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只能照我_苏娟儿【完结】(61)

  闻言,姚玉珠只觉心中怒气消散几分,也不知是因确定雁丹青喝了她下的春药还是因掌掴了那侍女,一股诡异的快意在心头蔓延开。

  她冷冷一笑,又想到今日匆匆结束的宫宴,狠狠道:“若不是今日宴席结束得那样快,那贱人定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丑态毕露!什么仙使?呵,到时候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笑话罢了。”

  脚下的侍女不敢接话,沉默伏在地面,姚玉珠看着她漆黑的发顶,翻了个白眼,蠢货!

  今日婚典结束后她便计划了下药之事,买通了宫宴上负责上醒酒汤的侍从,她借着换衣服的间隙,命身边的侍从将特制春药混入汤中去送到雁丹青桌上。

  这侍从是从丞相府带过来的生疏面孔,绝不会引人起疑。

  侍女哆哆嗦嗦地抬头,见姚玉珠盯着自己,忙道:“主子,当时仙使面前已有一碗醒酒汤,奴婢趁人不注意特地调换了位置,亲眼见她喝下了咱们的那碗汤…”

  听罢,姚玉珠轻轻睨了一眼跪伏的人,冷哼一声:“算你机灵。”

  等等,若是雁丹青当真饮下那碗汤,南宫溪又深夜未归,莫非……?

  姚玉珠瞳孔一缩,抬脚便朝门外走。

  身后侍女见她身着单薄纱衣,忙爬起来跟在她身后,“主子,夜里寒凉,您要去哪…”

  姚玉珠咬着牙狠狠挤出三个字:“崇明殿。”

  说罢,她竟赤着足不管不顾要推开殿门。

  见她这副模样,侍女不敢阻拦,小跑着去取挂在屏风处的狐裘披风,又急急拎起地上那双绣金云纹的软底宫鞋跟在姚玉珠身后。

  *

  崇明殿内。

  床榻不远处,一黑色身影跪伏在地,烛光未照到他身上,他整个人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昏暗的烛光中,雁丹青坐在榻上,身后传来细碎的喘息声,原本勾着自己衣角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顺着衣衫攀了上来,她反手握住那人滚烫的手臂轻轻安抚,垂眸看着跪伏在地的南宫溪,心中冷笑。

  惩罚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是让他面对死亡,而是让他在清醒中,眼睁睁看着自己最深处的欲望与自己擦肩而过。

  明明近在咫尺、唾手可得,偏偏如大梦一场、失之交臂。

  他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吗?

  还是会忏悔自己的痴心妄想?

  都不会。

  他会日日夜夜悔恨自己的计划不够周密。

  若是当时他多一重准备说不定便能得偿所愿,若是他多一分耐心说不定便能守住机会,若不是……

  惩罚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在每一个清醒的瞬间,反复咀嚼失之交臂的苦涩与悔恨。

  眼前空白,四肢僵硬,唯有耳边的低吟声刺入耳膜,占据大脑。

  是男子的低吟声,压抑不住的喘息。那声音不大,忽急忽慢,隐忍又克制。

  即便如此,这声音还是如呼啸着的海浪般占据他的大脑。

  衣料摩擦,床帐窸窣作响,不知过了多久,南宫溪清晰地听到极其温柔缠绵的一声“乖…”

  仙门矜贵的大小姐,竟也懂得这般软语呢…

  在他的宫殿内,他的床榻上,他朝思暮想苦苦渴求的人,在他面前低声哄着另一男子,缱绻又亲昵。

  这本该是属于他的!

  若是婚典前那次宴席他没有心软,将蛊虫下入她的酒盏,说不定……

  若是婚典后的这场宴席他的动作再快一点,早沈寂尘一步来到她身边,说不定……

  是他的!这一切本该属于他!

  一口腥甜涌上喉头,他死死咬住唇肉,直至铁锈味在舌尖弥漫开来,脑中翻滚起阵阵眩晕,撕裂的怒吼几乎要冲破胸腔,却哽在喉间发不出声。

  崇明殿外,寒风呼啸而过。

  “主子……”侍女看着身前的姚玉珠披着狐裘立于崇明殿门口,指尖冻得发红却仍稳稳攥着手中的宫灯。

  周围漆黑一片,稀薄的月光打在她背上,狐裘下的手指紧紧掐进掌心。

  她盯着面前那扇门看了许久,门缝里漏出一点昏黄暖光,她这才感受到冷,冻僵的脚趾在绣鞋里蜷缩发麻,彻骨的冷意顺着脚下直往上爬,直至心口。

  许久,姚玉珠终于开口:“走吧。”

  侍女不解,主子在崇明殿门前站了这么久,竟然什么也没做,就这么走了?她甚至没弄明白殿下到底在不在里面。

  随着姚玉珠转身,侍女跟在她身侧为她提灯照路,余光一扫,刚才姚玉珠的脚边,竟是一个沾着灰尘的香囊。

  她在丞相府后院侍奉多年,认得那香囊上细密的金线缠枝莲,是姚玉珠亲手所绣,今日就挂在南宫溪的腰间。

  如今这个香囊出现在崇明殿门前,不言而喻。

  “主子,我们这是去哪?”侍女跟着姚玉珠的脚步,周围景色陌生,这不是回宫殿的路。

  姚玉珠脚步未停,黯淡的月光映着她平静的眸子,她知道身边侍女的疑问,为何不推开崇明殿的门?为何不质问?

  蠢货!

  她堂堂丞相嫡女,若是推门而入将两人当场捉奸,痛快一时,真传出去岂不是自毁名声?

  丞相嫡女新婚之夜便与夫君反目,抓到夫君与旁人私会,如此,岂不是给这皇城想看她笑话的人递去了谈资?

  她不但是姚玉珠,也是丞相府的脸面,南宫溪如今以为坐稳了储君之位,便能随意折辱她?

  两人走了许久,姚玉珠停步于宫墙暗影处,再往前便是长定殿。

  侍女也看到了眼前宫殿的名字,长定殿,岂不是…南宫玉林的寝殿?

  姚玉珠瞟了她一眼,朝她淡淡吩咐,“你回去吧。”随后径直推开长定殿的门。

  宽大狐裘随她动作轻轻晃动,狐裘下的是一袭透纱寝衣,是她为新婚夜特意准备的。

  此前准备时有多欢喜,此刻这衣衫对她来说便有多可笑,不过没关系,她在南宫溪身上受到多少委屈,今后都会十倍奉还于他。

  南宫溪以为他如今是储君便能为所欲为?她丞相府既然能扶他登上皇位,便也能改朝换代,扶另一人坐上龙椅。

  今日这寝衣只是她报复南宫溪的第一枚棋子,他南宫溪能夜宿于她人榻上,她为何不能?

  身后殿门悄然合拢,姚玉珠看着眼前独坐在庭院中的男子,轻声唤道:“玉林哥哥…”

  语气怅然,眼尾通红,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委屈之色。

  *

  晨光初明,长空湛蓝,浮云如絮,泛着暖意的晨光倾洒在皇宫每一处。

  侍从轻手轻脚推开殿门时,看到崇明殿地面蜷着一男子身影,一身红色里衣,外衫散落在旁,他双目紧闭,发冠歪斜,面色苍白。

  正是昨夜大婚的太子殿下。

  侍从惊得后退半步,高声唤道:“传太医——”

  人皇寝宫,雁丹青站在床榻前,看着人皇枯瘦干瘪的面容,淡淡道:“至多一年。”

  床榻上年迈人皇在晨光中面色青灰,眸中闪过一丝不甘,微微嚅动着嘴唇“朕……知……道。”

  随后他颤巍巍抬起手臂,指向床榻旁墙上的那幅水墨画。中墨竹疏朗,题跋“虚心劲节”四字力透纸背——正是先帝亲笔。

  雁丹青点点头,朝着那幅画走去,画从墙上轻轻取下,一道暗格应声而开,内里静静躺着一本泛黄册子,封皮无字,边角微卷。

  手指拂上封皮,触感粗粝,翻开扉页,是沈寂尘的字迹。

  确实是那本她心心念念的秘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枯林萧瑟, 白雪压在枝头,也覆盖了整片山野,冷风卷起枝头的残雪, 细小的雪花簌簌扑向山道。

  身体酸痛,连带着呼吸都沉重几分,一阵颠簸中身体随着摇晃, 沈寂尘眼皮艰难掀开,手指轻轻蜷起, 精致的镂空花纹映入眼帘,思绪渐渐回笼。

  醒酒汤很甜, 甜得发腻,顺着喉咙滑下,确实令他清醒几分。

  宫宴渐入尾声, 他记忆里,雁丹青的目光好像自始至终未分予他半分,活了上万年,他头一次痛恨起自己的寡言。

  若他是凤烬,便能与她说上几句俏皮话哄她欢心;若他是南宫溪, 亦能坦然直言剖白心意;可他只是他,不是任何人, 沉默寡言, 木讷笨拙,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句话与她攀谈。

  宫宴结束他只觉得自己像只地沟中阴暗的老鼠, 贪婪地在她身后窥视她,却无法上前一步。

  回到偏殿后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只记得殿内很热,连带着身体也滚烫起来, 由内而外的燥热吞没了他的理智,身体明显的变化让他感到恐慌又激动。

  很难受,灼热的痒意如蚁噬骨,顺着脊椎一路攀爬至身体各处,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失控感,这感觉令他恐慌。

  很激动,身体和意识都很激动,或许他又有理由放任自己去接近雁丹青了。

  之后的记忆更是模糊,红鸾帐遮住两人的身影,交叠中,耳畔传来她低低的喘息,和一声温柔至极的抚慰:“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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