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这张脸与上辈子如出一辙,既如此生气,不该先降雷劈死他吗?
是不屑一顾,还是连他的脸是何模样都忘了?
旗云觉得自家殿下周身的气场简直可怕至极,五年来跟着殿下南征北战,他还从未见过殿下如此失常,情绪外露的时刻过。
“殿下……玄昭王他……要不还是赶紧把游道人叫进京吧?”
旗云觉得今天这道雷就是冲着殿下劈的,绝对是玄昭王对自家殿下的恐吓啊!!果然毁庙挖坟这种事不能干啊!真的要被天打雷劈的!
“的确该让他入京了。”燕扶危唇角勾起危险的弧度。
无妨。
山不就我,我便去就山……
她还在这世间便好,是人是鬼皆无所谓。
只不过,现在既确定她与那‘沈昭昭’存在联系,就不能轻易让‘沈昭昭’离了幽王府。
“本王之前递进宫的那份和离折子到哪儿了?”
旗云答道:“应该还在尚书台,陛下这段时日沉迷辟谷,又有好几日没露面了。”
燕扶危眼底闪过一抹轻蔑:“去将那折子烧了。”
旗云嘴巴张了张,咽下口唾沫,低头应“是”。
“对了,殿下,五皇子那边既已出手,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旗云低声道:“沈国公府本就和五皇子走得近,沈二沈三状告王妃这事能让大理寺的人插手,只怕也是他的手笔。”
旗云想到殿下既让烧了和离折子,那‘沈昭昭’日后便还是王妃,便大着胆子道:“听说王妃有意让楚舅老爷去沈家取回楚夫人的嫁妆,咱们可要派人手帮……”
旗云话还没说完,就被燕扶危冷冷瞥了一眼。
“你既如此爱自作主张,那即日起,王府的马厩便由你清扫。”
旗云如遭雷击,悔得只想抽自己两嘴巴子。
多什么嘴啊!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殿下之前对王妃的态度,仅仅只是冷淡,又似乎带着一点期待,也不知在期待什么。
但从王妃说玄昭王是女子后,殿下那态度就怪怪的,说是恨吧……也不像。
旗云不知怎么的想到一句酸话:恨明月不独照我。
旗云这下是真给了自己两嘴巴子,殿下姓燕不姓楚,又不是白晟帝他老人家显灵,殿下是想不通还是活腻了,会盼着自家老祖宗的死对头玄昭王入梦找自己啊?
……
马车上,楚承庇脸色忽白忽紫。
纯粹是被气被吓成这样的。
他觉得是眼前这只老鬼用妖术降雷劈了自家祖宗的庙!
上马车的那一瞬,他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哪怕这老鬼要生吞了他,他也要为自家老祖宗讨回公道!
但这老鬼她不讲武德啊!
一进马车,他就被封住口舌。
对面的‘恶鬼’冷冷下令:“即刻去处理了你那妹子的嫁妆,敢废话一句,我先生吞了你那伙夫儿子,再把你这外甥女的肉身活剐了!”
楚承庇险些气急攻心,中年美男泪失禁,眼泪毫无征兆的刷拉拉流。
楚昭一老鬼都看得瞠目结舌,只觉被蠢到眼睛疼,直接叫停马车,然后将人一脚踹下去。
马车外响起楚南星的惊呼:“爹,你咋这么不小心,怎么还滚出来了?咋又哭啦?”
楚承庇泪流满面,敢怒无法敢言,他想要提醒楚南星远离马车是的吃人恶鬼,但说不出话来,只能老泪纵横的去沈国公府办差了。
楚南星见状直嘀咕,然后屁股也挨了一脚,被踹下马车。
“你也滚。”
楚南星倒不至于摔个灰头土脸,他爬起来正要说,自己若是滚了就没人驾马了,就见女子的柔荑从窗内探出来,指着某个方向。
“西南面,躲桥下,呼吸声最大的那个,滚过来驾车。”
楚南星下意识朝西南面看过去,然后就看到一个暗卫打扮的人从桥下一跃而上,一脸郁闷和震惊的走了过来。
暗十七不理解,自己的呼吸声有那么大吗?
隔着这么远,王妃都能听到?难道王妃身边真有玄昭王的英灵在庇佑?
楚昭没理外面人的反应,马车重新行驶了起来,她神情是令人意外的平静,在她指尖,夹着一个纸人。
就在她刚刚引雷劈穿玄昭庙主殿屋顶时,楚昭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阴毒的注视,这个纸人也是趁那时候朝她飞来的。
纸人在她指尖挣扎,楚昭冷冷一笑:“雕虫小技。”
她指尖稍一用力,这纸人便老实了。
不过是区区咒杀之术,也敢用到她身上来?
楚昭在这纸人上感受到了熟悉的阴邪之气,这种气息也在沈珏身上出现过。
弄死沈珏当夜,楚昭就怀疑过,沈珏虽是个草包,但好歹也是个国公爷,他那阴邪手段是从哪里学来的。
还有替他卖命的那个周妈妈,身上也有一股子邪气,但这两人都太菜了,显然布置夺命阵的另有其人。
而沈珏、周妈妈、柳姨娘、沈玉珠皆已遭了报应,按理说,他们从小苦瓜这肉身上掠夺走的福运应该悉数回归才对。
但楚昭能感觉到,这肉身的福运只回来了不足三成。
掌握着剩下七成福运的家伙,才是幕后真凶!
就在刚刚,她看到楚承庇和楚南星的面相也起了变化,前者有了横死之相,后者有血光之灾。
背后那家伙,也不知与楚家人有多大仇,这是想把姓楚的全都弄死。
既如此,楚昭就成全对方,她送出两只饵,就等着大鱼咬钩!
……
夜过三更。
楚昭在榻上睁开眼,偏头看向帐外。
小花在外面守夜,小姑娘的呼吸突然变得很沉,大概是被人弄晕了。
门轻轻的被人从外推开,来人悄无声息,如同鬼魅,可见内力深厚。
楚昭目视着那道高大的身影绕过屏风,在她榻前停下。
隔着鲛纱床帐,楚昭眯眼看着帐外的男人。
男人的面容完全沉在黑暗中,他凝视着帐内那道曲线曼妙的身影,一切情绪都藏在眼底深处,如一尊无悲无喜的泥塑神像。
楚昭等的略有些不耐烦了,燕扶危这孙子,又来梦游了不成?
下一刻,帐帘被撩开。
男人清冷的气息,毫无征兆的侵略而来……
第22章 对王妃到底是讨厌还是不讨厌
楚昭提前一瞬闭上了眼,呼吸绵长均匀,如同沉沉睡去。
帐帘落下,轻不可闻。
可男人的气息却实实在在地灌入帐内,裹着那股让她无法忽视的血气,像一盘珍馐端到饿鬼面前,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眼皮。
楚昭在心里咒骂了一声:竖子!
白天在玄昭庙前,若不是那咒杀纸人突然来了,加上她想留着这血包慢慢养肥了吃,那道雷绝不是劈庙,而是劈他脑门上。这竖子,今夜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笃定,近前这男人不是梦游。
男人的目光掠过她的脸、她的颈、她露在衾被外的手腕……
不是打量、审视,那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像是寻找着什么……
他在找什么?
楚昭思绪飞速转动着,难道……是那根簪子?这竖子竟如此迫不及待?楚昭都被勾动一丝好奇了,究竟她那根簪子有什么特别之处?
思索间,楚昭感觉到血气逼近,对方的影子笼罩下来,遮住了帐外透入的微弱月光。
她的喉间微微发紧。
魂魄深处那道裂痕像是嗅到了猎物的饿兽,开始不安分地蠕动。那让她几乎险些控制不住伸手将人拉下来,狠狠咬破他的脖颈。
而燕扶危就那样俯着身,隔着不过一尺的距离,凝视着榻上女子的睡颜。
月光从帐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缕,落在她阖着的眼睑上,睫羽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胸口的起伏缓慢而平稳,看起来,是真的睡着了。
是在做梦吗?
楚昭……是否在这躯壳的梦里?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来回地锯。
为何就是不肯入他的梦?
眼前之人凭什么轻而易举得到他求而不得的一切。
而自己竟只能像个卑微窥窃者,试图从这人的睡颜上寻找楚昭来过的痕迹。
她们在梦里……又会说些什么?
燕扶危的指尖微微发颤。
他缓缓抬起手,悬在她面容上方一寸处,却没有落下去。
楚昭在心里把‘燕岐’的祖宗问候了一个遍,她决定不忍了,不驯竖子!祖债孙偿,自己送上门来,喝他两碗血,活该!
楚昭骤然睁开眼,黑暗中,两人四目相对。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旗云在外急声道:
“殿下!南星和楚舅老爷出事了!”
燕扶危起身便走,楚昭一把拽住他手腕,咬牙切齿道:“幽王深夜不请自来,盯了我半晌,就准备这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