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怀_八月薇妮【完结】(118)

  唐谅不知道有这件事,但他想听的自然不是这个,便又问:“那大原是否你亲生的?”

  秦弱纤说道:“自然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亲生与否么,毕竟那小崽子眼睛毒的很,他不把我当娘,我自然也不把他当儿子……”

  既然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自然是亲生的了。但听她的语气偏偏古怪。

  唐谅问道:“他为什么不把你当娘?”

  秦弱纤恍惚道:“许是他觉着我不疼他,不如那个蠢笨东西。”

  唐谅明白她口中“蠢笨东西”多半是善怀,杨公公的人却不知,正要问,唐谅拦住,只问秦弱纤道:“你可知道什么最要紧的秘密?”

  沉默了半晌,秦弱纤说道:“我知道剧情,其他人统统都是炮灰,我才是他的白月光,注定躺赢……”

  唐谅跟杨公公的人对视,都觉着这个女子好似疯了。说的什么不通的糊涂鬼话。

  最后唐谅单刀直入:“你跟宁王有没有关系?”

  秦弱纤回答:“什么宁王?大概也是个不重要的炮灰吧……”

  虽不解,还是把秦弱纤所说一字一言都记录明白,秘密地送到京内。

  这些事杨公公知道,景睨也知道,但他们望着那书册上黑白分明的字迹,却也有一种那女人仿佛不正常的感觉。

  其实关于大原落水的事,没有人比景睨更清楚,又看秦弱纤的供词,景睨大概知道她是何意。

  但其他的话,却也在他理解之外了。

  杨公公把随身带着的记录册子递给皇帝。

  皇帝见他身上带着,就知道他确实没有隐瞒之心,只怕是在找机会禀告。过目后,自然也云里雾里。合上册子问:“那个妇人如今如何,是还关着?”

  杨公公道:“因为担心有别的牵连,以免打草惊蛇,问话之后就放过了。那妇人自身并不知晓曾被人审问过,也未惊动别人。”

  底下有一句没说出来的是——那妇人近日也跟人上京来了。

  皇帝思忖半晌,却也了解了杨公公跟景睨为何不上报,这完全没有任何真凭实证。这妇人的话又离奇荒谬,古怪的很。

  “看样子,朕需要亲自见一见那孩子了。”皇帝喃喃说道。

  这日,大原休假,善怀正好领他去了骡马市。

  昨晚上她想了半宿,今日带了大原来,让他帮忙点看昨儿颜垂缨叫人送来的东西等,又叫看店的伙计去粮油铺子一趟,要昨日送东西的单据。

  那掌柜虽得了颜垂缨的吩咐叫不必算钱,但既然人家问了,想必要有个明细,因而也给了。

  善怀拿了后,见竟有七两银子,吓得她差点拿不住那张纸。

  又询问那小伙计这店铺的租金几何,是否知道,小伙计倒是伶俐,说道:“三爷的话,叫娘子随便用就是了,开张了之后再做打算,这会何必着急。”

  于是善怀就叫大原写了个单据,先把昨日的食材等物的银子写明是借颜垂缨的,最后落了款,写了自己的名字,只等颜垂缨来便交给他。免得不明不白的。

  可巧不到正午,颜垂缨亲自来了,还带了个做好了的匾额,拿进来给善怀过目。

  大原在旁看着,见那字体峻拔而隽秀,格外出色,写得是:向娘子食铺。

  颜垂缨笑道:“这个名字可好?我没问你,自作主张写出来叫人镌刻了。”

  善怀看着那“向娘子”三个字,这还是她头一次,这样……虽不是全名在上面,但已经足够“招摇”,她脸上红红的道:“不知该怎么相谢三爷。”

  颜垂缨道:“何必,你不嫌弃就是了。”

  善怀忙又从袖子里拿出那张借据,双手递给他,颜垂缨不知何物,低头看了会儿,望着她的签字,面不改色笑说:“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我先收着,只是千万别着急,先前说过万事开头难,只等以后再说。”

  善怀昨夜把颜垂缨带的三色鲍螺拿出来给大原吃的时候,就告诉了大原,说是遇到了他的远亲,算是舅舅之类。

  大原心里有数,便并未说破什么。

  如今见到颜垂缨,又看到他写的那一笔字,字如其人。

  又知道他为了这店铺,颇为费心,因此越发不会揭穿了。

  他便只叫“舅舅”,并不说别的。颜垂缨望着他道:“我叫人买了点鞭炮,等开张时候点起来,你去拿两个玩儿吧。”

  大原十分欣喜,跑出去捡炮仗玩去了。

  两个小伙计陪着大原出门,店内无人,善怀说道:“我看楼上一时用不着,心想或许可以搬来这里住着,不知能不能。”

  颜垂缨道:“这里任凭你用,自然不必询问别人。只不过……我听闻那孩子如今在颜家学堂读书?若搬过来,距离就远了。却不方便。”

  善怀踌躇中,颜垂缨笑道:“却不急,前些日子我听闻学堂里说,要开夜书,若有些家住的远、或者家里不便的孩童,就可以住在学里,吃住全免。”

  善怀听到这里才反应:“三哥,那个、那个学堂该不会是你们家里的?”

  颜垂缨笑眯眯地望着她:“可不是巧了么?我原来也不知道,昨儿才听说的。”

  善怀听他说“昨儿”,顿时想到昨日那一场大闹,便沉默下来。

  昨日颜垂缨回家,他的侄儿颜傾便将学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颜垂缨其实早知道大原在自己家的学堂,但听颜傾说景睨竟然亲自去了,景栎还叫那美貌妇人“婶子”,这着实惊到了颜垂缨。

  他知道善怀在祥福里,便以为善怀是跟了杨公公的,而且他了解景睨的性情,所以想象不出,景睨会跟善怀有什么交际。

  若不是还相信自己的小侄儿不是那种夸大其词的,几乎以为是小孩儿胡说。

  颜垂缨屏息,又一笑道:“你愿不愿意让那孩子留在学堂里?其实你放心,这规矩不是新才有的,颜家向来注重教育之事,几十近百年都是如此,资助贫寒学子、吃住全免之类的事情也从来都在做。不单单为了一个人。而且这两日就会请国子监德高望重的大儒亲自教课,所以以我的意见,最好还是抓住这个机会。”

  颜垂缨这番话倒不是虚言假套,颜家确实很在意教育,历年来也资助过不知多少寒门学子,好事做尽,此时本朝中就有得益于颜家教育的朝臣,影响深远。

  善怀听他一一说来,又听说国子监的大儒,自然心动,只顾连连点头:“我没什么见识,自然都听三哥的。”

  两人说到这里,就听到外头“啪”地一声响,又听到孩童嬉笑,原来是大原点了一个炮仗,引动了街上的孩子们围了过来。

  善怀转头看向门外,只见人来人往,耳畔听颜垂缨道:“有一件事,也许唐突,只是我心里实在疑惑,少不得问一问。”

  “三哥想问什么?”善怀转回目光。

  颜垂缨看着她,她低眉顺眼的时候,便似婉约仕女图画,可当这么略带惊奇地抬头凝视着人的时候,黑白分明的双眸里浮现浅浅的天真,实在可爱可贵。

  “昨日……学堂里发生的事我听说了些许,好似是……景、十九郎也去了,你认得他?”

  善怀眉峰微蹙,眼眸低垂。

  颜垂缨心中一叹:“你跟他……是如何?”

  外头孩童的叫声仿佛停了停,颜垂缨目光转动,瞥见铺子门口处,静静地站着一道身影,不用多看,只扫见了缎袍袍摆上绣着的山水图纹,便知来人是谁。

  只不知为何,他站在门边上,未曾入内。

  颜垂缨心中微动,刚要张口转开话题,只听善怀道:“十九爷是贵人,现在……也不过只是认得罢了。”

  门口的人影一晃。

  颜垂缨缓缓吸气,心头转念,索性道:“我听闻他似乎对你颇为不同……难道没有什么打算?还是他们看错了。”

  “十九爷的性情,我……我也难说。”善怀本能地不想谈论这个,转开头道:“三哥,你说挑个黄道吉日,不知可有了么?”

  颜垂缨正要回答,只听门口道:“哦,什么黄道吉日,说出来也让我听听。”

  那人终于按捺不住,一撩袍摆,迈步走了进来。

  善怀惊得起身,把凳子都撞的一晃,颜垂缨却早就知道,依旧面不改色,稳坐钓鱼台。

  景睨一手负在腰后,一手把袍子往旁边用力一甩,刷地发声,甩出了几分怒气。

  善怀见他一步步走进来,像是山雨欲来似的,简直想要后退,又勉强止住。

  此时颜垂缨方站起来,向着景睨迎着道:“没想到京城也是这样小,处处都叫人碰见。”

  景睨止步,目光从善怀身上挪开,瞪向颜垂缨:“是啊,我竟不知道,大名鼎鼎的三铁监察……镇日在忙这些了不得的惊人大事!”

  颜垂缨一笑:“说话别带着气,我也是才知道……原来十九郎君,竟然也认得向娘子。”

  景睨道:“你们御史台无孔不入的,怎么竟会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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