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怀_八月薇妮【完结】(203)

  张四爷只是摇头,他不确定皇帝愿不愿意自己先把这些事泄露出去。

  直到太医诊看过,景睨的肩胛受了伤,应该是骨裂,但颈间的掐痕几乎致命,只差一点便神仙难救了。

  就算如今,也未脱离险境。

  靖信帝握住他的手,寸步不离,脸色难看的可怕。

  直到太医给景睨扎针,他稍微醒了过来,望着身旁的靖信帝,勉强动了动唇,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皇帝看着他充血的眼睛,尽量温声安抚:“别说了。朕都知道。你好好地休养,快点好起来,比什么都重要。”

  景睨慢慢地眨了眨眼,皇帝方慢慢地起身,走到外间。

  朝臣们站的腿都酸了,却不敢擅自离开,更不敢擅动。

  皇帝心浮气躁,没办法安静落座,直接走到大殿门口,风从殿外吹进来,皇帝迎风而立,半晌道:“张四,说,怎么回事。”

  张四浑身一颤,跪倒在地:“皇上恕罪!”方才他心里已经想过无数次,此刻便口齿伶俐地把自己带人赶去之时所见所闻,一一禀明。

  在众人听闻黄都督的死讯之时,人人脸色各异。

  这若是先听说黄都督之死,众人必定要闹得沸反盈天,可是方才他们目睹了景睨的惨状,再听见黄都督之死,竟觉着……不怎么违和了。

  何况张四说了,是黄都督要杀景睨在前,还叫嚷说什么“皇帝也保不住景睨”的话,这不是大逆不道么。

  只有一点,景睨毕竟是从大理寺“越狱”的,倘若他不离开,不去黄府打死黄衙内,自然就不会有这无妄之灾了。

  可皇帝因为景睨重伤,显然心情不好,众人虽明知如此,却竟有点儿不敢在这个时候戳皇帝的眼,只在心中腹诽罢了。

  皇帝却冷冷道:“可知道他为什么不去别的地方,偏去黄府。”

  众朝臣有些意外,皇帝向来最偏袒景睨,怎么竟主动提起此事。

  张四爷道:“回万岁爷,奴婢原本不知道,可是……黄都督手下的武官说起,景……指挥使跟黄都督动手前,就受了伤,而且据他所说,是……黄衙内派人去大理寺诏狱刺杀他……所以景指挥使才按捺不住,冲去黄府兴师问罪,不知怎地……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几句话,显然解开了朝臣们的心中疑惑。

  本来,他们还怀疑事情的真实性,但说这事的是黄都督身边的武官,可信度自然高了好些。

  而且群臣心中有数,就算要追究景睨的不是,也不急于一时,何必顶着皇帝的怒火,做出力不讨好的出头鸟呢。

  只等景睨好些了再说不迟,何况看景睨伤的那样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

  众人各自心中盘算,因而竟出乎意料的反应一致,并没有纷纷跳出来指摘之类。

  当日,群臣四散出宫,景睨养伤之时,皇帝又叫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各自派了人,协助两军都督府调查黄府之事。

  黄府后院地牢之中,搜出好几个被囚禁的妇人,有的已然疯癫,而且除此之外,竟又在黄衙内的书房之中搜出了好些秘密账簿,其中一本尤其怪异,上面只有日期跟疑似是银钱的数字,可却看不出到底记录的是关于什么的。

  直到颜垂缨过目后,想起自己在玄阳观审讯那观主得到的一本账簿,数目互相印证,竟分毫不错。

  原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指使观主泄露考题的,竟是黄家人!

  这么说来,黄衙内着急想要灭口景睨的理由,似乎又多了一个,颜垂缨去往玄阳观的消息必定泄露了,又因景睨素来跟黄都督不对付,黄衙内担心景睨追查到自己,正好现成一个好机会在,他自然想一劳永逸永除后患。

  可惜黄府的人都被隐卫杀了,但幸好人虽然死了,银子却死不了,从黄府之中搜出的银钱虽比不上胡国舅府,但数目也极为可观,何况还有许多珍稀奇宝。

  颜垂缨顺藤摸瓜,从几个负责春闱的朝臣们寻出跟黄衙门暗通款曲的,那人也自交代,这才是人证物证都在,即刻禀明靖信帝。

  皇帝看了供词以及查抄所得到银钱宝物,怒不可遏,连声道:“这该死的畜生,十九不该杀他,应该将他凌迟处死!”

  黄家若只是贪财还罢了,竟然连春闱的题目也要贩卖,还有什么不能干的?黄都督还是御前的人,是不是要是有人出得起价格,连皇帝他们也敢卖了。

  这件事让皇帝想到多年前西山道场的那一幕,当时皇帝就觉着有些可疑,刺客清楚地知道皇帝的行踪,再加上先前景睨去往永平府,也有人暗中刺杀,这么看来,这些事里只怕也都有黄家人的影子。

  这么一想,景睨简直杀得好。

  另一方面,三司也将黄家的案子查探明白,黄衙内历年来恶行累累,都因为他老子的关系,无人敢为难,后院中囚禁的女子就是证据,据那些女子交代,死在黄衙内手中的无辜之人不知凡几。

  更要命的是,事发的那宅院,不过是黄衙内所拥有的几处宅院其中之一,除此之外,他在京内京外,还有四五处别院,每一处都有美姬娈童之类,供其淫//乐,其中也有几个恶奴管事,算是黄衙内的心腹,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什么欺男霸女贪墨受贿之类竟是小事,更有一件,黄衙内在山间一处庄院,时隔数月便会行围猎之举,但他们所猎杀的并非林中野兽,却是活生生的人,这样惨绝人寰的事,也都一一供述,记录在案。

  皇帝只看了一会儿,便气的把折子扔了,御前竟有这样的人,皇帝也觉着丢脸。

  “叫他们传阅细看。”靖信帝吩咐。

  这两日朝臣们也自听说了传闻,如今捧了那些奏状口供等,越看越是冷汗涔涔。

  靖信帝道:“朕知道你们都对景睨一肚子怨气,朕又何尝不是觉着他胆大妄为,但看完了这些供状,朕反而觉着他杀得好!这些罪名,所作所为,畜生不如,只杀一次又怎么够。”

  黄府事发后,善怀两日不曾去往店里。

  只是她也并没有闲着,这些日子,把答应大原的那些书包做了出来,叫瑞儿送了去学堂。

  善怀不敢让自己闲下来,一旦停下,总忍不住想到那日被打破头的黄衙内,头一天回来的时候,昏睡中的她是从噩梦中惊醒的,故而这两日她每每丑时才睡,每天最多只睡一两个时辰,免得被噩梦滋扰。

  比较而言,碧桃反而镇定的多,她看出善怀的神不守舍,每日宽慰。

  幸而有她们在,加上那只小奶狗已经能够在地上乱跑,看着它活蹦乱跳,吃的肥嘟嘟的,大大舒缓了善怀焦虑紧张的心境。

  她问过景睨如何了,碧桃只说景睨在外处理正事,做完了之后自然就回来了。

  善怀没有怀疑,毕竟在她看来,景睨是个无所不能的人,而且她心中怀着一丝侥幸,觉着黄衙内……兴许未必就死了。

  只是,她不后悔打了黄衙内,也不怕……这几日她胡思乱想,总觉着官府会来捉拿自己,她本就胆子不大,又是第一次把人伤的那样,但……这些种种,竟都盖不过对于景睨的“想念”。

  前所未有的,善怀很想见到景睨。

  这日,门上来报,景泰侯府的两位姑娘求见。

  善怀莫名,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本不愿意相见,可是对方都已经找上门来。

  来的,正是侯府的四姑娘景玉妆,跟表小姐步远君,两人被请到了中厅落座,景玉妆打量着厅内景致,轻声道:“果然十九弟的眼光是好的。”

  步远君道:“想来他也是头一次这样用心,用心至此,真真叫人羡慕。”

  景玉妆笑笑,并不开口。原先步远君刚到府里的时候,待人接物,面面俱到,又因为五房太太的缘故,府里众人交口称赞。加上景玉妆知道太太中意步远君,故而景玉妆也自同她要好。

  谁知,会有个不可逾越的善怀在这里。不知为何,明明觉着善怀不可能真的嫁给景睨,但景玉妆已经没法儿忽视这个她原本轻视的妇人、自然也没法儿再如先前一样,凡事都顺着步远君了。

  正此刻,厅门口人影一晃,是善怀到了,身后跟着清荷。碧桃此刻却在铺子里,清荷因擅长针线,所以依旧留在府内,同善怀做女红。

  景玉妆在侯府就曾见过清荷,毕竟是宫内出来的,谈吐举止跟旁人不同,虽看似温和,实则掩不住骨子里一点傲气,但是此刻相见,却见她跟在善怀身后,眉眼中满是谦和,并无任何一点倨傲。

  景玉妆看在眼中,颇为愕然,看善怀也不像是步玉珑那样手段高超能驯服那些最难缠的下人的……何况对于清荷跟碧桃两个,连步玉珑都未必能够收服,怎么在善怀面前,气质都不一样了。

  景玉妆却不知,碧桃把那日的经过仔仔细细跟清荷说了,将心比心,两个宫女对于这个原本他们没看在眼里的善怀,不知不觉起了一种敬重之意,而越是相处,越觉着跟她相处的可贵,不是把她当主子,就如那日碧桃脱口而出的“姐姐”,虽然他们两个不敢当着景睨的面儿认善怀为姊妹或者如何,但心里对她……无可否认,是有一种近乎“依赖”之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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