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眸光微动,面上不显,眸色深深的瞧了眼眼前这姑娘。
后方席间的刘令仪狠狠拧紧眉,暗骂了一句废物。
也有女眷见刘清羽如此笨手笨脚的,小声讥笑了起来。
“无妨,刘姑娘并非无故意的,回席落座吧。”楚昭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刘清羽再度告罪,蔫头耷脑的坐回去。
楚昭起身,借口整理衣裙暂时离席。
东离月放下手中茶盏,偏头看了一眼福宁郡主,两人目光一碰,默契便通了大半。
另一边,男宾处。
前来与燕扶危敬酒攀谈的人不少,但碍于他那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迫人气势,渐渐也没什么人敢上前了。
期间他桌上的酒水被一个婢女不小心打翻,那婢女慌忙告罪后,又重新换了新的酒水上来。
燕扶危盯着那酒水却未再喝了,反而闭眼假寐了起来。
见他如此,席间有一人却是急坏了。
刘天河便是刘相的长子,刘令仪的父亲,如今在国子监内任司业,他频频看向燕扶危面前的那杯酒水,心里七上八下,暗骂刚刚那婢女多此一举。
要换酒,等幽王饮完壶中酒直接换了便是,何必多此一举将酒水打翻。
怕不是此举,引起了幽王的警觉。
楚南星快步入席,动作轻巧,他盯着席面上的酒水,眼神冰冷,附身在燕扶危耳畔快速禀报了句什么。
燕扶危懒懒抬眸,眼底掠过一抹冷色。
他斜睨桌上酒壶,心里冷嗤,还真是愚蠢又大胆,真将手脚动到他跟前了。
既如此……
燕扶危缓缓起身,顺手拿起了桌上酒壶。
随着他的动作,席间众人都看向他。
刘天河心里忽然窜出一丝不祥的预感,就见幽王大步朝他走来。
“本王与刘司业一见如故,”燕扶危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整座观梅阁安静了下来,“方才未能与刘司业好好喝一杯,实在遗憾。”
刘天河扯了扯嘴角,站起身来,拱了拱手:“殿下言重了,下官……”
他话没说完,燕扶危已经抬手,将他面前那只酒杯斟满了。酒液注入杯中,清亮透彻,在冬日的天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刘司业,”燕扶危将酒杯往他面前推了推,“请。”
刘天河背后发凉,哪里敢接,他可是再清楚不过这酒里加了什么东西的!
“殿、殿下……”刘天河的声音干涩,“下官近日抱恙,不宜饮酒……”
“本王说你喝得,便喝得。”燕扶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平静的语气却让刘天河汗毛直竖:“还是说,你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
刘天河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袖中的手指微微发抖。
下一刻,雀青和旗云一左一右揽住刘天河的肩。
雀青笑容可掬:“刘大人,我家殿下敬您的酒,您不喝多说不过去啊~”
旗云更直接,端起酒杯就往他嘴里灌:“来来来,在下喂您,在下就佩服您这种读书人~”
观梅阁里一片死寂。
有人别开眼,有人低头继续饮酒,有人在心里腹诽,幽王行事未免太过霸道。也有聪明的已觉察出酒水不对劲,悄悄放下了手中酒杯。
廊下,楚昭饶有兴致地看完了这场戏。
沉鱼疾步过来,手里已多了个酒壶。
“老祖宗,这酒拿来了。”
“那个动手脚的婢女也被押下去了。”
楚昭嗯了声,收回视线,勾唇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咱们也去助助兴,这等好酒哪能只让当爹的喝,这当女儿的也要与当爹的分甘同味,一家子才齐整嘛~”
第168章 本王帮帮你,喝了这杯倾心酒,当个好姐姐
楚昭归席时,揽香亭中的气氛略显凝滞。
福宁郡主和东离月面上带笑,聚在一起轻声说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倒是那刘令仪脸色难看至极,胸膛一阵起伏,像是被气狠了。
席间女眷们各自低头饮茶,偶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谁也没多说什么。
楚昭扫了一眼,视线却是落在刘清羽身上。
刘清羽和刘令仪并排坐着,看似姐妹情深,不同于刘令仪肉眼可见的愤怒,刘清羽这会儿低着头,细看肩膀还有些发颤。
无人看到的角度,刘令仪正发泄怒火一般,死死掐着刘清羽的手腕,尖锐的指甲已经挠破皮肤,出了血痕。
楚昭收回视线,施施然落了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福宁郡主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带过一句:“方才我提了一嘴她的奶兄,她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楚昭挑眉,福宁郡主低声道:“我之前去过相府,偶然见到过刘令仪惩治府里下人,下手可狠了,把人往死里打,就因为别人背地里提了一句她那个奶兄。”
刘令仪具体与她那奶兄间有什么过往,福宁郡主并不知晓。
不过她本就心中气恨刘家与周俊彦联手做局害她,福宁郡主这才当众提起刘令仪的奶兄,想给对方难堪。
哪曾想,威力这般大。
楚昭看了眼刘令仪,只从面相,就看出了玄机。
这位相府长房嫡女,眼尾桃花炸,身有靡靡气,虽至今未嫁,却早已经过人事,且子女宫殃,曾有过一女,但女儿出生便夭折,且还是命丧她手。
楚昭收回视线,朝亭外看了眼,沉鱼端着酒壶入内。
楚昭不紧不慢开口道:“先前刘家姑娘敬本王妃一杯酒,于情于理,本王妃都该回敬一杯。”
此话一出,刘令仪先是一惊,快速收回在刘清羽手腕上掐挠的手。
刘清羽却得救般的松了口气,心里感激楚昭为自己解围,她匆匆扯了扯袖子遮挡住血痕,有些颤抖的端起酒杯,遥遥向楚昭拜谢回敬。
楚昭饮下一杯,眼神淡淡,慢悠悠起身,走到两人的席位前。
刘令仪和刘清羽前后起身。
楚昭抬手,拿起沉鱼递来的酒壶,将刘令仪面前那只空杯斟满。
“刘大姑娘是长姐,若只回了妹妹不回姐姐,倒显得本王妃厚此薄彼了。”
“这一杯,本王妃亲自敬你。”
刘令仪心下有些狐疑,今日这场宴席实在古怪,完全脱离了掌控,福宁郡主那贱人也和疯了似的,莫名其妙提起她的奶兄。
刚刚她看到这壶酒是幽王妃身边的女婢端进来的,她直觉不妙,并不想喝。
但众目睽睽之下,她一时间又想不出推拒的借口。
“幽王妃……客气了。”刘令仪的声音,嘴上说着,却迟迟没有动作。
席间女眷们都在看着,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酒杯上,又移回她脸上,也都觉出奇怪。
福宁郡主笑盈盈地开口:“七嫂嫂亲自敬的酒呢,令仪怎还摆起谱了,这都不喝?”
刘令仪骑虎难下,心里恨毒了福宁郡主。
只能咬牙接过这杯酒,一饮而尽。
楚昭勾唇浅笑了一声,忽然问:“好喝吗?”
“王妃赐的酒,自是佳酿。”刘令仪回道,心里七上八下,她感受了一下,身上并无什么异常,她悄悄松了口气,庆幸刚刚是自己想多了。
只是她这口气还是松早了。
楚昭突然靠近她,附耳低语:“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刘大姑娘不懂何为姐妹情深,本王帮帮你,喝了这杯倾心酒,定能当个好姐姐。”
刘令仪脸色骤变。
她惊恐的看向楚昭,猛然又看向身旁的刘清羽。
莫大的恐慌攥紧她心脏,不等她出声,下一刻,她素来厌恶看不清的庶妹刘清羽在她眼中莫名变得好看讨喜起来。
心里窜起一股不知名的情愫,刘令仪身体踉跄,脑中天人交战。
“哎呀,刘大姑娘这是醉了吗?”
楚昭笑吟吟的,冲刘清羽道:“四姑娘,你家姐姐不胜酒力,快些扶她下去吧。”
刘清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颔首应下。
她僵硬的扶住刘令仪,下一刻,刘令仪一把握住她的手,柔情款款的望着她:“清羽,我的好妹妹……”
刘清羽浑身一僵,像是被蛇给舔了口,恶心的她差点没晕过去。
她硬着头皮把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刘令仪搀下去后,刚出亭子便立刻脱手,把刘令仪交给婢女搀扶。婢女们也发现自家姑娘脑子不太清醒了,赶紧搀着她往前走。
刘清羽走在后面,用力搓着手背。
有人从后叫住了她。
“四姑娘且慢。”
刘清羽回头,见是一位英气女郎,她记得对方是幽王府身边的人。
潇潇快步上前,递上一瓶伤药,快速道:“我家王妃说了,四姑娘清醒灵瑞,你今日提醒她老人家记在心上,作为回礼,送你慈父慈姐,四姑娘只管享受着、调教着、慢慢收拾着,都是你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