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苗苗，这个婚也得离。
回到铺子里，张爱菊一见母女两个眼眶都红着，急得拎着菜刀就出来了：“怎么了？挨欺负了？”
江绍芬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嫂子你别吓着客人。”
一边跟客人道歉，那客人也是个熟客，看见了就问：“不怕，要真是被欺负了，老板娘你可别瞒着，我们都会帮你的！”
来这里的常客都知道火车站这边有一家小饭馆特别实惠，分量足，价格便宜，老板娘和气，做菜的手艺也好。
一来二去都熟悉了，熟客都算半个朋友了。
先前隔壁的几家铺子还有过不高兴，但是后来发现因为江绍芬的铺子打出名声了，肯走几步远路来这里吃饭的人也多了起来。
不管是尝鲜，还是江绍芬的铺子客满坐不下，反正总有人往隔壁几家去。
一看能带动客流，隔壁几家也不挤兑江绍芬了，反而还总过来打好关系，毕竟江绍芬一句“我家今天坐不下了，隔壁的瓦罐汤挺不错的”，那也是客流啊！
没了挤兑，铺子的生意比以前还好，熟客也越来越多。
熟客们纷纷说要帮江绍芬打抱不平，江绍芬心里也暖暖的，连忙谢过，又让小吴帮忙给客人都多送一碗汤。
不管是番茄鸡蛋汤还是紫菜鸡蛋汤，花不了多少钱，可有这么个举动，熟客们心里就更舒服了，新客也惊喜不已，改明儿，也就是熟客了。
江绍芬回到自己的主场，信心也回来了，拉着张爱菊跟卢苗苗去后厨说话。
“什么？真离了？”
张爱菊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江绍芬连忙拍她：“小声点儿。”
然后点头；“真离了。”
离婚证书倒是没必要拿出来，苗苗在一旁作证就行了。
张爱菊半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天才把江绍芬拉到一边：“你那男人我是看着挺不成器的，但有个男人终归是有个男人，你这怎么说离就离了？”
江绍芬不是个喜欢诉苦的女人，所以哪怕娘家人在后来的相处中知道卢广庆这人什么性格，身为娘家人心疼江绍芬，却也没想过他们会离婚。
张爱菊算是个过来人，以她的经历跟见识，她知道女人有多难。
哪怕男人一年到头都在病床上躺着，这个家也算是有个男人，没有人敢来说是非，欺负人也有个限度。
但若真是离婚的那人，那可就是“寡妇门前是非多”了。
家里没个男人，哪怕那个男人是顶了个男人的名头，实际啥忙都帮不上，但好歹有这么一个人，女人就有家。
这话说的现实，连卢苗苗也无法反驳。
她不能拿二十一世纪独立自强的女性准则来要求八十年代的女人。
张爱菊也是真心为江绍芬着想，才会说这一番话。
但卢苗苗依然开口了：“我妈有我呢，我比我爸能干，我会努力学习，考大学，赚钱让我妈过上最好的日子，让所有人都羡慕我妈。”
张爱菊推她：“去去去，大人说话有你小孩子什么事儿！”
卢苗苗：“……”
行吧，反正大人的准则总是不同的，一会儿是“你都这么大了咋连这个都不会”，一会儿是“你还是个孩子你知道个屁”。
江绍芬抬起头微笑：“大嫂，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你看到了，我有这个铺子，我能挣钱养活我跟苗苗。”
顿了顿又道：“大嫂你知道卢广庆那一家……就没一个省心的，离婚才好呢，离婚我过的还自在一些，以后想给苗苗花钱也不用顾及别人的想法了。”
张爱菊叹气：“我还说苗苗不懂事，怎么你也不懂事，这是钱的事儿吗？你才三十七岁，没个男人……”
第138章
江绍芬脸上尴尬起来：“孩子在呢，嫂子你怎么说起这些了？”
“哎哟，看我这张嘴，真的是。”张爱菊也不好意思起来。
同为女人，她当然知道那些不能在面上说的事儿会有多痛苦，这也是一时话头起来了。
卢苗苗只能睁着纯良的眼睛，假装自己什么都听不懂。
明儿铺子就不打算正式开门了，只把最后一天的外卖单子给结了，剩下肉跟菜做些例饭，有多少卖完了就行。
江绍芬给小吴跟燕子发了工钱，明儿个她们就不用来了，能回家过个好年。
燕子抿嘴：“江姨，这钱我不能拿，我哥跟权子知道了要说我的。”
江绍芬挺喜欢做事利索的燕子的，燕子跟江绍梅也就差着一岁的样子，今年才十九，跟江绍梅特别说的来。
江绍梅偶尔来店里，见生人有些束手束脚的害怕，燕子不爱说话，但是为人利落大方，有她带着，江绍梅才逐渐放开了。
江绍芬硬塞给她：“我说给你就给你，你哥跟小叶要是有意见，叫他们自己来跟我说！”
燕子还想推辞：“江姨，我哥送外卖已经挣了不少钱了，我们两人拿那份钱都挺多的。”
以往半年都没这一个来月挣的多。
江绍芬板着脸：“你再这样说的话开年我不让你们来做了啊！”
燕子没办法，这才接过来。
轮到小吴，小吴竟然也摇头，江绍梅瞪眼：“怎么？你也不想来？”
一个意思，不要工钱，开年就别来了。
小吴连忙解释：“不是的，芬姐，我是想说，这工钱能不能存在你这儿？”
江绍芬疑惑：“存在我这儿？怎么不存银行去？”
小吴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来：“我出来帮工没跟我婆家说，他们还当我在外头摆小地摊呢。”
“你在铺子里做了这么久他们都没发现？”铺子里其他人都有些惊奇。
小吴十分坦然：“他们不会发现的……他们从来不会来汽车站看，也不会关心我在哪里摆摊的。”
本来就是小地摊，她还是那种交不了“管理费”，经常被人撵得东躲西藏的那种。
她老公跟婆家的人根本不知道她到底在哪儿摆摊，因为他们从来也没关心过。
更不会过来找人——有那个功夫，就不会让她带着孩子出来了。
小吴说：“上次发的工钱我藏在后面碗柜里了，时不时带几毛钱，一块钱回去，他们也没生疑。这次回去就过年了，我肯定不能带钱回家的，他们会发现的。”
小吴说的轻描淡写，可背后的辛酸却是让人忍不住难受起来。
小吴带着孩子风里来雨里去的，到处摆摊，每天回去婆婆跟小姑都要上下搜刮，但凡有一分钱，都会被她们搜走。
若是没有钱，还会挨打。是婆婆小姑打，还是老公打，都没什么区别。
来了店里之后，小吴也不敢说，一个是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一条活路，第二个，也是怕给江绍芬惹麻烦。
所以还假装出摊，把工钱零零散散地分成分票角票带回去。
这样每天能有一点钱，虽然还挨白眼，但好歹不用挨打了。
但这次一发发一个月的工钱带上过年的奖金，小吴这边足有三十多块钱，她是真不敢带回去。
“带着钱回去，比不带钱回去还可怕。不带钱顶多也就挨打，带钱回去了，只怕他们以后逼我带更多。”
更有可能，是婆婆会带着小姑来，占了她的位置。
小吴面色平静地讲着，刚才还觉得江绍芬离婚太草率的张爱菊怒骂一声：“你婆家一家真不是个东西！趁早离婚，脱离火坑！”
小吴笑起来：“是呢，等我存够钱，我也学芬姐一样离婚。”
江绍芬哭笑不得：“什么好的不学，学离婚？”
小吴认真道：“芬姐，我是真心想离婚，之前我没想过，因为我养不活孩子。但是跟着芬姐你做了这么长时间，我知道自己也能挣钱，不是他们叫我做什么我就只能做什么的。”
她没好意思说，以前她白天在外面摆摊，晚上还要回去给一家人做饭，自从进了芬姐的铺子，她也没跟家里说。
晚上回去做饭也是学芬姐的菜式。
不过她在心里发誓了，她不会背叛芬姐的，她只是想让自己有一技之长，或许以后也能跟芬姐一样厉害。
她这样说了，江绍芬跟张爱菊也说不出什么来，只有卢苗苗鼓励她：“加油！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于是小吴的工钱就存在江绍芬这儿了，燕子也想这么做，被江绍芬给瞪回去了：“你那点儿小心思就别在我面前耍了，你哥不是初六要相亲吗？你也多出去玩儿，约绍梅逛集也行。”
燕子只好笑着应下：“好。”
刚说着话呢，叶子权跟癞子他们就已经赶回来了，把饭盒往铺子里一放，就开始分工送人回家。
江绍芬哪里肯，平时回城里就算了，路不远，还有一段同路，叶子权坚持也就坚持了。
但她们今天是要回乡下的，这一去一来一个多小时，这么冷的天，怎么好叫个孩子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