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算不上美妙，所幸汤还是热的，倒不用回炉重造。
叶子权对厨房好像有着天然的抗性，原本做什么都能够周到完美的他，在厨房里像个手足无措的小孩子。
表情也越发焦急起来。
隔一会儿就要探出头来看看苗苗还在不在，一直到苗苗坐在餐桌前，他才松口气，手里的锅铲也没刚才那么上飞下舞的了。
说是很快，但其实也十多分钟了，卢苗苗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的，但反正最后竟然还是端出来了几个菜。
莴苣肉片糊掉了，番茄鸡蛋汤味道太咸，幸好有中午阿姨带来的小菜，油炸花生米，还有泡萝卜，都是凉菜。
叶子权也端出来摆盘了，唯一做的成功的大概就是白米饭了。
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然而，一入口，苗苗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第848章
一直观察着她的叶子权立刻关切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苗苗没说话，只把嘴里的饭菜生咽了下去。
叶子权狐疑，刚才他一直忙活来忙活去，还没动筷子，现在见苗苗这样，也吃了一口米饭。
米饭一入口，他就知道刚才苗苗为什么会皱眉了。
米饭还是夹生的……
叶子权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有些无措地解释道：“那个电饭煲，我不太会用……”
他进去的时候，家里做饭都喜欢用那种深锅，里面有个带孔的笊篱，笊篱里是米饭，笊篱下面是米汤。
才这么短短几年，大家做饭都开始用电饭煲了，跟BB机消失，大家都开始用手机一样。
他错过了六年，真的错过了很多。
米饭是夹生的，叶子权有些难堪，伸手想要接过苗苗的饭碗：“算了，这个先别吃了，我们出去吃点吧。”
但苗苗并没有把碗递给他，而是面无表情地又吃了一口。
很难吃，夹生的米粒跟牙齿碰撞，让人每一次咀嚼的时候都会有种危险的感觉。
但苗苗还是硬吞下去了，她表情淡淡地说道：“以前在国外吃过更难吃的东西。”
叶子权一听心就痛了。
他多想能够陪伴苗苗度过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分钟，多想在苗苗需要的时候在苗苗身边，照顾她，保护她。
可是……
这么多年，他究竟错过了多少啊。
叶子权埋下头去，大口大口地吃着夹生的米饭，牙齿跟米粒碰撞的声音让苗苗听着耳朵都发酸。
卢苗苗有些烦躁地放下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还要跟叶子权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苗苗伸手夺过叶子权的碗：“行了，别吃了，厨房里还有面条，我去下点面条。”
叶子权立刻站起来道：“我来，我去煮面条。”
说完，不等苗苗发表意见，立刻拄着手杖往厨房去。
苗苗端着碗，看着叶子权在厨房里来回走动，找锅，找面条。
叶子权不熟悉厨房的布局，找了半天都不知道面条在哪里，初秋的天气，竟然急出了一身汗。
卢苗苗把碗放进洗碗池，说了一句：“面条在左边上方的橱柜里。”
叶子权听到这句话顿了顿，没转头，但是却非常高兴，伸手打开左边上方的橱柜，果然看到了面条。
他记得苗苗喜欢吃特别细的龙须面，就挑了最细的一种。
水开，面条入锅，叶子权才松了口气，可是很快又觉得不妥，回头问苗苗：“家里有青菜吗？”
苗苗的面条里喜欢放两片青菜，还有卧一个荷包蛋。
一瞬间，叶子权额头上的汗又冒出来了——他不会做荷包蛋，又没有准备青菜。
苗苗默不作声地打开冰箱，拿给他一把小青菜，然后自己取了口煎锅，开火放油，磕入两个鸡蛋。
叶子权挪到水槽边，仔细地洗着手里的一把小青菜。
没人说话，厨房里的灯光让人觉得温暖，如果不是有之前那么多事的话，这一刻足可以称得上是温馨。
叶子权觉得，此刻能够跟苗苗一起做饭，一个洗菜，一个掌勺，是他从前没有想过的场景，但是又好像比梦里想过很多次的场景更加幸福。
叶子权的小青菜在关火前放入锅中，这边苗苗已经煎好鸡蛋，又取了两个面碗，把冰箱里的猪油挑出一筷子尖来，再加上酱油、香醋、香油、葱花等调料，开水一击，清汤的香味就出来了。
面条也出锅了，苗苗拿起筷子挑入面条，又摆上鸡蛋跟青菜，一碗清汤面完成。
重新回到餐桌上的时候，气氛好像融洽了许多。
叶子权笑道：“我有好多年都没有吃上这么一碗面条了。”
卢苗苗抬头：“那你出狱之后的这一年多，吃的什么？”
“盒饭，或者各种酒会，更多的是医院的病号餐。”他坦然说道。
苗苗默然无语，低头吃面条，不知道是不是盐放多了，她总觉得以往最喜欢的龙须面跟清汤，怎么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吃完面，时钟已经指向七点半了，现在出门，兴许八点钟的会议还赶得及。
叶子权虽然腿伤了，可是他一贯的思维并没有变化，他很快意识到：“时间有些赶，我开车……”
这三个字才出口，叶子权就愣住了，很快换了一个说法：“你开车注意一些，别着急，别超速，哪怕迟到。”
卢苗苗低头穿鞋，她知道叶子权刚才想说的是什么。
叶子权想说，他开车送苗苗。
毕竟他的车技一直很好，比苗苗好多了。
但是他……
卢苗苗的视线落在他的左腿上，嗓子有些堵。
半天她才听到自己问道：“你不能开车了吗？”
叶子权点头：“第三次断裂之后就不能了，左腿不能用力。”
疼可以忍，但是因为用力导致的韧带痉挛，会让腿部力量不受控制，行车有危险。
决定找苗苗和盘托出之后，叶子权对苗苗再无隐瞒。
他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的忧虑，失去一条腿的功能，并不只是看起来那么简单，苗苗应该很清楚。
他要做的，就是原原本本地将这一切呈现在苗苗面前。
苗苗是做医生的，激情过后，她应该很容易理解他的处境。
他并不只是懦弱，更多的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她本来光明精彩的人生，要被以爱为名的枷锁禁锢，从此成为别人眼里的可怜人、异类。
一年两年或许可以，一辈子伴随着这样的阴影，于他和她，都不是容易的事。
他很清楚苗苗的性格，因为他跟苗苗一样，都是可以包容彼此一切的人。
可正是因为这种了解，他才舍不得她受这样的苦。
他再也开不了车，上下楼梯也会很困难，搬不动重物，不能陪着她跑步、逛街 一逛就是几个小时……
他不能陪她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这还只是曾经，还有很多他们没有经历过，本可以拥有的未来，都可能无法实现。
叶子权静静地看着苗苗，苗苗似乎毫无感觉地开门出去了。
但关门前，苗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不在乎。”
第849章
是的，她不在乎。
叶子权能想到的，卢苗苗都在见过叶子权之后，认真思考过。
或许说认真有些名不副实，因为，她根本没法思考这些事。
她只是很明确一件事——她想和叶子权在一起。
比起来叶子权腿脚带来的问题，她更不愿意面对没有叶子权的人生。
或许这么说很残忍，但是，哪怕叶子权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做，甚至只是跟宠物一样待在她身边，她就觉得很安心。
她的人生跟别人不一样，如果从穿越开始算起，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跟叶子权在一起的。
他们一起成长，到后来彼此都成为独立却又并肩站立的大树，他们不应该是这种结局的。
她恨的是为什么叶子权没有想过和她一起面对这些问题，而是在问题出现的时候，想到的只是如何面对她。
他怎么能忘了，她本是跟他一体的啊。
门外，卢苗苗泪流满面。
门内，叶子权隐忍了一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痛苦、羞愧、后悔各种情绪。
门关上了。
幸好门关上了。
至少她/他看不到他/她现在的样子。
过了很久，叶子权才回过来收拾碗筷。
他知道，他跟苗苗现在就像两个互相攻击受伤的小刺猬，一边舔舐伤口，希望对方能够来抱一抱自己，一边又因为害怕触碰而保持十二分的戒备。
他们互相试探，相互包容，不知道到底边界和底线在哪里。
他生怕一个不小心，触碰了底线，又或者，彻底离开了边界。
叶子权心想，幸好他们现在还有时间，如果苗苗抗拒，那他就一直一直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