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过去了，现在才想起来应该要跟其他人一样指责他的吧？
蒋泽做好了准备接受钟思阳的“盘问”。
他并不在意。
然而，意料之中的责问没有出现，钟思阳只是看着他，不动。
逼得他也停住了脚步，然后看着他的眼睛问：“思婷姐……是不是喜欢女生？”
蒋泽蓦然抬头，一向带着些痞意的眼睛，闪过了一丝惊诧。
第730章
比起来对没有“责问”的意外，更让蒋泽惊诧的是钟思阳问的事。
她是问，钟思婷是不是喜欢女生。
蒋泽是军官，也可以说是老兵了，对一般的事情都不会太惊讶了。
但是这一刻，他还是忍不住。
忍不住，也必须要忍。
蒋泽垂眸，将眼里的惊诧藏起来，平静反问：“你怎么会这么问？”
然而，自小就把蒋泽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放在心里的钟思阳怎么会看不出来他这平静之下的波澜。
钟思阳拽住想走的蒋泽：“思婷姐留给你的信上一定说了，对吗？”
蒋泽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说：“这是我和思婷之间的事，两年前我就说过了。”
他不会给第三个人知道的。
钟思阳拽着蒋泽的袖子不撒手：“我知道，一定是的。”
蒋泽皱眉：“你不要胡闹！”
钟思阳倔劲上来了：“我已经猜到了，我在思婷姐的房间里找到了其他证据。”
蒋泽的眉尾跳了跳，他伸手把钟思阳从自己的袖子上拎开：“钟思婷已经死了，她没有告诉别人她为什么而死，我不会代替她去告诉的。”
“可是这对我很重要！”
钟思阳尖叫。
可蒋泽无动于衷，他对于这种小屁孩，确实不怎么上心。
蒋泽常年在部队里锻炼出来的手脚，让他轻易甩掉钟思阳：“别瞎猜了，早点回去。”
说着，大步往山下走去了。
钟思阳追不上，站在原地大喊：“她一定跟你说了！说她喜欢女生，说我喜欢你！”
蒋泽的背影僵住了。
只是，这僵持却不是因为钟思阳的话，而是，迎面走上来的，钟家人。
思阳妈妈手里抱着花，惊诧不已。
而扶着钟老爷子的思阳爸爸跟思阳大伯，俱都是震惊不已。
曾美琼却是面容都扭曲了。
钟思阳后悔不已，又意外为什么爷爷他们会这个时候来扫墓。
思婷姐的忌日是两日之后啊！
思阳妈妈赶上来几步，把钟思阳拉在身后，问的也是一样的话：“你跟蒋泽怎么来墓地了？”
钟思阳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不是跟他一起来的，我是来了之后才遇见他的……”
可是她刚才拉住蒋泽的样子，还有喊出来的话，让她百口莫辩。
曾美琼的目光阴沉得可怕，从钟思阳扫到蒋泽，再从蒋泽扫到钟思阳身上。
凉凉开口：“这就是你们说的无关？他们两个当着我思婷的墓碑，就在这里拉拉扯扯，在这里互诉衷肠？”
曾美琼面容狰狞：“说我不该猜忌他们，现在好了，你们都看到了？”
思阳妈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因为老爷子临时有事要回部队，七八月部队的活动多，今年刚好满六十的老爷子因为军功被人请走。
家里好不容易才说服曾美琼，让老爷子先来看看思婷，到忌日那天就不来了。
可没想到竟然就碰到了这样一幕。
思阳妈妈现在是想护着思阳，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终还是钟老爷子发话了：“先给思婷扫墓。”
说着，从台阶下面走上来，经过蒋泽，又经过思阳跟思阳妈妈。
曾美琼的目光愤恨又狠毒，但无论什么样的愤恨，都不足以表达她现在对蒋泽跟钟思阳的痛恨。
钟家人过去了，蒋泽闭上了眼睛。
他转过身来看向钟思阳，钟思阳的嘴唇动了动，可终究什么话说不出来。
她做错事了。
明明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已经做好了跟蒋泽求证之后，她会把这个秘密保守在心里。
可偏偏……
思阳妈妈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思阳，跟着老爷子他们上去扫墓了。
钟思阳垂着头，看向台阶下方的蒋泽。
“所以……是吗？”
这一次，蒋泽也无法不回应了。
他点了点头。
两年了，他独自守着这个秘密两年了。
不是不痛苦的。
思婷选择在最后时刻跟他坦白，她说：“对不起，阿泽，是我拖累了你。”
“我真的尝试过了，努力过了，但是不行……我还是做不到。”
“阿泽，这件事里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了，我不该明知道自己喜欢女生，还欺骗你那么久。”
“于是感觉到你爱我，我就越是悔恨。”
“我真的无数次想过，我对你只是没有情侣之间的喜欢，但是有崇拜，有佩服，也许我能伪装下去，跟你好好过一辈子。”
“我妈知道了，她扇着我的耳光骂我不知廉耻，骂我不遵孝道。”
“可我不明白的是，我只不过是喜欢不上男孩子，我只是喜欢女孩子，为什么我就是不知廉耻，不遵孝道？”
“爷爷最喜欢的就是我了，可是我也很内疚，因为我从小就跟女孩子不一样。”
“我不喜欢思阳玩的那些洋娃娃跟画片，我喜欢跟爷爷一样舞枪弄棒，也许是因为这样，爷爷才最喜欢我的吧。”
“对不起啊……好像说的太多了，可是我也不知道该跟谁说好了。”
“你除了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夫，其实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嗯，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
“小时候，我爸妈没时间照顾我，把我放在同事那儿，同事叔叔也不管我，后来我就跑出去了，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人，他对我做了一些不好的事……”
“……我跑出来了，但是从那之后，我就害怕男生，不喜欢跟男生在一起。”
“你跟思凯哥，还有爷爷，是我唯一能够信任的男人了。你不知道吧？其实我连二叔跟我自己的爸爸都害怕。”
“阿泽，你是真的很好很好，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我肯定会爱上你的。”
“但是，对不起啊阿泽，我真的做不到。这么说很抱歉，但是你给我的安心，不是恋人之间的安心，是跟思凯一样，来自于哥哥的安心。”
“你不要自责，你已经拯救了我很多了，因为你和思凯，还有爷爷，我才渐渐知道，只是因为坏人恰好是男人，而不是男人都是坏人。”
“所以啊，我爱戴你，感谢你。”
“可是，我不爱你。”
第731章
思婷的信终于被公开了——在钟家人面前。
这封信很厚，而且不是一次写出来的，新新旧旧的信纸，还有不同颜色的墨水，都显示着钟思婷反反复复的纠结。
与其说这是钟思婷写给蒋泽的信，或者是遗书。
倒不如说这是钟思婷的自传。
文字零零碎碎的，写到哪儿算哪儿，还有反复折叠的痕迹。
拿着这些纸张，就仿佛能够看到当年的钟思婷有多纠结。
她一定想了很久，想要告诉蒋泽真相。
可是因为时代的原因，社会的压力，她没有办法说出来。
事情的起因她也忘记了，也许是生活里父亲母亲的缺失，也许是军人家庭大院生活的影响。
也许，是她寥寥数语略过的童年阴影。
反正，钟思婷不喜欢接触男人，但却意外坚韧。
她不像钟思阳一样会撒娇，会抱着思阳妈妈的胳膊说自己想要新的裙子。
她不喜欢穿裙子，她喜欢留短发，竟然意外让思阳也跟着她一起留短发。
除了爷爷跟思凯蒋泽，她几乎不跟任何异性来往。
所以她早就立志要进军校，进军队。
因为军队是纪律最严明的地方，是绝对不会出现男女混搭的情形的——除了拉练，但是这已经比外面任何工作任何场合都要少了。
她以前觉得自己是喜欢蒋泽的，别的男生约她出去，她总觉得不安，不情愿。
但是蒋泽可以。
别的男生碰她，她会敏感躲开，用力打回去，但是蒋泽不会伤害她。
她最喜欢她的思阳小妹妹，也寸步不离地保护思阳。
她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她绝对不会让思阳也经历的。
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钟思婷还是在反复的自我怀疑跟纠结中，确认了。
自己喜欢的是女生。
她没有办法爱上蒋泽，哪怕蒋泽是她最喜欢的男人。
可那是不一样的。
很难说钟思婷的死跟思阳有没有关系，因为，思婷的遗书里也写了有关于思阳的事。
“太好了蒋泽，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思阳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