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苗？”
“嗯……”卢苗苗哽咽着应了一声，说不出话来。
叶子权的心要疼死了，他低声道：“我就在火车站外面，车我开来了，你一出来我们就去医院。”
卢苗苗点点头，刚才是姥姥接的电话，他们现在都在医院，姥姥跟江源守着电话的。
江绍芬还在手术中，因为流产手术跟脾脏修复手术，还有其他伤情要分开处理，所以手术时间很长。
卢苗苗眼睛都红了，她真的害怕听到的是另外一种回答。
许平安拉着卢苗苗，出站后往她指示的方向走去，果然走出通道后，就看到一个身长玉立的年轻男人站在出站口。
他似乎一眼就看到她们了，立刻往这边过来。
“苗苗。”年轻男人从许平安手里接过了卢苗苗，卢苗苗把头埋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一路上苗苗都只是默默流泪，但是见到叶子权的这一刻，她终于忍不住了，所有的担忧跟害怕，全部涌上来。
叶子权紧紧抱着苗苗，他恨自己无能为力，看着苗苗这么痛苦，却没有办法帮助她。
卢苗苗没哭多久，她擦干眼泪，跟叶子权介绍：“这是许平安，她陪我回来的。”
叶子权颔首，郑重对许平安道谢：“多谢你照顾苗苗。”
许平安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是我应该做的。”
叶子权也没再客气，事态紧急，当下最要紧的是去医院。
昨天他接到电话，只觉得不可思议，当天晚上就赶回了申城。
得知苗苗跟同学已经坐上火车，今天又赶到火车站接苗苗。
叶子权在尽量平稳的情况下开到最快车速，直接从省城到嶙石区，再从嶙石区压路回镇上，只用了两个小时。
许平安在后座上被颠的厉害，强忍住晕车的冲动。
下了车，叶子权几乎是半抱半扶着卢苗苗去往手术室的。
在手术室门外，卢苗苗见到了煎熬的江家人，还有悔恨自责的连大夫。
卢苗苗颤声道：“连爸爸，我妈妈怎么样了？”
这一声连爸爸，几乎让连大夫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他无颜面对苗苗。
苗苗每次是是走的时候都是千叮咛万嘱咐，请他照顾好江绍芬。
可是他交还给她的，却是一个生死未卜的妈妈……
连大夫声音嘶哑：“全院最好的大夫都在里面了，脾脏已经缝合保住了，目前正在进行……清宫手术。”
连大夫说到这里，眼眶肉眼可见的红了。
那是他跟绍芬的孩子啊。
卢苗苗信连大夫的话，他说江绍芬能活，就是能活。
她身子一个趔趄，总算是觉得自己恢复了从听到消息之后的第一次心跳，跟第一次呼吸。
在这之前，她的状态根本都不是活着。
卢苗苗从叶子权怀里挣脱出来，走到连大夫身边，拍拍他的胳膊：“连爸爸，这不是你的错，不要为这种事情自责。”
她明白连大夫的感受，因为她也是一样的。
恨自己为什么当初不对闵田更狠一点，要是知道闵田会做出这种事来，当时她就是豁出坐牢都要杀了闵田。
她也会问，为什么是江绍芬，为什么是她，为什么要在这么幸福的时刻给她这么沉痛的打击。
如果她没有跟闵田起冲突，没有让闵田被开除，是不是妈妈就不会遭遇这些？
她想了一路，后悔了一路。
但是，她心里还保留着一丝清明——坏人伤害好人，是因为坏人太坏了。
而不是好人做错过什么事。
在见到连大夫的那一刻，她突然就醒悟了。
不该责怪善良的人为什么那么善良，更不能把坏人的坏心思，扭曲成好人的举动引起来的。
卢苗苗不怪连大夫，事实上本来也不该怪连大夫，或者她自己。
叶子权松了口气，听到卢苗苗能够明白过来，安慰连大夫，他总算是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
他太清楚卢苗苗对江绍芬的依恋了。
没有任何人比他更清楚，苗苗从一开始，所有的举动都是为了她妈妈。
甚至可以说，她在这个世上，一半是自己，一半，却是为了妈妈。
叶子权真的怕苗苗就此一蹶不振。
幸好，苗苗还是苗苗，她没有倒下。
手术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才终于结束。
江绍芬还在昏迷，需要在重症监护室里观察三天。
连大夫跟卢苗苗被允许进去探望，半路父女在看望江绍芬的时候，心情是如出一辙的。
没人说话，可目光里的心疼，眷念，祈盼和希望，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后，小姨拍拍卢苗苗：“路上累了吧，带你同学一起回家休息休息。”
卢苗苗其实不想回去的，她想守在这儿。
但是她没理由要求一路陪她奔波而来的许平安也这么陪着她熬着。
卢苗苗点点头：“嗯。”
许平安心里也明白苗苗最想的还是待在医院，但是她同样担心苗苗。
苗苗这一路的表现，几乎是强弩之末，一口气硬撑着到现在的。
苗苗需要休息，如果能借着她的由头让苗苗休息休息，也算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小姨跟叶子权把苗苗和平安送回镇上小区的房子，离医院不远。
大家从前天中午熬到今天凌晨，熬不住了都是来这里算短暂地休息一下的。
卢苗苗拿钥匙开门，推门而入，看着熟悉的场景，再想到还在医院里的江绍芬，顿时眼泪涌出。
道理上她知道不怪自己，不怪任何人，只该怪凶手。
可是情感上，她怎么也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当初如果不那么做呢？
江小姨找了两套干净的衣服递给许平安：“都是苗苗的衣服，但也都是新的没穿过的，别嫌弃。”
许平安连忙接过来：“不会的，多谢小姨。”
第672章
她知道苗苗衣服多，而且大多数还都是眼前的小姨帮她置办的。
许平安抱着衣服跟毛巾进了卫生间。
在这里她才正式看到苗苗的生活，和苗苗的家人。
她心里其实有一点羡慕……不带任何恶意的。
但是她真的忍不住羡慕，如果当年她妈妈病的时候，家里也有能力找最好的医生，住最好的病房。
家里所有亲戚不是嫌弃他们穷，明明人在家里，怕她跟爸爸来借钱，死活装作不在家，不开门……
如果当初他们家条件好一点，是不是妈妈就不会死了？
热水冲刷下来，洗去了疲惫，也带走了许平安的眼泪。
她是羡慕的，可停在原地羡慕不会带来任何改变。
她要加倍努力，往前跑，跑到足够她保护好爸爸的地方。
万一有一天爸爸生病了，她也要能够负担的起来最好的医院。
许平安洗完澡穿着苗苗的衣服出来，苗苗的衣服在她身上偏大一点。
江小姨简单收拾了一下浴室，又把苗苗送进去。
许平安被安排在苗苗房间里休息。
许平安好奇地看着苗苗书架上的书，羡慕不已——原来苗苗从以前就这么喜欢看书了啊。
她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没敢动那些东西。
江小姨倒了一杯热牛奶进来：“小叶出去买吃的了，这两天大家都没什么胃口做饭，一会儿只能将就将就了。”
许平安站起来双手接过杯子，摇摇头：“我明白的，小姨不用管我，我是来照顾苗苗的。”
江小姨心中宽慰，忍不住鼻子酸了一下。
她拿了条干净的毛巾，让许平安过来：“我帮你擦头发。”
江小姨柔软的手裹着毛巾，仔细帮许平安绞干头发。
许平安从紧张到适应，心底里软的一塌糊涂。
原来有妈妈帮忙擦干头发的感觉，是这样的啊。
她竟然有些留恋。
江小姨给她擦干头发，看她好像没有擦面霜的样子，又从桌上拿过来一个小盒子：“这个是苗苗常用的宝宝霜，冬天脸容易皴，平安你也擦点。”
许平安听话地擦好了，江小姨笑了笑，把毛巾拿出去挂好。
不多时苗苗洗完澡出来了，江小姨也是一模二样地给苗苗擦干头发，叮嘱她抹面霜的。
许平安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心想，真好啊。
苗苗头发刚擦干，叶子权就拎着一个大泡沫箱子回来了。
一边打开箱子往外拿饭菜，一边说：“陶然居那边安排的，一直热着的，我又让加了两个现炒的菜。”
“先给医院那边送了一趟，这是咱们的，慢慢吃，不着急。”
他先送去医院那边，就是想陪着苗苗，看着苗苗吃东西。
不然不知道苗苗会不会好好吃饭。
许平安吃着滋味不错的饭菜，这才知道，原来饭馆里出来的菜，居然会被叫做将就。