好端端的回自己的娘家,却被牵累就这么死了,母亲她本该寿终正寝才对啊……”
云湘伺立在旁边,跟着抹眼泪,嘴上劝慰着。
楚南音和郭芙蕖姗姗来迟,云湘瞧见后,眼里的幸灾乐祸掩都掩不住。
不等郭芙蕖开口,楚韵就激动的站起来,开口便是质问:“表嫂,你们好狠的心啊,为何不等到我来为母亲扶灵!竟就那么随便将她给葬了?!”
“你们莫不是做贼心虚!”
一来就是一口大帽子扣下来,郭芙蕖可不惯着她,冷笑道:“等你来?报丧的消息传到表妹手里至今都已过两月。”
“也不知表妹与表妹夫在操持什么国家大事,连个回信儿的功夫都没有。”
“咱们国公府能怎么办,难不成一直摆着老太太的尸骨等着?”
“表妹你也知道国公府只是老太太的娘家啊,定北侯府你那大哥不管自己亲娘的死活,咱们这做娘家的帮忙操持丧事,倒操持出个问题了?”
“唉,也难怪今日我总梦到姑母,她夜夜骂你不孝顺呢。”
楚韵脸色变幻不定,“你休要狡辩,母亲她好端端一个人,死在你们府中,你们必须给一个交代!还有我那苦命的女儿!她至今都不省人事,现在满京城都知道这事,你们要她以后如何嫁人!”
“谁愿娶个身体有疾的女子!”
楚南音笑道:“原来姑姑还记得自己的女儿啊,我还当是忘了呢。”
楚韵一开始没认出楚南音来,只觉得眼熟,却没细看。
这会儿定睛一瞧认出来了,楚韵脸色又是一变:“是你?!你怎会在这里?”还与郭芙蕖如此亲昵!
楚南音微笑:“没办法,祖母身故,儿女皆在,却无人送终,只能我这个断了亲的孙女帮忙操持。”
“好在表舅母大度宽容,多番帮衬,否则,我一个断了情的外嫁孙女,如何担得起这大事。”
楚韵的脸色顿时变了。
楚南音句句不带脏字,但骂的可脏极了!
第241章 再吃我一记老拳
楚韵的脸色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红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无人送终?你祖母身故的时候,我正病着,消息传来时身子都起不来……”
她说这话时,眼神闪烁,明显是在撒谎。
“病着?”楚南音截断她的话,嘴角含笑,眼带轻嘲:“那姑姑如今可大好了?我瞧您方才哭得中气十足,嗓子也没哑,想必是痊愈了。祖母在底下盼了两个月,可算是盼到头了呢。”
楚韵被她堵得胸口一阵起伏,她身旁的田峰终于开口了,声音沉沉的:“楚南音,你姑姑好歹是你的长辈,你说话便这般没规矩?”
楚南音看了他一眼,笑意不变:“姑父说的是。姑姑是长辈,我本该敬着。可长辈也得有长辈的样子,总不能自己先没了长辈的体统,倒反过来要求晚辈守规矩。”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家常,“姑姑方才进门便质问表舅母,说表舅母‘做贼心虚’,这我可听不懂了,祖母是摔破头没了的的,太医和仵作都验过,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姑姑若不信,大可以去衙门翻案,何必在这里对着表舅母撒气?”
云湘站在旁边,见势不妙,赶紧上前打圆场:“表姐,表嫂,你们别吵了,姑祖母已去,活着的人才最重要,咱们今日是为了雨薇妹妹而来的啊……”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郭芙蕖冷睨她一眼,“带着外人来自家闹事,看来你也的确没把英国公府当做娘家了,既如此,以后云家也没你这个人!”
“母亲……”云湘顿时红了眼。
“哭哭哭,哭什么哭!”郭芙蕖打断她,“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要哭丧滚回你自家哭去,丈夫儿子都没了还不够你哭的?!”
云湘脸色终于撑不住了,之前是假哭,这会儿是真扎心了:“母亲!你、你欺人太甚!”
“纵然我不是你肚子里出来的,但我也是父亲实打实的血脉,你怎能如此欺我呜呜呜——”
楚韵也开始帮腔:“表嫂身为人母怎能如此苛待庶女,我这外姓人都看不过眼了……”
田峰也冷着脸:“英国公府仗势欺人,我岳母身死,女儿重伤,你们还想逃脱责任?!”
他们三个这会儿沆瀣一气,仿佛占尽了道理,咄咄逼人了起来。
郭芙蕖却突然不说话了。
三人刚觉得自己占了上峰,田峰开口:“雨薇现在被毁了名声,英国公府自该娶她进门……”
他话音未落,就听一声女子的厉喝:“娶娶娶娶你个大头鬼!”
一道身影风一般的冲进来,田峰还没看清来人是谁,两人就挨了两个大逼兜。
啪啪啪!
他脸被抽的向左又向右,惨叫刚出口,对面又一记老拳,直冲他鼻梁骨。
“啊!!!!”田峰捂着鼻子,痛苦哀嚎,整个人都缩成一团。
楚韵也发出一声尖锐爆鸣,瞪着来人:“田雨薇!你疯了不成?!!”
此刻冲出来的,正是本该昏迷不醒的‘田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